凡煙小說

第2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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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謝辭早上下樓的時候,萊安已經像往常一樣坐在餐桌前了。

昨晚發生的事情似乎並沒有在兩人之間留下痕跡,萊安也沒有提起,只是在吃飯完之後詢問了謝辭一句:“閣下,您今天要出門嗎?”

謝辭聽到這話的時候正拿著餐巾紙擦拭自己的指尖,他聞言撩起眼皮看了萊安一眼:“怎麽了?”

他以為萊安找他有事,但對面的雌蟲沈默了兩秒,卻只是輕聲道:

“如果您要出門的話,我可以先把您送到目的地再去軍部上班。”

謝辭指尖頓了一下,不知道出於什麽心思,他分明沒有讓這只雌蟲去送他的打算,卻還是挑眉問道:“你趕得及嗎?”

他們租的辦公樓和軍部是兩個方向,雌蟲去送他的話,必然會遲到。

然而還不待萊安回答,他便又有些後悔,於是直接越過了這個問題:“放心吧,你昨天不是說家裏的懸浮車已經裝好最新的防護儀器了嗎?不會有什麽事的。”

說著,謝辭忽然又想起了什麽:“對了,昨天下午你來找我的時候軍部還沒有下班吧,這個沒關系嗎?”

萊安喉結滾了滾:“沒事,我請假了。”

他說完,似乎還想再說些什麽,雄蟲的通訊卻突然不合時宜地響了起來。

這個通訊似乎很重要,謝辭指著光腦朝他示意了一下,就接起通訊急匆匆地往樓上走,於是他身後的萊安張了張口,到底還是沒能把嘴邊的話說出來。

他想說,軍部對剛結婚一年的軍雌有福利政策,而且在非戰場的地域規定其實並沒有那麽嚴格。

所以,即便遲到了,也沒什麽關系。

謝辭在急匆匆地上樓之後,就放緩了腳步。

他完全沒有把通訊裏布勞絮絮叨叨的抱怨聲聽進耳中,腦海裏反而回想起昨天半夜從夢中驚醒時的場景,那只雌蟲表情冷淡,眼神中卻透露著一絲緊張,一只手緊緊地攥著他的手,將他拉了回來。

他的思維混亂而無序,幾乎不知道自己是夢是醒,記憶卻依舊牢牢地把那雙透著關切的碧色眼瞳印入了腦海中。

——

時間有時候就像是握不住的細沙,一不留神就從指縫間悄悄溜走了。

轉眼間,首都星已經過了那個多雨的時節,氣溫也逐漸回升,多是陽光明媚的天氣。

謝辭和布勞的公司已經逐漸成型,人員也基本已經招募齊全,只有游戲設計師這個崗位因為人才過於稀少,暫時還只有阿貝·諾亞一個實習蟲。

但他雖然只在線上和他們聯系,做事卻十分認真,成長也很迅速,如今已經逐漸能跟上謝辭的步調。

星星游戲公司雖然掛了個游戲的名,但目前主要研制開發的還是論壇。

他們盡可能地把分類和標簽做的更加細致,由於蟲族的數量實在廣泛,公司甚至還斥巨資買了數臺功能強大的服務器,就是為了後續用戶量上來之後的用戶體驗不至於降低。

經過科研小組大半個月的努力,他們的軟件已經成功進入了測試階段,目前正在網上招募志願者進行數據測試以及bug查找。

報名參與的志願者只需要認真填寫有關用戶體驗的問卷,不但能提前享受論壇的先遣版本,還可以得到限量版永久皮膚。

限量這種東西,無論是在哪個種族哪個時代,都很容易引起他們的競爭心理。

就好像原本普普通通的東西,加上限量這個詞之後,也變得高大上起來。

更不用說星星游戲公司論壇的第一版限量皮膚是由謝辭親手設計,不但結合了地球的某部分元素,還很符合蟲族的審美,既新穎又獨特。

於是招募志願者的消息一經發布,就有不少蟲來應聘。

這些來應聘的蟲裏面的一大部分其實根本不知道論壇是用來做什麽的,但只需要填寫一份問卷就能得到的限量版,顯然非常物美價廉,也更容易被趨之若鶩。

不過即便沒有什麽基本盤,短短三天的試用期限,論壇也已經贏得了大部分參與活動的蟲的熱愛。

他們向自己的親朋好友介紹這款新穎好用又非常適合將同類愛好者聚集起來的軟件,然後他們的親朋好友又向自己的親朋好友介紹……

就這樣幾經輻射,論壇這個詞直接爆火,引起了全網熱議。

不少社會新聞的媒體也發布了相關的報道,從而讓論壇的影響力進一步的擴大。

自己參與設計制作的第一款軟件就這樣直接爆火,星星游戲公司裏的員工沒有哪個不興奮的,他們也更加鉚足了勁兒為謝辭和布勞打工,辦公室內充斥著一派熱火朝天的景象。

為了搶占限量名額,不少志願者已經提前把問卷填好提交了,謝辭這會兒正翻看著光腦的統計數據,萊安的消息就準時彈了出來。

“謝辭閣下,您中午想吃什麽菜?”

謝辭出來工作的事情雖然沒有掩飾過,卻也沒有要主動告訴萊安的意思。

兩人的上班時間也基本一致,大多數時候是萊安剛剛出發,謝辭也就出門朝和他相反的方向走去。

然而自從上一次謝辭做了噩夢被他發現,萊安似乎就對他產生了錯誤的認知,經常給他發消息,問他在哪、在幹嘛、要吃什麽、需不需要接送之類的問題。

問得多了,便給了謝辭一種兩人已經非常親近的錯覺。

謝辭指尖抵著桌子輕輕地敲擊了兩下桌面,猶豫了一下還是回道:“中午我就不回去了。”

他下午需要整合數據,然後和科研小組一起修覆這幾天發現的bug,沒有時間耗費在路上。

雌蟲沒有再回,謝辭便關掉了聊天界面,繼續翻看統計數據。

然而時間一過正午,萊安又發來了消息:“閣下,您吃飯了嗎?有需要的話我可以幫您點餐。”

謝辭舔了舔唇瓣,著實有點不明白這只雌蟲為什麽突然變得這麽粘人。

“已經點了,不用擔心。”

他捧著光腦回完消息,然後轉頭揚聲喊布勞:“布勞!幫我點一下餐。”

布·大冤種·勞罵罵咧咧地掏出光腦,認命地被他使喚。

而與此同時,一家餐廳的包廂內。

萊安的光腦也輕響了一聲,他放下筷子剛要打開光腦查看,坐在他對面的貝迪爾就陰陽怪氣地笑了兩聲。

“不愧是有A級雄蟲疼愛的軍雌,吃個飯都放不下光腦呢。”

貝迪爾一向和他不怎麽對付,屬於逮著機會就能嘲諷萊安兩句的蟲。

他身旁的其他軍雌似是有點尷尬,拉了他一把低聲道:“少說幾句吧貝迪爾,萊安又沒有惹你,你總說他幹什麽?”

這話一出口,貝迪爾立馬就炸了:“怎麽?我說的難道不是事實嗎?咱們誰有人家萊安的運氣,一匹配就直接匹配到一只野生的高級雄蟲。”

一說到這個,其他軍雌也就不知道該怎麽安慰貝迪爾了。

貝迪爾的結婚對象是一只在整個首都星都赫赫有名的渣滓雄蟲,他在那只雄蟲手下一度過得十分狼狽,身上至今還有著那只雄蟲留下的猙獰的鞭痕。

如果不是發情期的存在,貝迪爾甚至寧願一輩子待在邊境戰場不回來。

萊安知道他只是心裏不平衡,沒有搭理他的話。

貝迪爾便也見好就收,他並沒有徹底惹惱萊安的打算,畢竟沒有誰會喜歡挨揍的感覺。

雖然軍銜同為少將,但少將和少將之間也是有區別的,貝迪爾和萊安是從同一個軍校畢業的,和萊安一路走到這個位置,已經被他赤手空拳揍過不下上百次了。

餐桌上雌蟲能討論的話題也就是那幾個,不是戰場就是雄蟲。

不知道哪個軍雌率先提到了給雄蟲發消息的話題,他們便圍繞這個話題開始七嘴八舌地倒苦水。

“誒,說起來,你們一般隔多久給雄主發消息啊?”有軍雌問。

“一周左右?”

“三天吧。”

“嘿,我雄主挺喜歡我的,我天天給他發消息。”一只紅發雌蟲得意洋洋道。

“天天發?瘋了吧你!你雄主都不嫌你煩嗎?”這是貝迪爾驚訝的聲音。

紅發雌蟲被他問懵了:“啊?不會吧?我也沒說什麽呀,只是問問他在哪裏什麽時候回去。”

“什麽?你還讓雄蟲給你報備行蹤?你控制欲這麽強他都沒嫌你,果然是真愛啊!”

“……”

後面軍雌們又說了什麽萊安已經沒再關註了,他腦海裏只留下了那只軍雌驚訝的聲音:“你控制欲這麽強……”

他打開光腦翻了翻自己給雄蟲發的消息。

早中晚一天三次以上,不是在詢問行蹤,就是在問做什麽、吃什麽。

萊安:“……”

他剛回過神來,就聽那只紅發軍雌低聲嘟囔:“我這哪裏控制欲強了,還有那種一天到晚給雄蟲發消息的軍雌呢!”

貝迪爾嚇唬他:“那根本不是正常蟲好嗎?只有瘋子才會這樣吧。”

萊安垂眸夾了一筷子菜,他其實並沒有過於在意這些話,但這種看法依舊在他心底留下了淺淺的痕跡。

他想起了自己的雌父。

——一只瘋狂的、偏執的、靠著愛意而活的可悲雌蟲。

下午的時候,謝辭將收集的統計數據全部整合好,然後和布勞一起去了科研小組的辦公區。

科研小組的任務一直是最重的,尤其是在這種結尾階段,找出來的bug簡直層出不窮,解決完一個就會冒出來一個新的,讓蟲抓狂又頭禿。

不過所有的付出總是有回報的。

接下來的三天時間 ,謝辭和他們一起忙了個天昏地暗,每天一睜眼就是工作,連吃飯都顧不上,才終於搞定了所有的bug,把最新版本上傳了到了星網。

見他們都癱在辦公區休息,各個一臉萎靡的樣子,因為啥也不會於是只能躺了三天的布勞大手一揮:“走,我請客!”

這會兒天已經黑了,也過了晚飯的時間,但因為剛做完一個大項目,所有蟲都很高興,也不願意駁了布勞的面子。

謝辭不想掃興,只能按捺住直接回去的沖動,跟著他們一起去了酒吧。

布勞不常來酒吧,倒是謝辭對裏面的一些情況輕車熟路。

他先要了一個包廂,又讓其他蟲自己點了幾杯酒,才領著他們浩浩蕩蕩地上了樓。

包廂內要比外面清凈不少,沒有那麽震耳欲聾的音樂聲。

謝辭摸了兩顆骰子自己轉著玩,順便摸出光腦給雌蟲發了一條消息:“有點事,我晚點再回去。”

雌蟲很快回過消息:“好,需要我去接您嗎?”

“不用。”

謝辭沒打算喝酒,剛才在外面點酒也沒點自己的份兒。

布勞是服務員把酒送上來的時候才發現謝辭偷偷溜號的,他一屁股坐到了謝辭身旁:“你一大老板,咱公司的領頭羊,出來慶祝都不喝酒?”

謝辭敷衍道:“我酒精過敏。”

他都三天沒回去了,一會去就滿身酒氣醉醺醺的,整得就跟在外面鬼混了三天似的。

然而布勞並不滿意他這個回答:“你就騙我吧,上次我還見你喝酒呢。”

謝辭低垂著眼簾,嘩啦啦地轉著手裏的骰子,聞言撩起眼皮瞥了他一眼:“雌君不讓喝酒。”

布勞“哦”了一聲,一臉了然:“沒想到你看著怪不給蟲面子的,居然這麽聽你雌君的話啊!”

謝辭:“……”

在其他蟲已經開始醉醺醺的劃拳喝酒時,謝辭漫不經心地將骰子丟回了碗裏,朝身旁的雄蟲道:“我出去透透氣,你們先玩著。”

酒吧的走廊並不透氣,反而比包廂內還悶,謝辭走到陽臺處,從褲兜裏摸了支煙出來,擡眸看向夜空的星幕。

蟲星的煙和地球上的不一樣,味道沒有那麽濃烈,也代表著不會那麽讓人記憶深刻。

明滅的火光在他指尖閃爍,謝辭專註地看著天空,全然沒註意到不遠處一聲細微的哢嚓聲響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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