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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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在雄蟲保護協會的雌蟲告辭離開後,布勞也坐著懸浮車離開了。

身邊看熱鬧的蟲早已散去,只餘謝辭和萊安還站在原地。

周圍隱有嘈雜的聲音傳來,兩人卻似是被寂靜籠罩,沈默蔓延。

謝辭有時候是極有耐心的,比如現在,只要萊安不先說話,他似乎就能沈默到底,也不知道是在和誰較勁。

最終還是萊安按捺不住,率先打破了沈默:“謝辭閣下,我帶您去我住的地方吧。”

他沒說“家”這個字眼,謝辭睫毛輕顫了一下,垂眸道了句:“好。”

兩人坐上了懸浮車,謝辭低頭給自己系安全帶。

這會兒時間已經接近傍晚,落日熔金,餘暉灑在地面,透過車窗打在了他的臉上,只留下了一片暖融融的金。

謝辭漆黑的瞳孔也在金光的照耀下顯出了幾分溫柔的錯覺。

他直視著前方,突然開口:“你什麽時候到的首都星?”

萊安一怔,下意識轉頭看他,卻只看到了他微垂的眼簾和繃緊的下顎線。

“剛到。”萊安答,他不想讓謝辭知道他雄父的事情,便沒有細解釋。

謝辭低垂著眼眸,嘴角掛著一絲漫不經心的笑意,輕聲呢喃:“剛到啊。”真巧,他也剛到。

萊安似是怕他追問,生硬地換了一個話題:“說起來,您的身體是出什麽問題了嗎,我好像沒再聞到您的信息素了。”

謝辭每次到蟲多的地方,大多數雌蟲總會齊刷刷地轉頭看他,還有不少蟲上來要聯系方式,讓他煩不勝煩。

於是在從布勞口中得知還有信息素抑制劑這種能有效掩藏身份的東西存在時,他就果斷找飛艇的工作人員要了一支,在下飛艇前註射到了後頸處。

因此,他現在並沒有像普通雄蟲一樣周身環繞著淡淡的信息素,加上高挑的身高和漂亮的臉蛋,性別更加難以分辨起來。

信息素抑制劑不是什麽難得的藥物,但一般都是發情期的雌蟲會去使用。

很少有雄蟲會想到這東西能被他們用來掩藏自己的身份。

這事沒什麽隱瞞的必要,謝辭便直接道:“我下飛艇前註射了信息素抑制劑。”

萊安有點詫異:“信息素抑制劑?您註射這個做什麽?”

謝辭懨懨地用眼尾睨了他一眼:“你都不知道那些雌蟲有多煩。”

他的尾音有點上揚,和他平時說話的語氣很不一樣,像是……撒嬌一樣。

萊安被自己突然想到的這個詞砸的一楞。

“哦……哦。”他不敢再看謝辭,後頸處又微微發起熱來。

萊安住的地方在一個別墅區,每棟別墅之間的距離都不算近,平時也不會互相打擾,而有什麽事的話,雌蟲全速飛行半分鐘就能趕到,在蟲族算是一個非常合理的距離了。

別墅帶著一個小花園,裏面種著不少月季,因為主人不怎麽常打理,長得非常狂野,各色的花混雜在一起,倒也有幾分意趣。

萊安給大門錄入了謝辭的信息,轉頭便見謝辭在看小花園裏的月季,他有點尷尬道:“我經常去邊境出任務,不怎麽在這兒住,所以沒什麽時間打理花園,月季也只是隨便種的,您要是不喜歡的話可以改種別的。”

他說了這麽一長串的話,謝辭卻只註意到了一句,他這會兒正蹲在地上,聞言微微蹙眉仰頭看向萊安:“你不怎麽在這兒住?”

雄蟲的容貌其實非常精致,只是平日表情總是散漫倦怠,看上去對任何事都漫不經心,這會兒他突然用從下往上的姿勢仰著頭看萊安,那張臉便看起來更小了,即便皺著眉,也比平時多了一絲乖巧。

萊安盯著他的臉,心臟猛地跳了一下。

一時之間都忘記了回話。

直到謝辭不耐煩地重覆了一遍,萊安才回過神來:“我在首都星的時候都在這兒住。”

他這話頗有點避重就輕的感覺,不過謝辭還是聽懂了他的潛臺詞:常年出差,一年回不來幾次。

面前的月季剛好是一支紅色的,和玫瑰很像,謝辭垂眸盯了半晌,擡手折了下來。

他握著那只花輕聞了一下,只嗅到了一絲極細微的香氣,他沒再問別的,起身朝別墅走去:“走吧。”

別墅的門禁和大門是互通的,大門給了權限別墅便不再需要重覆設置了,萊安領著謝辭進了門,換了雙鞋之後開始給他介紹房間和裏面的設施。

回首都星之前,萊安就已經遠程控制別墅內的系統開始工作了,所以這會兒房間已經被機器人打掃過了,溫度也正合適。

別墅的房間很多,但大多都是空蕩蕩的,沒有住過人的氣息,床上沒有鋪床單,衣櫃也空蕩蕩的。

謝辭隨便挑了一間,剛好在萊安房間的隔壁。

他掃了一眼房間,道:“時間不早了,你做飯還是鋪床單?弄完我們早點休息。”

萊安聞言楞了一下,沒想到居然還要分任務:“這些我來做就行,您累了的話就先坐一會兒。”

謝辭瞥了他一眼,沒理會他的反對意見:“那行,你做飯我鋪床。”

他做飯只是做熟的水平,就不拿出來丟人現眼了。

萊安見謝辭已經自顧自拿了床單出來,儼然一幅開始幹活的模樣,只能下樓進了廚房。

在他回來之前冰箱內已經補充過物資,存放著不少肉類和蔬菜。

雌蟲的課程裏有烹飪這門必修課,萊安的成績算是佼佼者,但他一般不怎麽下廚,大部分時候都是在外面吃。

樓上窸窸窣窣的聲音偶爾能傳到萊安的耳中,他垂眸切著菜,忽然覺得這座別墅不再是他記憶中那麽空蕩了。

萊安和謝辭其實有點像,他們都是孤獨的俘虜,被黑暗吞沒,被寂靜籠罩。

但他們卻又很不一樣,謝辭麻木而冷漠,懶得掙紮,寧願隨黑暗沈沒,萊安卻一直不曾放棄過光亮,一直在試圖掙脫。

當兩絲微弱的熒光互相靠近時,他們彼此照亮,便能在黑暗中堅持更久。

晚飯做好的時候,謝辭剛好也收拾完樓上的房間,他把自己和萊安的床單都鋪好,衣櫃裏的衣服也整理了一遍,還把洗漱用品和一些其他的東西都擺上了。

有一說一,這個風格其實和酒店的房間差不多,裏面沒有一件東西是純粹起裝飾作用的,透著冷冰冰的實用意味,不過兩人都沒有介意的意思。

萊安甚至還誇獎了幾句,謝辭一時都沒分辨出來他到底是真心的還是在說反話。

他們一道下樓吃飯。

萊安已經將菜擺好,謝辭坐在桌前,看著面前琳瑯滿目的菜式,不知該怎麽禮尚往來地誇回去。

這和他想象中的四菜一湯有點不一樣。

萊安做的菜味道比上回那家餐廳還要好,謝辭便難得多吃了幾口。

他視線矜持地停留在桌面的位置,沒有再往上挪,但萊安的手夾菜的途中總在他面前晃,他便不由自主地把視線落在了無名指的那枚銀戒上。

那雙手實在漂亮,謝辭剛開始覺得銀戒挺搭,現在看著似乎又沒有那麽搭了。

——太素。

如果上面再鑲嵌一枚和萊安的眼睛一樣漂亮的藍寶石,是不是會更好看?

他一邊走神,一邊視線不由自主地往上飄,落在了萊安那雙漂亮的碧色眼眸上。

什麽寶石的顏色和這個顏色相似呢?

萊安似乎是怕驚擾了什麽,睜著眼睛,連眨眼都不曾。

直到謝辭回過神來收回視線,他才垂下眼睛問:“是菜不合胃口嗎?”他見謝辭吃得挺少。

謝辭的心神還沈浸在那一片蕩漾的碧波中,聞言楞了一下才反應過來,失笑地搖了搖頭:“我晚上習慣吃少,今天吃得已經算多了。”

萊安點了點頭,沒再說什麽。

他記得上次在餐廳一起吃飯謝辭吃得也挺少,說不定他們雄蟲都這樣呢?

夜色靜謐,明月高懸,黑沈沈的夜幕中只有幾顆星星點綴。

謝辭站在窗邊擦頭發,聽到敲門聲,攏了攏浴袍去開門。

門外是端著一杯巴嚕奶的萊安,他見謝辭這幅打扮,臉刷得一下就別了過去,僵著聲音道:“閣下,巴嚕奶助眠,您記得喝。”

即便只是驚鴻一瞥,雄蟲被熱氣蒸得泛紅的眼尾、順著鎖骨滾進衣領的水珠和胸膛一大片白皙的皮膚,依舊深深地印在了萊安的腦海裏。

再也無法忘懷。

作者有話說:

萊安(點頭)(確信):他們雄蟲都吃少。

布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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