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跳 (9)

關燈
“有”滕落秋望著病床上奄奄一息的龍擎蒼:“如果神明要龍擎蒼的命,必定會來綁他的魂魄帶往地獄,照這情況,恐怕就是今晚了,所以只要……”

“只要守住了今晚”陸峴:“老板就有救了嗎?!”

“談何容易!”滕落秋:“俗話說,閻王要他三更死,誰敢留人到五更。不要說你們沒有陰陽眼根本看不到,就是陰陽師歷史上也沒有成功留住哪個人的記載。”

……空氣一下子凝固了,眾人沈默了許久,陸峴才開口說:“現在輪流去吃飯,今晚誰都不許睡,都在病房內外守好了,老板福大命大,會挺過去的!”

之後,大家都沒怎麽說話,到了晚上,果然沒有一個人睡覺,在病房內外或坐或躺;滕落秋和我坐在龍擎蒼的床邊,一人一邊守著,不敢有一絲松懈。

時間就這樣一分一秒地過去了,漫長的夜晚非常難熬,李坎握著龍擎蒼的手不肯松開,好像害怕自己一松開,就再也見不到一樣,滕落秋見李坎那樣,也不說什麽。

“我去一下廁所”人有三急,滕落秋起身,發現病房內配套的廁所壞了,便轉身對李坎說:“我去外面的廁所,有什麽事大聲叫”“嗯”李坎點頭。

滕落秋剛出去,我便打了個大哈欠,好困,困得不行,平時明明不會的,我要堅持住,狠狠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管他是何方神明,龍擎蒼沒有做錯什麽,為什麽要害他?如果那個神明今晚敢來,我一定要好好和它談一談,神明也要講道理嘛。

“啊,果然在這裏,你們這是幹嘛呢?”

我回頭,原來是張兆軍在門外探頭探腦:“占領醫院的節奏?”病房內外的兄弟們此時睡得橫七豎八的,有的打呼嚕有的磨牙,連陸峴也靠在椅背上睡著了。

真是的,明明說一個都不許睡的,自己倒先睡著了,我看了看陸峴,這幾天照顧龍擎蒼沒少操心,應該是累壞了吧,休息一下下也好。

“案件的進展呢?半夜來這裏不要緊嗎?”我問。

“嗯,放心不下過來看看”張兆軍把滕落秋的椅子拉了過來,在我旁邊坐下,看了一眼我握著龍擎蒼的手,雖然挺尷尬,但我並沒有放手。

“龍擎蒼是盯上了潛龍墓的寶藏”張兆軍:“才會遭到的報應吧?”

“才不是呢”我說:“買下新明珠是陸峴的主意,龍擎蒼事前完全不知道潛龍墓的存在,而且龍擎蒼對古墓啊寶藏啊完全沒有興趣。”

“那麽,他接下來會鏟掉潛龍墓覆建新明珠咯”張兆軍摸了摸下巴:“花了那麽大價錢不可能因為一個墓就停手,哎呀呀,T市的龍脈堪憂啊。”

“龍脈的話完全不用擔心”我說:“我雖然不懂建築,但是對風水略知一二,這條河被稱為T市的母親河,成百上千年間一直養育著這片土地;雖然現在T市有了統一的自來水供應,但是這條河依然承擔著防洪排澇的作用,就像T市的大動脈一樣。”

“但是覆建的話,地下河很礙事喲”張兆軍說:“會帶來各種各樣的地質問題,搞不好連地基都打不穩,從城市發展的角度還是填掉比較好吧。”

“你是在擔心護城河嗎?”我握緊了龍擎蒼的手:“如果你不希望護城河消失的話,我可以讓龍擎蒼把它保護起來的。”

“你說保護就保護?他會聽你的?”張兆軍眨了眨眼睛:“你對一個唯利是圖、無惡不作的黑社會抱什麽期待啊?”

“龍擎蒼是黑社會沒錯”我說:“但是他有原則、講道理,他會珍惜很多比金錢更重要的東西,我覺得只要跟他好好說明白,他會重新考慮新明珠覆建的。”

張兆軍不以為然地摸了摸下巴:“所以你覺得黑社會會舍金取義?”

☆、河神明

“你可能不會相信”我說:“之前我判斷人的好壞是看外表,後來看氣場,看氣場確實能做到萬無一失,但龍擎蒼是例外。龍擎蒼不論是外表還是氣場都很黑很可怕,但是他黑就是黑,怎麽形容呢,黑得……坦坦蕩蕩。盡管從所作所為上來說不是良民,但是……”

“但是”張兆軍說:“他會聽你的話,放過龍脈?”

張兆軍最後的問題問得異常認真,我看了看病床上昏睡的龍擎蒼,鄭重地點頭:“如果你還不相信,我願意用性命擔保,覆建工程決不會傷害龍脈。”

四目相對,張兆軍的眼神深不見底,難以捉摸,過了幾秒鐘,他的嘴角微微動了動:“不要隨便就把命拿出來啊小兄弟,你的命我可收不起”邊說邊站起身。

走到病床前,張兆軍望著躺在病床上只剩下微弱氣息的龍擎蒼,他強大的黑色氣場曾經足以讓所有靠近的生物感覺受到威脅,但是如今卻像火星一樣微弱。

只要他揮一揮手,就能毫不費力地……“!”忽然,一只手抓住了張兆軍的手腕,速度之快讓他措不及防,低頭一看,竟然是性命危在旦夕的龍擎蒼!

“你是誰?”龍擎蒼睜開眼睛,盡管非常虛弱,但是抓住張兆軍的手卻如鋼鉗般異常有力,像一頭頻死的獅子,如果逃走,無疑會被他咬上最後的一口。

“沒想到你受了我的詛咒折磨那麽多天還有力氣”張兆軍很快恢覆了冷靜,他沒有掙脫和反抗:“果然你的到來對我是最大的危險,先下手是對的。”

“龍擎蒼不會傷害你的!我保證!”我撲上去抱住張兆軍的腰:“讓你感到了威脅真是對不起,不過我們沒有惡意,現在不會,以後也不會!我保證!”

“哼”躺在床上的龍擎蒼嘴角發出一聲輕蔑的笑聲:“有本事置我於死地的話,為什麽不把在你頭頂上修墳蓋樓的人的命取走?看來你不過是個欺善怕惡的主兒。”

“你!我……”張兆軍欲言又止:“剩下三年,只要再過三年,我在此地的修行就圓滿了,就能順利回東海了,我絕不允許愚蠢的人類在我的地盤上胡作非為。”

“龍擎蒼已經買下了新明珠,”我說:“你放過龍擎蒼,我們答應你,三年之內不動護城河一草一木,也不讓其他人動護城河,讓你順利完成修行,這樣豈不是一舉兩得,皆大歡喜?”

龍擎蒼:“要麽照李坎說的辦,要麽今晚分出個你死我活,你沒有第三個選擇。”

“……”張兆軍停了一會兒,開口道:“口說無憑,我信不過你們,除非立個誓。”

“好”龍擎蒼剛想問怎麽立,就覺得一陣刺痛從自己抓住張兆軍的手上傳來,如電擊一般痛得他“啊!”一聲松開了手,李坎也被電擊彈開了兩米遠,一屁股在地上。

“既已立誓,如有食言,天誅地滅,若三年以後吾身修行圓滿,此誓將自動解除;吾相信你們,你們不要讓吾失望”張兆軍對著我和龍擎蒼說完之後就向門外走去。

就在我們以為他要離開時,走出門口,張兆軍拋下一句:“九年前,參與盜墓的一共六個人,其中一個吃過龍血,你們若遇上他,要千萬小心。”

我正要追問,他已經轉身不見,張兆軍前腳剛離開,滕落秋後腳就沖了進來:

“李坎!沒事吧?!”

“嗯”我從地上爬了起來,龍擎蒼也從病床上坐了起來,他滿頭大汗,雖然剛從鬼門關回來,但是精神不錯,氣場一下子恢覆了六成,之前的景象就像做夢一樣。

滕落秋一把龍擎蒼的脈,正常跳動了:“它來過了?”去了一趟廁所,回來就陷入之前工地的“神打墻”狀態,滕落秋馬上意識到“它”奪命來了!

“嗯”我這才發現自己站立的雙腿微微顫抖著,是害怕?緊張?

“什麽來頭?”滕落秋問:“土地嗎?”

“不是”我搖了搖頭:“河神,護城河的神明,可能是一條龍。”

“龍?此地是龍脈所在,地下河又連著東海”滕落秋皺眉:“我怎麽沒想到!而且是從唐宋就存在的河流,有河神掌管一點不奇怪了。”

“啊,怎麽回事?我居然睡著了!”陸峴一聲大叫醒來:“老板!老板沒事吧!”

“它以為龍擎蒼入侵它的地盤,要傷害它,所以要將他置於死地”滕落秋飛快地將工地一系列的遭遇聯系起來:“如果是普通人恐怕早就沒命了。”

“什麽人?”“抓起來!”外面傳來一陣鬧哄哄,我們出去一看,張兆軍正和幾個四海會的兄弟扭打在一起,陸峴:“住手,住手,張副局是認識的。”

張兆軍一臉茫然:“我打了個瞌睡睜開眼就在這裏了?什麽情況?”

滕落秋:“河神附到你身上,剛剛來過了,(問李坎)你什麽時候發現的?”

“在它走進病房的一刻就發現了”我說:“氣場跟平時的張副局完全不一樣。”

“我得趕緊回局裏”張兆軍:“要做的工作跟山一樣多。”

“參與盜墓的一共六個人”我喊住他:“河神說的。”

“除非河神能出庭作證,否則做不了證據”張兆軍:“不過可以作參考,DNA比對結果很快就出來了,只要參與犯罪,一個都跑不掉!”

一個星期後,DNA比對的結果出來了,跟我們推測的相差無幾,河裏發現的兩具男屍,一具正是九年前失蹤的宮原生,另一具是一名包工頭的屍體。

九年前他在新明珠的工地上做工,後來沒有人知道他的去向,因為他酗酒濫賭成性,各處欠了不少債,整天東躲西藏,早就和家裏斷了聯系。

左腳小腳趾末節缺失是他小時候受傷沒有及時醫治,後來感染潰爛不得不做了切除,墓室地上的血跡也是他的,張兆軍他們推斷他是在墓室裏遇害的,當了歐陽啟的替身。

隨著當時參與盜墓的言明堂的兩名助手尚平、範霖陸續歸案,從他們的供述中,我們漸漸還原了事情的真相,歐陽啟一直在幕後操縱宮原生盜墓,販賣陪葬品發家致富。

然而宮原生和歐陽啟看似飛黃騰達、合作無間的背後,卻隨著宮原生財富和地位的上升,漸漸產生了矛盾。宮原生越來越不滿歐陽啟對自己頤指氣使,以恩人自居的態度。

兩人的矛盾終於在一次進入潛龍墓之後爆發,兩人發生了爭執,歐陽啟毫不留情將宮原生殺害,而在場的其他四人因為害怕歐陽啟而選擇了沈默。

第二天包工頭的莫名失蹤讓他們更感害怕,之後出於對歐陽啟的恐懼和自保,他們都選擇了說謊,這讓我們更加確信了,歐陽啟就是河神說的,喝過龍血的人。

半年後,新明珠大廈和潛龍墓被完全拆除,在原址上建起了一個森林公園,地下河大部分河段被還原成了明河;又過了兩年半,一天夜裏我夢見河神來跟我辭行,說是修行圓滿要回東海了……這些都是後話了。

☆、老乞丐

“和姓言的沒關系?”胖子睜圓了眼睛,滿是失望,“他九年前化名歐陽啟,現在就不知道了”滕落秋說:“能肯定的是他跟言姍姍一家沒有任何關系”。

“也是,誰笨到會幾百年都用一個姓”胖子摸了摸肚皮,幾天下來,他明顯瘦了一圈,皮帶起碼要往裏扣進兩個孔,但是小眼睛轉來轉去,狀態不錯。

“去辦手續吧”滕落秋說:“你自由了,朱友貴。”

胖子一聽滕落秋居然叫出了他不為人知的本名,明顯一驚,頓時不自在起來:“局長大人你知道了啊,厲害厲害,跟外面那些吃空餉的就是不一樣。”

“查個名字我還是有辦法的”滕落秋早就料到了他的反應,說道:“若有人不知,除非己莫為,只要我願意,就算藏得再深的事情,都會被挖出來。”

朱友貴:“那是那是”心中暗想,此人不是好對付的主兒,三十六計,走為上策,在辦公室領回了自己的裝備,看都不看就在冊子上簽了名,背上肩要走。

“不檢查檢查?”滕落秋:“走得那麽急是趕著去下一個目標嗎?”

“哪敢呀”朱友貴忙打馬虎眼:“連栽了兩個跟頭,龍血沒喝著,英年早逝可就劃不來了,我這回是鐵了心要金盆洗手,洗心革面做個守法公民。”

百分之二百的謊話!滕落秋卻不戳穿他,我們目送著朱友貴和三角眼—楊驕,離開了看守所,我:“局長,放他們走真的好嗎?胖子油嘴滑舌,肯定直奔下一個墓穴了。”

“他們充其量打打洞挖挖墓,”滕落秋很淡然:“一舉一動都逃不出警方的控制,等抓到他們破壞古墓,倒賣文物確鑿的證據再抓回來不遲。”

不久,土撥鼠、朱友貴的同夥,之前一直受傷住院的外號“燕子”的男人在某一天,趁醫護人員不備,逃出了醫院,不知所蹤。他的身體康覆得差不多,但是神智一直不清。警方判斷,他是在神智恢覆之後,害怕警方追究,所以繼續裝糊塗,然後伺機逃走的。

直到他逃走後,警方也沒能查到他的真名,又是一個神秘人物。

【幾天後】

從T市回來,龍擎蒼把我叫了過去,在外面我遇到了陸峰,他滿臉憂愁的表情,我問他怎麽了,他嘆了一口氣:“陸峴被發配到馬來西亞去了。”

我眨巴眨巴眼睛:“馬來西亞?四海會在馬來西亞也有公司嗎?”

“嗯”陸峰堂堂九尺鐵漢也會如此擔心:“三五年內恐怕是回不來了。”

“為啥?”我沒反應過來,世界那麽大,來回不就一張機票麽。

“老板說”陸峰一改往日絕不廢話的冷酷作風,無問自答:“沒有賺夠公司在新明珠一事上損失的錢就不許他回來”等等,新明珠我記得是一百五十億?

“真是的,不就是一百多…”我進屋去,發現龍擎蒼正坐在矮凳上綁鞋帶,一身運動服,似乎正準備出去:“峰哥就陸峴一個弟弟,你舍得他們骨肉分離嗎。”

“不是去送死,有什麽好磨嘰的,錢賺夠自然就讓他回來”龍擎蒼綁完鞋帶,擡頭看我:“他作為一個男人不該為自己造成的損失承擔應有的責任?”

“好心沒好報”我說:“早知道他就該把你扔在T市的賓館裏。”

龍擎蒼忽然站起來,我以為他要生氣,嚇了一跳:“你你你想幹嘛?”

誰知他一把拎起我的衣領,把我拽了出去:“走,跑步去。”

跑步的過程極其郁悶,龍擎蒼一語不發地跑在前面,我只能在後面亦步亦趨地追著,如果不是親眼所見,打死我也不相信他幾天前還躺在病床上奄奄一息。

我們幾乎是繞著龍宅的範圍跑了一圈,跑到第二圈的時候,“李坎”龍擎蒼忽然叫了我一聲,“在?”我自己都覺得奇怪,幹嘛跟著他沒頭沒腦地跑啊。

“你有沒有想過以後要做什麽?”他頭也不回地問。

“……”大概會成為陰陽師吧,似乎是離我最近的職業了,不過要通過資格考試拿到執照才能上崗,才能拿到協會安排的工作,要不然也是個黑戶……

就在我認真思考未來,沒有立即回答的間隙,“我就知道你什麽都沒想”龍擎蒼毫不客氣地用鄙夷的口氣下結論,頭也不回,加快了速度。

“你!”我沒想怎麽了?我沒想礙你什麽事了?我才高二我沒理想咋了?

我委屈地跟在後面,心想,龍擎蒼你純粹找茬是不是?第三圈快跑完的時候,龍擎蒼忽然停了下來,跑在後面的我剎不住車,直接撞到他滿是臭汗的背上。

“那個局長”龍擎蒼轉過來,一本正經地問道:“你要在他身邊待到什麽時候?”臉上的表情簡直在說,要是連這個都沒想,信不信我把你的剁碎了餵豬。

“滕局長說過,他是為了將我培養成除暴安良、懲惡揚善、獨當一面的神獸來的”我說:“也許等我成了專門能獨當一面的神獸後,就不用跟著他了吧。”

龍擎蒼皺眉:“……”

“那個……”我:“我有在努力的,我真的有在努力的……”

龍擎蒼什麽也沒說,轉身繼續跑了起來,他為什麽皺眉,為什麽好像不高興了?我讀不懂他眼裏的意味深長,瞎猜也沒什麽頭緒,只能作罷。

這次事件之後,我從滕落秋那裏得到了一份朱友貴的“龍血地圖”,一有空就琢磨上面五個尚未被開發的地方。古時候的地圖,大概畫的就是個輪廓,比如此處有一條山脈,此處一二三四五六七十幾個大小山頭,在第四個較低的山上標個星。

將小孩塗鴉般的“龍血地圖”和現在準確的衛星地圖作對比是一件非常有趣的工作,對比過程中你對古人智慧的佩服之情漸漸會油然而生,你無法想象,在沒有衛星拍攝的情況下,單靠一雙腳,是怎麽把山山水水測量出來的,需要多長的時間和毅力啊。

據說古代陰陽師修行必不可缺的一部分就是踏遍祖國山川,扯遠了,我沒能安心研究地圖幾天,滕落秋就通知我,我們必須起身去S市,原因是一名陰陽師失蹤了。

陰陽師本來就是松散管理,除了資格證的定期審查之外,協會不會要求陰陽師定時上下班,限制陰陽師的任何行動,但是問題恰恰出在這裏。今年六月是失蹤陰陽師執照年審的日子,他沒出現,協會一查才發現,很久沒人聯系到他了,他失蹤了。

我:“報警吧。”

滕落秋:“嗯,所以他們來找我了。”

我:“那您接了?可S市不是您的管轄範圍啊。”

滕落秋:“有幾點我比較在意,我請了年假,一起去看看。”

很快我們就動身前往S市,到了以後滕落秋告訴我要先去當地的陰陽師協會了解詳細情況,我看了一下,當地陰陽師協會的地址是——摩登百貨,納尼,百貨?

好吧,陰陽師裏經商的並不少,或許只是在摩登百貨接頭呢,我邊走邊想。可是,到了繁華街頭的摩登百貨,滕落秋卻沒有進去的打算,而是站在門口張望。

鬧市街頭人來人往,我們兩人在熙熙攘攘的人流中尋找著,我剛要抱怨怎麽堂堂的S市陰陽師協會會長約了時間都遲到,就見滕落秋眼睛一亮,找到了!

滕落秋徑直走向蹲在街邊電話亭邊上的一個老年乞丐,是的,乞丐!低頭坐在地上,旁邊放了一根拐杖,跟前擺了一只鐵碗;和別的乞丐遠遠就散發著臭味,身邊有幾只蒼蠅在嗡嗡飛,一有路人經過就不停磕頭不同,他身上的衣服盡管破舊,倒是幹凈。

☆、班玲瓏

走近一看,恰好老乞丐擡起頭來,把我嚇了一跳,他的右眼僅剩一條縫,右邊臉的肌肉明顯萎縮,看上去五官就全歪到了一邊,像一顆醜陋的核桃。

他擡頭用僅剩的左眼無神地掃了我們一眼,隨後低下頭去,繼續註視著跟前的鐵碗;滕落秋走上前,從身上掏出一張十元紙幣,彎腰放到了鐵碗裏。

“唉,多了”他開口,我一楞,乞丐還嫌給的多?只見他慢悠悠地把手伸到我們跟前,張開手掌,五個彎曲的手指在我們晃了晃:“多了不要。”

於是滕落秋換了張五元放進鐵碗裏,收回十元紙幣,才見老乞丐慢悠悠將五元錢和鐵碗一起揣進懷裏,然後摸了拐杖,支撐著身體從地上爬起來。

“你們隨我來吧”老乞丐說道,看也不看我們一眼,就朝馬路另一邊一瘸一拐地走去,我們只好跟在他後面,穿過兩個十字路口一轉,來到一條老街上。

老街的房子看上去都有些年月了,老乞丐帶著我們進了一間老房子,推開門,房子裏的景象讓我更加吃驚,一張木板床是唯一的家具,家徒四壁也不過如此了。

他真的是S市陰陽師協會的會長而不是丐幫幫主?我在心裏打了個大大的問號,可是滕落秋一路上毫不猶豫的表情上看,似乎沒有什麽可以懷疑的地方。

“坐吧”老乞丐關了門,指了指木板床示意我們坐下,自己則坐到了地上:“你們遠道而來辛苦了,恕我招待不周;先自我介紹一下,我姓夏,你們叫我老夏就行。”

“老夏你好,我姓滕,名落秋,叫我落秋就行,這是李坎”在路上滕落秋跟我說過,S市會長年紀雖大,論輩分和我們是同輩:“客套話就不說了,我們是來幫忙找人的。”

“唉,慚愧慚愧,讓你們見笑了”老夏嘆了口氣:“要不是我當會長的無能,S市陰陽師協會不會衰敗到眼下無人可用的尷尬局面,連個人什麽時候不見的都沒察覺。”

“聽說失蹤的陰陽師叫班玲瓏?”滕落秋直奔正題:“沒有參加今年的年審才發現聯系不上的?”第一次聽到班玲瓏名字的時候我覺得挺驚艷,但滕落秋說是假名。

“對”老夏回答:“手機欠費停機,去他的住處找,早就不住那裏了,和他認識的人打聽,沒有一個知道他去了哪裏,而且最近一年內似乎沒人見過他。就在兩天前,一封奇怪的信寄到了我這裏”老夏從懷裏掏出一封有點皺的信,遞給我們。

滕落秋打開一看,裏面只有兩頁紙,一頁上面寫著:“夏會長親啟,我現在身在墨玉山,三十年來苦心尋找的東西或許就在眼前,如果此次不能全身而退,希望後人能繼續我的探索,班玲瓏”另一頁紙打開,竟是一塊從地圖上撕下來的殘片。

在地圖上的某個地方,用紅筆做了一個記號。

滕落秋:“三十年的尋找?他是在找什麽東西嗎?”

老夏嘆了口氣,面露難色:“這個……不是很清楚。”

滕落秋看了看地圖,皺眉:“難道他是去了地圖上的地方?”

我伸過腦袋去看,一二三四五六七十幾個山頭排成半圈,像一條蜿蜒盤旋的龍,紅筆做的記號恰好在第四個山頭上,就像是龍的心臟左看右看怎麽瞅著有點眼熟……

啊,啊啊,朱友貴的龍血地圖!我驚訝地看向滕落秋,滕落秋微皺的眉頭和嚴肅的表情告訴我,我的猜測是對的,滕落秋也註意到了,班玲瓏去了龍脈之一!

那個,班玲瓏心中所說的,苦苦找了三十年的東西該不會和朱友貴、歐陽啟一樣是龍血吧?!太巧了!我暗暗驚訝,沒想到陰陽師中也有人以此為目標!

“地圖上標的墨玉山”滕落秋說:“應該是以前的叫法,從地圖上來看雖然只是一個圈,但是實際的範圍很廣,而且是人跡罕至的山區,如果貿然進去不但找不到人,恐怕自身都會有危險。班玲瓏可能是進山遇難了,還是報當地公安比較妥當。”

咦,滕落秋不打算進山找班玲瓏嗎?說不定能和朱友貴偶遇呢,我倒是興致滿滿,可是滕落秋沒發話我也不敢打岔,老夏聽完,失望之情溢於言表,搖了搖頭:“唉,現在單靠協會的力量什麽都做不了,也罷也罷,你說的極是,也是。”

“生死有命”滕落秋安慰道:“富貴在天,我們能做的就是盡人事,剩下的……”“喲!客人來了!”一個響亮爽朗的聲音傳來,一個年輕人直接推門進來。

我們擡頭一看,只見來的年輕人二十出頭,穿得陽光帥氣,特別是檸檬黃的T恤和九分褲格外花俏,穿在別人身上肯定醜死,偏偏他穿著倒不突兀,還十分好看。

“我不是跟你說四點嗎?”老夏責備了他一句,轉頭向我們介紹:“他叫索瑞,索家的小當家”索家,我想了想,似乎挺出名,沒想到在這裏遇上。

“外面又不能停車,我走路過來的,你看把我熱的”索瑞伸出手來,和我們一一握了手:“滕高級和李家小坎,幸會幸會,事情討論得如何了?”

“我的傾向是,向當地公安機關報案”滕落秋回答。

“你看你看我就說嘛”索瑞無視老夏尷尬的表情,吧啦吧啦說開了:“不把整件事的關鍵說出來沒人肯幫這個忙,都是活出性命的工作,藏著掖著不厚道。”

我一聽,心想,有戲了!再看滕落秋,他淡定的表情似乎早就料到,單純的人口失蹤不會驚動到陰陽師協會,其中一定有不得不由陰陽師出馬去解決的原因。

“我說會長,大熱的天您這裏沒空調可會焗死人啊”索瑞看了看手表,對我們說:“你們還沒吃飯吧,我們先找個地方吃飯去,吃完飯我再送你們到賓館住下,案子接不接等我把詳情都跟你們說了你們再決定不遲,你們看行不?”

滕落秋點頭:“那就麻煩你了。”

“咱們現在就走吧”索瑞轉頭對老夏說:“我辦事您放心,不送,不送。”

“夏會長不一起來嗎?”我問,索瑞的車就停在外面馬路邊上,還有司機。

“你沒看出來?”索瑞招呼我們上車:“夏會長說自己命淺福薄,必須吃百家飯,一輩子做無產階級才能活久,所以每天蹲在馬路邊上;錢也不多要,每天五元,給多了他還不收,剛夠一天吃飯;住的那地方是我給借的,危房了,人家都不好意思收租。”

我:“嗯,聽著很有洪七公的範兒。”

索瑞:“是吧是吧,知道的是陰陽師協會的會長,不知道的真以為他是丐幫幫主呢。”

滕落秋:“夏會長腿腳好像不方便,是遇到過什麽事故嗎?”

索瑞:“好像是年輕時降妖伏魔留下的殘疾,還有右眼,我也是聽說。”

一路上說著,索瑞將我們帶到了一家風格精致的中式餐廳,要了一個雅座。

作者有話要說: 看了《盜墓》的電視劇,只能說,我還是默默地看回小說吧╮(╯﹏╰)╭

☆、墨玉尺

索瑞也不問我們愛不愛吃,幹脆利落地點了八個菜一壺茶,然後就把服務員打發走了,“李坎你的手機號多少?”索瑞掏出手機問我:“有開微信嗎?我加你唄。”

“嗯”我點頭,掏出手機,索瑞熟練地加了我的微信,隨即發了一張照片過來,我一看,是一個男人的自拍,背景是遠處起伏的群山,近處照到了兩個帳篷,一堆熄滅的篝火,兩個準備背包的男人,我正在納悶,索瑞馬上解釋起來。

“這是孫彧去年11月更新的一條微博,也是他最後一次更新,從那之後他就再也沒有消息,噢,孫彧就是自拍那個,家裏是開登山用品店的,他自己是登山俱樂部的組織者,也是個世家子弟;後面拿著綠色背包的人就是班玲瓏。”

額,大叔級別的男人,怎麽叫這麽個秀氣的女孩名字,我沒來及失望,索瑞就繼續說:“班玲瓏是個不善和人打交道的人,幸好孫彧不是,從他的微博上看,他們去年六月開始計劃,九月著手準備,十月正式啟程,是計劃很久的行動。”

“這麽說”滕落秋看過照片之後問:“你知道他們進山的目的了?”

盜墓啊,盜墓,他們肯定是沖著龍血去的!

“我也是猜的,畢竟孫彧在微博裏對於他們此行的目的一個字都沒有提,我也是在他們確定失聯之後才做了一些調查”索瑞話題一轉,問:“滕特級,冒昧地問一句,聽說馴獸師一族有一把代代相傳的白玉戒尺,下可降百魔,上可禦神獸,可是真的?”

“嗯”滕落秋點頭:“是真的。”禦神獸,是打我的嗎?……

索瑞:“既然是滕特級的家傳寶貝,能否說一下白玉戒尺的由來,讓我們長長見識?”

滕落秋看了一眼索瑞,知道他是明知故問,又看了一眼李坎充滿期待的小眼神,知道他是真想知道,於是開始科普:“陰陽術起源於周朝,姜太公所創。”

“白玉戒尺相傳乃姜太公所制,用來指揮坐騎——‘四不像’所用;滕家先祖明朝初期曾在司天監為官,得到皇帝賜予的白玉戒尺,從此就代代相傳下來。”

“這就奇怪了”索瑞說:“一生二,二生三,三生萬物,陰陽術講究的是陰陽生萬物,只有一塊白玉戒尺不是太奇怪了嗎?”我眨了眨眼睛,沒跟上節奏。

“傳說戒尺是有黑白兩塊的”滕落秋說道:“白玉戒尺管的是天上神獸,黑玉戒尺管的是地上眾生,不過傳說歸傳說,至今沒有人見到過黑玉戒尺。”

“如果說黑玉戒尺是被有心之人藏起來了呢?”索瑞問。

“!”我一聽興趣馬上被提高到頂點:“為什麽要藏起來呢?藏起來有什麽好處嗎?藏在山裏面了嗎?班玲瓏他們進山就是去找黑玉戒尺嗎?”

原來不是龍血啊,證明陰陽師的追求還是比盜墓賊高的!

“我在孫彧的家裏找到不少關於墨玉戒尺的資料,墨玉就是黑玉了”索瑞說:“他好像一直在追蹤墨玉戒尺,最後得到墨玉戒尺的人是一個姓焦的道臺。”

“焦道臺清康熙年間出生在墨玉山山腳下的一個州府”索瑞接下來講的,我覺得更像一個傳奇故事:“辭官歸隱後,卻不安享晚年,雇了一大幫工人在山中修建別墅,據說修了整整十年,修好後又遣人搬了幾十口沈甸甸的大箱子進山,據說裝的是搜刮來的金銀財寶。”

“誰知搬箱子的人進去之後,就一個也沒出來”索瑞說:“焦道臺自己從此也消失在了深山之中。因為之前沒有其他人去過,誰也不知道他的山中別墅建在哪裏,所以推測道臺是要在山中終老了,找人去陪葬,修的也不是別墅,而是他的墓。”

滕落秋問:“如果僅憑傳說就貿然進山尋寶豈不是太可笑了?”

“我想他們根據的是這個”索瑞發了第二張照片給我:“我在孫彧電腦上看到的,好像是一本冊頁,上面有一份焦道臺六十大壽收到的禮物清單。”

我正要放大了細看,就有服務員進來上菜;這家中式餐廳生意很好,正值晚餐高峰期,外面熙熙攘攘,三層樓的地方都坐滿了,樓下還有人在排隊等位。

就這樣,索瑞邊吃飯邊說了一些別的,比如說S市陰陽師協會去年只有兩人通過了資格考試,大前年有六人,通過率一年不如一年;比如他雖然叫索家的小當家,但是他們家有個不成文的規矩,沒有生下兒子就不能正式主事,所以他現在緊急征集結婚對象中。

飯菜吃得差不多了,索瑞收起談天說笑的表情,問滕落秋:“滕高級,這個案子我知道的都說了,你一句話,接還是不接?要是還沒想好……”

“不,我想好了”滕落秋回答:“這個案子我接。”

太出乎我的意料了,滕局長居然會接一個聽起來十分不靠譜的案子。

先不要說焦道臺是否真實存在有待考證,清朝的生產力水平能不能在深山中開一條路都是問題,更何況建別墅、造墳墓,就算前面兩點成立,深山之中如何去找一個幾百年前的建築,而所有的冒險僅僅是為了一塊可能根本不存在、子虛烏有的墨玉尺?

送我們到賓館後,索瑞就回去了,說想必我們也累了,進山一事明早再議,而且需要多叫幾個幫手;滕落秋看出了我的疑惑,對我說道:“你覺得我接這個案子很突然?方才索瑞在場,我不便細說,白玉尺管的是天上神獸,功能已經毫無疑問。”

“正因為有了白玉尺,我們滕家才能世世代代遇到你這樣的神獸轉世;而墨玉尺,一個傳言說管的是地上眾生,還有傳言說管的是地下妖魔,如此危險的東西自然是不存在的最好,但如果傳言是真,又被別有用心的陰陽師找到……你能想象後果嗎?”

聽完滕落秋一番話,我算是明白了,想想班玲瓏一名資深陰陽師,如果沒有把握,也不會寫出“三十年來苦心尋找的東西或許就在眼前”的信給夏會長了。

晚上,滕落秋在床上用電腦,我躺在另一張床上玩手機,心血來潮給龍擎蒼發了一條類似短信:“我明天即將前往墨玉山,如果此次不能全身而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