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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醒醒吧周延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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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醒醒吧周延鄴

翌日醒來, 懶懶翻了個身,猝不及防對上一張放大的臉,眨巴著雙眼,目光炯炯。千揚立時就被嚇清醒了, 驚魂未定地大喘氣, “官家今日不視朝麽?”

周延鄴算是個勤政的皇帝, 居東宮時日日卯正起身,那時候可以說是身為太子忠恪守慎, 難得的是至今未改。千揚早習慣了醒來時空空蕩蕩的床榻, 一時萬分不習慣。

官家眉開眼笑地端詳她,“朕叫推遲了, 特意等你。”

這模樣,準沒好事兒!千揚心中頓生警惕, 坐起身來遠離他, “春宵苦短日高起......您不當兒皇帝才第二天, 就這樣不講究, 我真是看錯您了。”

官家一把將她拉回來,說別跑,“朕攜滿朝臣工等到你睡飽,就想問你一句話——昨夜你對朕的承諾,你還記得嗎?”

“什麽承諾?”千揚這才覺腦仁隱隱作痛, 昨夜......昨夜她幹什麽了來著?依稀記得是被嚇著了, 然後飲酒壯膽,再然後呢?

千揚漸覺臉熱。做了什麽, 記憶漸漸回攏, 至於說了什麽, 是真的沒有半分印象。不過她都不會承認的, “您別誆我,我可什麽都沒說。”

“朕就知道你會賴賬!”官家拍著床榻長嘆,深感自己聖明燭照,“果不其然,還真叫朕料中了。不過好在朕深謀遠慮,未雨綢繆,留下了證據,白紙黑字並新鮮畫押,你想賴都賴不掉。”

他看著她直搖頭,一副扼腕嘆息的樣兒。伸手往玉枕下摸出張紙,舉到她眼前晃了晃,“看清楚了?千揚啊,你的一輩子就這樣交代給朕啦!”

千揚目瞪口呆,瞥了兩眼,幾乎要吐血,什麽“今生今世,永不分離”......這寫的都什麽玩意兒?揚手就要奪,毀屍滅跡了他還能耀武揚威嗎?

官家早料到她的反應了,得意洋洋長臂一收,往她夠不著的地方伸展了兩下,順手又將她攬入懷,“行了,不逗你了。你搶什麽呀?這麽重要的憑證,當然得一式兩份,自會有一份給你留底的。”

說著將那紙小心翼翼上下撕開,其中一份攥好了收到懷裏,“撕扯痕跡都是證據,確鑿無誤是一份憑書,諒你也做不得假。回頭朕將自己這份送去京兆尹府做個鑒證,那可就有刑律效力了。要有一天你毀約不守諾,朕可以上京兆尹府去狀告你。”

巨大的荒謬感沖得千揚暈頭轉向,定了定神,她才驚覺自己竟被周延鄴帶跑了。這麽離譜的事兒,理它做什麽?就不該給他眼神,更不用費心理論真偽效用。

“床榻上的話您也當真?”她睨了官家一眼,拍拍他的臉頰,“可憐見兒的,多大的人了還這麽淳樸。醒醒吧周延鄴,吃一塹長一智,下回別再上當了。”

說完越過他下榻往外走,重重帷幔掀過去,臨了回頭望了望,榻上一個人影兒仿佛還愕著呢。

這麽一鬧,千揚竟然心情很不錯。用過早膳閑來無事,上勤政殿院子裏看海棠花,冷不丁聽西蘭問:“您傻樂什麽呢?”

千揚訝然側頭,“我哪兒樂了?我心如止水,正思忖朝雲殿裏年前才移栽的兩顆老梅樹呢。”

騙誰呀?西蘭大大翻了個白眼,懶得戳穿她,仰天感嘆,“官家還真是有一手啊,才離開齊王府幾天,我瞧您已經樂不思歸了,日子過得挺稱心如意。您這是決定了?齊王殿下多好一人,您就這麽撂開手啦?”

倒談不上稱心如意,可而今最大的煩擾,也不過就是周延鄴半刻見不著她就要滿皇宮逮人。沒有血海深仇,沒有瞞騙與心機,一切都松散閑適,不得不承認,這樣的日子實在引人沈溺,一溺不起。

千揚踱到一旁的養心亭裏坐下,“沒什麽可決定的。此次一番折騰,官家漸能大權獨攬,從此不必再擔心朝綱動蕩,在宮裏待著,也不用再夜夜往枕頭底下塞白綾,周延鄴算是個安穩的依靠。”

千揚倚靠抱柱朝院子裏望,亭下有鳥兒迅疾地掠過去,驚動海棠枝椏輕輕顫。宮裏的景致精巧,可永遠都欠缺濃郁鮮亮。

千揚惘惘說:“官家與齊王之間,齊王確實更撩人心弦,瞧著誘人,叫人想嘗一嘗,究竟是不是名副其實。可我並沒有為他豁出命去的心力,大鬧一場只為兩人能在一起?不至於到那個地步。我同齊王也說,看緣分吧,命運若能將我們推到一處,那我自是很樂意的,可若命運不給我這個機會,我也不想費力同命爭......你明白麽?”

“明白了,”西蘭大大地點頭,“說白了您就是不想自己動,只等他們倆動,是不是?兩人鬥法,誰鬥贏了您跟誰,左右無論什麽結局,您都能接受。”

差不多是這個意思。千揚牽唇一笑,“近來我覺得挺累的,按說我年紀也不大呀,可一場一場風波裏蹚過來,走到今天,竟然覺得筋疲力竭。我不想強求什麽,他們要是願意折騰,就讓他們折騰吧,我不願意做決定。”

不做決定也有好處,一切都是命運安排的順理成章。往後遇上了坎坷,不會想“要是我曾這樣、要是我曾那樣”,人生少了一些選擇,也少了很多後悔。就像西蘭說的,無論命運指給她哪條岔口,反正都不算太差,她願意走。

從前她沒得選,如今她只想放輕松。

西蘭品咂了一下她的話,“與其說您沒執念,不如說您對齊王與官家的喜歡都不深。您想想,若換作先帝,您是不是拼了命了也要掙開一條血路?哪會有閑心在這兒聽風吟看落花呀。”

千揚沒反駁,也不覺得這有什麽不對的,惆悵地說:“那時候年紀小嘛,天底下就沒有什麽叫我顧念的,一頭紮下去,只想抓住他,什麽都可以不要......何況感情也要時間培養呀,我同官家相熟才多少時候?認識齊王就更晚了。一見鐘情的沖動是猛烈,可也不如細水長流來得雋永。”

一邊說著話,一邊在勤政殿裏從後走到前面,遇上潘居良,千揚忽然想起昨晚的事,“潘丞可有查出什麽眉目?”

潘居良愁眉苦臉地請罪,“臣無能,昨日在勤政殿中當值不當值的內侍都問過話了,就連女使也沒落下,可全沒異樣。那時候人在哪個值上、哪個屋裏,個個兒都沒錯漏,何況您也知道,禦前的差使都不派單個的,至少一雙兒,是以都有人能作證。至於殿門上,也查問了守備,更是丁點兒風吹草動都沒有......”

千揚從前就在勤政殿當差,自然也明白,在禦前的地界兒,別說有心使壞,哪怕行差踏錯一步都立時能叫人揪出來。難道真是她看走眼了麽......她猶疑不決,可那人影兒切切實實就是打她眼前過的,怎麽可能瞧錯?

潘居良知道這事兒沒辦利索,趕忙找補,“娘娘您用不著憂心,官家已經下了令兒,往後禁軍加強勤政殿戍衛,連禁軍統領都不守崇德門了,就替您在這兒把門戶,”說著朝殿門上一瞟,笑著嘿了聲,“巧了這不是?您瞧,侍衛換班,領頭的這位正是張統領。”

千揚也往殿門上望,瞧見人倒怔了怔,原來是他呀!

金明池圍獵那天官家遇襲,一場大雨後禁軍來救駕,領頭的就是這位統領,叫張方宜的,挺靠譜一人,千揚不由寬下心。那頭張方宜大約察覺有人議論,一擡眸,視線正好撞上了,千揚朝他微笑致意,也沒再為難潘居良,轉身往殿裏去了。

昨兒個西蘭沒在近前,一番話聽下來才察覺不對,惶惶然問:“您昨夜撞見什麽了?是不是叫我說中了?”

“大概是我看走眼了,不打緊......姑奶奶,求您別再危言聳聽了成不成?都怨你,本來沒什麽,生生叫你嚇出了錯覺。”

西蘭哪會聽她的,愈發覺得自己所料不差,念念不忘要請高人來宮裏作法驅邪之事,當即又回頭尋潘居良去了。

早晨起身晚,轉眼就是晌午時分,歇了一陣兒,就聽殿前的內侍來通傳說夫人到宮門上候著了。

千揚楞了瞬,才反應過來內侍口中的“夫人”是她母親。昨夜她是說要見的,官家也當了真,話傳出個把時辰就上了門,究竟有什麽事這樣急不可耐?

總要有個了結,千揚說傳吧。阮夫人今日顯得很精神,也沒有那日在齊王府中初見時的情緒激蕩。千揚看著她走上前,這才有機會細細打量阮夫人的面容,飽滿的臉盤,濃淡得宜的五官,皮白所以更顯出分明的斑紋。其實是位很美的婦人,哪怕年紀都清晰寫在了皺紋裏,卻不顯得愁苦。她應當是個不願受委屈的人,小時候她見過許多困在生活妻子與母親身份中的婦人,市井裏討生活,愁緒壓在心裏,也掛在唇角眼梢,耷拉下來,愈發顯得苦相。這位阮夫人則依舊是飛揚的。

結果她還真沒看錯。她這位不願受委屈的母親,毫不含糊,一上來就直抒胸臆,“我想見娘娘,確實是有件事想請您做主。我那女兒——您的親妹妹——那日在殿下府上您也見過,今年十七了。這丫頭可憐,她爹是個靠不住的,對她全不上心,我又不在她身邊,她的婚事就這麽耽擱了。我今日就腆著臉懇求娘娘,您在官家跟前兒得臉,勢必能說上話,能不能給那丫頭賜個婚......”

“齊王殿下元妻過世多年,至今未再娶。娘娘您看......這個媒,做不做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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