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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摟摟抱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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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摟摟抱抱

兩句話的功夫, 齊王並沒松開她,雙手環住她腰提溜著她走動。他身量比官家還高出半個頭,稍一使力,千揚便叫他帶得雙腳懸空, 和個物件似盡貼在他懷中。

千揚想說不用, 可實在叫適才的場面嚇著了, 客套話到了嘴邊又咽下去。懸在半空,心下不穩, 便悄摸伸手攥緊他的衣袍。

千揚沒好意思探頭探腦, 埋頭挨在他肩胛骨上,行進間難免一上一下地磕著, 可是竟不痛。千揚覺得有些好玩兒,男人的胸膛原來並不是生硬的, 那是種極富彈性的堅實緊致, 雖沒上手, 可臉頰蹭來碰去間大致能勾勒出形狀, 那胸廓起伏,比好些姑娘家都不差了......

百來步的距離,齊王提著她走到稍空曠的地界,終於松手將她放回地上,四下掃了眼, “昭儀緩一緩罷, 沒事了。”

千揚不太敢去看齊王那張臉。前夜的夢歷歷在目,適才毫沒遮擋的緊貼更叫那令人的戰栗的觸感清晰起來, 尤其齊王壓根兒不知道她心中所想, 客氣而淡漠的磊落做派, 端的是一副光風霽月, 可她呢,夢裏把人家想成那樣......千揚覺得自己愧對他。

羞赧、慚愧攙著一點兒不能去細想的雀躍,攪得千揚心潮澎湃,連帶著脖頸臉頰都發熱。完了,要上臉了......她一邊祈禱夜色能將她的窘迫遮嚴實,一邊掩飾地側過身去,朝城門的方向張望。

那頭忽然湧出的黑袍人潮究竟是什麽來頭?齊王適時地開口,“都是太學的學生,趁官家領臣工露面,想就早間科場舞弊的事討個說法——你聽清他們喊什麽口號沒有?‘科場立政,首重公平’,‘為政以得人為要務’。”

寒門子弟指著科考出人頭地,如今傳出舞弊的風聲,自然人人憤恨。可心裏有氣是一回事兒,氣到能擰成一股繩兒,有組織、大規模地鬧到天子眼前......

千揚嘆了口氣,“年輕士子最易被煽動情緒,別被有心人利用,回頭落一身罪,再為他人做嫁衣,一輩子的指望便到頭了,多可惜。”

齊王調過視線落在她身上,不動聲色問:“昭儀說的有心人是誰?”

“還有誰,”千揚一哂,“太學學生一鬧,官家等同被架在火上烤,是要保住那三個得用的天子門生,還是開發了平眾怒?背後暗自竊喜的沒別人了。”

“昭儀身在深宮,卻目光如炬。”齊王沒再多議論此事,目光在她身上一逡巡,又問:“昭儀這身打扮,原是打算今夜逛逛上京城吧?”

是啊,可眼下官家大約是脫不開身了。百來個手無寸鐵的窮學生不可能真傷著官家,可禁軍如臨大敵,迅速將城門圈出一條兵甲合圍的道兒,根本不容官家有二話,眨眼便擁著他回皇宮去了。

城樓下的士子倒仍在呼喊,官家也沒叫逮,只是禁軍布好了陣,在外圍虎視眈眈,但凡他們有一絲出格異動,迎頭至少是棍棒伺候。

猝不及防地就被撂下了,千揚不擔心回不去宮廷,只是一時有些茫然,“從永定門回宮,王爺認得路麽?”

齊王沒立即答,而是虛攏著她的肩,示意她轉過身去看,“官家同朝臣皆無虞而退,永定門一出鬧劇掀不起大浪。昭儀看,上京城的花燈照舊燃得熱鬧,如此良夜,出來一趟不逛逛,豈不可惜?”

這是躥騰她同他一道游街?千揚不由就心動了,她哪會真樂意這下就回宮,可同齊王一道,她又覺得躊躇。

不敢正眼瞧,千揚只好瞧瞧拿餘光瞥他。依舊是那日在鹹寧殿的朱色蟒袍,寬廣的袖沿垂在身側,掩著一雙手若隱若現,那手半蜷成拳,連靜立的時候顯得都蓄勢待發,分明的指節似蓄著無窮的力。

這雙手......千揚覺得全身都開始發燙了。齊王應當也沒有表面上這樣正經吧,她混沌地想,不然身為宗室,主動邀約天子昭儀同游,哪個正經人能辦出來這事兒?

今朝有酒今朝醉。十幾歲時那個不管不顧的自己似乎在慢慢蘇醒,本能的情緒開始牽引著她做決定,千揚含糊地朝齊王笑:“您這身裝扮太點眼了,這麽著逛街市,不合適。”

齊王說這容易,信手朝前一指,“哪條街上沒成衣鋪子?現換一身就行。”

兩人並未明說好不好,心照不宣就是說定了,隔著半臂的距離,並排朝上京城的綺麗鉛華裏走去。千揚起初還有些忐忑,慢慢地,便叫街上熱鬧的境況迷住了神,這攤朱石奇巧,那頭百戲新鮮,左右齊王也不言聲兒,她漸就忘了他還在。

瞧這吞火龍的小子,多神奇的技藝啊!張嘴間又吐出好一簇火苗子,他是如何辦到的?這得是哪路子武林神功!千揚駐足在人群裏看得癡了,跟著人群一道驚呼叫好,看到盡興處甚至沒忍住拍手蹦跶,直到一場演完,人家同伴呵腰伸著銅盆到她眼底下,千揚這才傻了眼。

她身上哪有錢!太尷尬了,人家這是刀尖兒上舐血似地拿命討生活,她卻好意思吃白食,哪來的臉啊!慌亂尷尬之下往頭上摸索,拿個花鈿抵資,不知道人家能不能接受......

身後忽然伸過來一只手,往那銅盆裏放了個金錁子,收手時往她臂上一搭,一面沈聲說了句勞駕。

千揚側頭看見齊王,那尷尬勁兒不減反增。只聽那賣藝的小兄弟咬著後槽牙吸了口氣,腰身弓得更低了,“謝這位貴人打賞!您瞧著是洪福齊天的面相,這輩子勢必富貴無極,同您娘子恩恩愛愛,如魚戲水,福祿比天高,子孫跑滿堂......”

這說的什麽玩意兒!千揚沒耳聽,拉著齊王扭身朝人群外走,逃也似地奔出好遠,才伸手揉了揉臉,放松下來。

“本王也沒帶碎銀,只好拿金錁子賞人。民間討生活不容易,日子久了,口舌出溜得沒邊際,卻也沒有壞心思,昭儀別放在心上。”

齊王忽然開口,沒波瀾的語調,倒反過來安慰她。千揚哪好意思,忙顯示自己大方得很,“我打小也是在市井裏長大的,王爺忘了?哪會在乎這些,王爺別小瞧人。”

齊王“嗯”了聲,“昭儀小時候沒瞧過這些把戲麽?”

是啊,市井中長大的女孩兒,看街頭賣藝的看得如此忘乎所以,似乎說不太過去。千揚搖頭,“小時候我家街坊鄰居有個小子,特不上道,見天兒地給我講拐子偷小孩兒的故事,害得我嚇慘了,即便爹爹領著上街,也不敢往人多的地方走。後來長大些,爹爹卻不在了,八歲後我便沒再上元節上過街,所以這些戲耍,今日真是頭一次瞧。”

說著赧然朝齊王一笑,“讓王爺看笑話了,您便是笑我,我也認了。”

她說話時,齊王一雙眸子沈沈望住她,聽罷沒什麽表示,片刻忽然問:“昭儀欲給官家報個信麽?”

千揚這才想起周延鄴,他叫禁軍擁回了宮,見她沒蹤影,多半又要不沈穩了,發兵滿城搜人都不是沒可能。頓時覺得頭大,游玩的心都歇了,“王爺還是送我回宮吧,官家那個人......不大穩當,我真怕他又辦出什麽鬼見愁的事兒。”

齊王卻漫漫說不,“昭儀適才那樣高興,一提回宮,就如此愁眉苦臉的,本王怎能忍心送昭儀回去。”

啊,這話說的......千揚覺得同齊王在一塊兒,心都要跳得不均勻了,三言兩語就攪得她大喘氣兒。這個人,瞧著真正經,仿佛多揣度他的言下之意,都是她小人之心,可偏偏又這麽愛語帶雙關......

這可不行,千揚下定決心要比他更坦蕩。

齊王說:“不若這樣,本王著人請禁軍替娘娘回宮報平安,您且安心逛,順手給官家捎件禮品回宮,到時候,官家見您惦記他,想來也能體諒您的心意,便不會怪罪了。”

千揚覺得可行,周延鄴那人,容易上頭,卻不難哄,多說兩句好聽話,應當就能消氣吧。她揚唇幾欲說好,眉眼又一黯,“那也不成,我沒帶銀子。”

“算本王借給昭儀的。”

行吧!千揚爽快答應下,總之不知道這輩子能不能再有第二回 了,今夜得盡興了才夠本兒。

昂揚地邁了兩步,齊王朝斜前方的招牌一指,“‘桑榆布行’,上京城裏很有些名氣,昭儀去瞧瞧麽?”

宮裏頭女使的衣著不打眼,即便今日上城樓示天恩,也不過一件端穩的青色夾襖,裏頭對襟衫搭細褶裙,料子都是好料子,卻無甚顯著特征。千揚低頭打量了眼自己,覺得沒必要換衣裳,“您瞧著好就行,我在外頭等您。”

齊王往布行裏邁步,也不容她駐足,“那不行,女孩兒家在外頭等男人試衣裳,哪有這樣的事?昭儀......你也去挑一身。適才的城樓下的事驚著你了,換身打扮,也算是壓壓驚。”

大約是周遭人多起來,不好再一口一個“昭儀”、“本王”,齊王徑直改了稱你啊我的,隨意中帶點兒破戒的親近。

千揚有點兒無措,但佯裝不覺,他願意送,那便落落大方地說好吧。

布行掌櫃的隔老遠就瞧見這一對兒齊全人了,男的衣著華貴,那女孩兒呢,更生了副叫滿天華彩都遜色的好樣貌,見人走進,忙熱絡迎上去。離近了一打量,心裏頭的震驚更甚,畢竟看了一輩子的衣裳布料,會看不出這蟒袍紋飾裏的名堂?這是位貨真價實的貴胄啊!

掌櫃的當即掛出無比恭謹的笑,先囫圇說了通吉祥話,又小意問:“二位想看些什麽吶?咱們店小,卻有滿城最好的料子,您二位放開眼來挑。若沒見著合意的,也只言聲,但凡是江寧織造出過的花樣子,小的都能給您尋摸來。”

齊王打眼一掃,隨手指了件衣桿子上的外袍,夥計上來替他比劃了番大小,還湊合。又將千揚牽上前來給掌櫃的瞧,“給這位......小娘子,挑身最合適的衣裳。”

掌櫃心知重頭戲來了,滿口應承,領著千揚往成衣架子上看了圈,每件拿上手一比劃,都能叫他說出花兒來。千揚看得眼都暈了,只覺得都大差不差的,便也隨意指了身,卻給齊王攔了下來,問掌櫃的,“有沒有更好的?”

“有有,有的,”說著往裏間去,不一會兒,獻寶似的捧出件衣裳給二人瞧,“這可是最好的雲錦,您瞧這繡活,像不像盤金繡?嘿嘿,這是咱們民間頂好的手藝、頂高的智慧,假的亂不了真,卻也別有風韻,您說是不是?”

千揚直看得臉色一變,“掌櫃的,您這衣裳不犯忌諱?”乍一看,未免也太像皇後袆衣了吧?

掌櫃的忙撇清,說絕沒有,“皇後袆衣藏青地滾朱紅邊兒,上頭正宗的盤金繡盡是龍鳳及神鳥,咱們這兒哪敢吶?您瞧,色澤差一道,天青地襯木槿色,繡活兒也定然不敢用金線,沒一絲犯忌諱,也就圖個富貴吉祥的好彩頭。”說著寶貝似地撫著那衣料,眉開眼笑地往千揚身上比,“您生得好,身段也再標致沒有,這顏色幹凈又鮮亮,上了您的身,真是再相配不過啦。”

千揚還沒說話,齊王先頷了首,“就這件吧,你去換上,看看喜不喜歡。”

掌櫃的親自打起簾子,引二人往西首梢間裏去換衣裳,屋子裏兩架屏風當中央隔斷,左右兩邊各換各的,瞧是瞧不見,卻丁點兒聲響都可聞。

掌櫃的喪眉耷眼地笑,“實在對不住二位,東梢間裏頭有客在,您二位若覺不方便,便稍待一待,等那邊廂客走了,小的即刻來請您過去。”

等來等去,等到多早晚!一晚上的功夫,那經得住這樣消磨。千揚著急去外頭逛,便擺手說不必了,提著衣裳就往右手邊走,“就這兒吧,咱們都快些。”

那屏風齊千揚腦袋高,可在齊王那兒,就只遮到肩頭,一霎眼,雖說不上居高臨下一覽眾山小,可那邊廂烏發隱隱綽綽地掩著雪亮肩頸,輕易便能瞧得真真兒的。

她真是好大的心眼!齊王只多瞥了一眼,便唬了一大跳,忙背過身去,專心脫著他的絳紗袍。可那景象卻就這麽積黏住了,在眼前揮之不去,伴著身後窸窸窣窣的衣料聲,莫名鬧得他心浮氣躁,領口的扣子解了半天楞是沒解開。

見了鬼了,齊王難得在心頭罵了句臟話,深深吐納了口氣,定下神,終於將那身朝服剝下來,換了尋常外袍,快步走出去。

掌櫃的見他出來,很有眼色地兜來了個包袱,賠笑說:“您原先這身,攥手裏多少礙事兒,沒得耽誤了您同小娘子的上元佳節。不如先存在小店,趕明兒叫個隨從來取就是了,保準兒替您看得好好的,不掉一根絲線。”

齊王允了,將朝服遞出去,順帶遞了個足兩的銀錠,待人走幹凈,又一人在門簾前來回踱步。

有些心焦,也不明白是在期待些什麽。眼下的情形分明順著他料想的方向走,卻又好像哪條道兒上都岔出去個一星半點兒的,不知最後會領他走向何處。

隔著簾子,窸窸窣窣的動靜聽大不清,屋子裏縈繞著熏衣料特有的香氣,這一刻,有種出塵絕世的寧靜。滿城的熱鬧都隔得老遠,隱隱能辨出隔壁鋪子的叫賣聲,酒足飯飽的兒郎呼朋引伴,齊整如鼓點的步履點地......嗯?

齊王神色一凜,掀簾就往裏沖,低低喊了聲“昭儀”防她嚇著,什麽也顧不得了,徑直往右邊兒屏風後頭去,一把將人攬住。

千揚原以為齊王是在催她快些,沒承想他一陣風似沖進來,可她才將原先的行頭褪幹凈,身上只掛了件中衣呢!驚得面無人色,齊王卻將地上的衣裳一掃蕩,起身順手捂住她的嘴,“別喊,別怕,咱們得找個地方藏身。”

一面四下裏環顧,一面攬著她往裏退。這時候連千揚都聽見外頭的吵嚷了,有人沖進了布莊,還不少,得有十來號,進來也不發話,只左沖右撞地掀家夥什。

千揚駭然回望,“是不是來抓我回宮的禁軍?”

“不是禁軍,”齊王忙著找藏身處,言簡意賅地解釋,“穿的不是軍靴。”

實在沒處可去,唯獨角落裏一架烏木落地壁櫥,拉開一看是空的,勉強能藏下兩個人。齊王當機立斷,握住千揚的腰一擡,便同她藏進了壁櫥內,飛速將門闔上。

變故發生得太快,千揚此刻都沒太回過神兒,惘然聽著外頭掌櫃的請那群歹人收手的哀求,半晌問齊王:“您有仇家嗎?”

齊王微微搖頭,“手段如此粗野的仇家,沒有。”

那只能是沖著她了。千揚沒多費功夫,就知道是誰伸來的黑手,畢竟這世上會力氣來要她命的人也不多。她咂了下嘴,“這會兒想想,其實太後她老人家的手段也並不是太爛,就瞧這一日,大清早範家親信上書,傍晚操縱太學鬧事,夜間又趁亂盯上了我......環環相扣,黃雀在後,簡單粗暴卻有效。”

千揚嘖了聲,笑得嘲諷:“適才太學鬧事的時候,這群歹人說不準也混跡於其中,要不是遇著您,我可能已叫人趁亂踩死啦。”

齊王聽罷,拍拍她的背,“想報仇嗎?”

千揚怔了怔,揚頭對上齊王的視線。四目一相對,陰謀詭計霎時飛到九霄雲外,千揚似乎才意識到,眼下的場景有多暧昧。壁櫥空間實在太小,勉強擠進兩個人後壓根兒轉不開身,齊王生得高大,需得略略彎著腰,此刻雙手還在她腰上圈著,她整個人幾乎是嵌在他懷裏。

不敢鬧出大響動,所以適才說話都是拿氣聲兒貼著耳,這會兒醒過神來,再不敢說話了,一動不動靠在齊王的胸膛上。

齊王卻沒她的自覺,依舊沖著她耳邊吹氣,“昭儀有什麽想法,本王可以助你一臂之力。”

千揚此刻不敢有任何想法,連忙搖搖頭。可她一定是慌了,因為齊王吟詠起來,“昭儀冷嗎?”

是啊,冷,她衣裳換了一半,眼下只著件單薄的中衣,屋子裏雖燃足了炭火,可依舊止不住牙間打顫。他的手太要命了......力道恰到好處地貼在她腰線上,往下一寸就要攀上那起伏的弧度......一件單衫能遮住什麽?他掌心的溫熱絲絲入扣,稍動一動,若別處也能挨著......

千揚被自己的想法嚇傻了,只能祈求這位爺千萬別再吱聲兒了,他卻很安然地繼續道:“昭儀別怕,就算他們沖進來,本王雖不能一人手刃了他們,可帶著昭儀跑脫,還是能辦到的。”

周延鄴也成天地說“有朕在你別怕”,可不頂用,一出接一出的鬧劇,千揚已經不太信了。男人不能光會誇海口,可齊王的保證不一樣,聽著就令人信服。

眨眼間,外頭的喧鬧愈發迫近,掌櫃的告饒聲已經到了梢間門口,“真沒什麽年輕小娘子在這兒......您瞧啊,上元夜相好的郎君娘子都上河邊看燈賞月,哪個在今夜買布料啊......您行行好,別砸那屏風......”

不頂用,下一刻就聽見屏風架子放倒在地的聲響。看來是逃不過去又一場奔走了,千揚垂頭看看角落裏的衣裳,又擡眸看看齊王,得虧您記得替我撈上衣裳,不然穿成這樣跑上街,還不如不跑......

千鈞一發的當口,響動忽然停住了,歹人的一個同夥進來說了句什麽,一群人聽罷,轉身就朝外頭沖。

待人走遠了,掌櫃的在屋裏張望,試探喊了聲“王爺”。齊王頓了頓,還是推開壁櫥門,將千揚掩在身後,曼聲朝掌櫃的道謝。

這簡直是無中生有,掌櫃的張大了嘴,那壁櫥裏頭怎麽還能藏兩個人呢,得扭成榫卯了吧!好歹醒神兒給這位貴人回話,“委屈您二位了,萬幸有驚無險......不過您那朝褂,怕是尋不回來啦,適才小的見事態不好,叫夥計偷偷溜出去丟在了後頭巷子裏,也是天神菩薩保佑,真將人給引走了......您二位先收拾收拾,完了趕緊往回走吧,保不齊歹人還要去而覆返吶!”

原來是掌櫃的機靈,還能瞬間便忠奸,真能處。齊王又給了重賞,算是賠這布莊叫人砸得一地雞毛,等人退去,才沖壁櫥說:“我在外頭等昭儀。”

這回很快就等到她出來,身上卻還是穿出宮的女使裝扮,將那件肖似鳳袍的寶貝還給他,“鬧了這樣一出,是游不成街啦,我還是得回宮去。衣服還您,可惜了了,沒穿上,還弄成這樣,花了您不少銀子吧?”

齊王不置可否,隨手將那衣裙搭在臂上,只說:“那本王送昭儀回宮。”

其實用不著送,永定門上依舊守著禁軍,去說一聲,便會有人送她回宮。齊王上前去亮出真容,立時有位都統出來聽吩咐,不多會兒,便有親隨趕來輛青帷油車。

千揚上前去同齊王告別,卻見他縱身跳上車轅,握起韁繩,一副趕車的架勢。千揚不可置信,“您真會幹這個?”

“小瞧人,”齊王向後努努嘴,“本王說送昭儀回宮,說到做到。”

街上人流如織,馬車只能慢悠悠地跑。千揚打著車簾始終沒放下,看了半天,終於確認了齊王確實會趕車,不由問:“您上哪兒學的這手藝呀?”

“君子六義,禮樂禦射書術,本王在‘禦’之一道上乃翹楚,很奇怪嗎?”

千揚笑笑不說話,看著街上兩旁的景象,冷不丁又聽齊王道:“昭儀不是要順手給官家帶個禮物麽?這下也沒空閑去尋摸了。”

哎,忘了這茬了!確實,眼下馬車後頭還有禁軍跟著,總不好半道上停下來再同齊王去逛夜市,太不成話。千揚咬唇忖了忖說:“算啦,沒有就沒有了,官家他缺什麽呀?何必叫王爺破費。回頭我多說兩句好聽話,官家要氣,也氣不了多少時候。”

齊王瞥了她一眼,“官家很寵愛昭儀。”

這是個陳述,還是個問句呢?千揚拿不準,呵呵幹笑兩聲,“帝王薄幸,君心難測,寵愛不寵愛的,也很難說。”

“昭儀想當皇後嗎?”

話頭起得突然,千揚楞了楞,不由想起適才那件似是而非的袆衣,反問道:“王爺您呢?您想當天子嗎?”

齊王噙了絲意味不明的笑,“昭儀這是在邀請本王嗎?”

“邀請什麽?”千揚起初沒聽明白,看齊王笑得不怎麽上道,這才領悟——他問她想不想當皇後,她卻問他想不想當天子,是在邀請他同心協力,共同篡位嗎?

“我發現了,你這人不太正經啊。”心亂跳了一晚上,千揚不打算再同齊王繞彎彎了,“我是天子的昭儀,您是天子的叔父,您主動邀我一道過上元節,言語間也不知道避諱,一雙手更是往我身上攬得熟門熟路——我怎麽瞧著,您才是心懷不軌的那一個?您是不是打算利用我,對付官家和太後,然後自己上垂拱殿坐金龍座兒啊?”

齊王像是嗆了口氣,擡手劇烈地咳嗽,好半天說不出話。他真小瞧了她!一晚上光見她面紅耳熱,原來心中門清兒呢!她可不是那等有話憋在心裏、欲說還休的閨秀,她能掰碎了全擺在臺面上說,能嗆死你。

千揚睨了眼齊王,什麽嚴肅深沈有心機啊,這就破了功,看來也不過如此嘛!當下很有些得意,伸手在齊王肩上拍了拍,“王爺不用急著答,想好了,慢慢告訴我。不瞞您說,我確實有些想法,說不準哪些就同王爺不謀而合了呢,耍陰謀的路上咱們一塊兒做個伴,挺好。”

齊王被她那兩下震得不輕,好在這會兒崇德門在望,千揚也不打算同齊王多說,整了整儀容準備迎接新一輪的暴風雨。

待馬車挨近,卻覺出點兒異樣。千揚瞧著那一溜直排開的火把,還有中間簇擁的人物,幾乎以為是自己眼花了,“那黑黢黢大毛衣服的人物......是官家不是?”

他竟就在宮門口等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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