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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我等你好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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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我等你好久......

張才人翻書頁的手指一頓。

討厭他麽?真論起來,剛嫁給他的時候是有的,可幾年下來,早淡忘了,只剩下寥落。

張才人淡然說不是,“前朝的風聲,多多少少會傳到內廷,縱使朝雲殿也聽過一星半點兒的——國有聖主,總是令人高興的事,我也敬您是位明君,犯不著討厭您。”

這算是張才人今晚頭一句軟和話。官家此生聽過多少奉承辭句?早聽得耳朵起繭子了,張才人這兩句話,並無新意,甚至可算簡陋,可從她口中說出來,莫名就有種誠懇意味。

官家略一笑,笑完了才回過味來,乍聽是好話,實則底下有深意呢。他倏地眉頭緊鎖,“作為君王,你不討厭朕,可作為夫君,你卻對朕沒什麽好感,是不是這個意思?”

“宮裏除了聖人,沒別人能當官家作夫君。”張才人四兩撥千斤,“這點道理我還是懂的,您放心。”

官家斂起神色,喜怒莫測,“你別給朕打岔——你只說實話,你不喜歡朕,是也不是?”

這是怎麽了呢?張才人覺得費解。她本沒興致同官家論這個,可話說到這份兒上,也不含糊了,手裏頭書本一扣,徑直朝官家點頭,“您一定要問,那我便同官家說實話。我尊敬您,可若說喜歡不喜歡的,我對您從沒有過這等心思。適才有句話您說中了,當年貴人們一句話,將我賜給官家沖喜,內廷宮人命如草芥,嫁不嫁的,原沒有我置喙的餘地,可這不是我想要的,是以心中存了分不樂意。”

張才人說得很坦蕩,望向官家的目光裏也沒多少情緒,身子朝後頭軟枕上一靠,倒有種睥睨君王的意味,“您不會覺得驚訝吧?這些年我與官家形同陌路,我對您沒什麽喜不喜歡的心思,難道不是人之常情麽?您偏要刨根問底,是想聽我說什麽呢?”

官家沈默良久,終於一聲輕哼,“沒想到你這麽伶牙俐齒。”忽然左右顧盼兩眼,伸手扯了扯衣襟,“有些熱——你殿裏炭火一向燒這麽旺?”

原以為官家還有的夾纏,沒成想,這話頭就這麽輕巧揭過去了,張才人只覺趕不上趟,困惑“啊”了聲,“不熱啊?各宮火爐都一個形制,冬日裏供瑞炭也有定例,朝雲殿與別處並無不同。”又探身要喚人進來,“官家既覺熱,我讓人去看著攏攏火。”

官家卻制止她,說不必,轉頭將一件玄色夾袍脫下,隨手撂在榻上,只著裏頭一件水青色單衫,氣質溫潤,仿佛富貴人家的公子哥。

可緊接著,官家直起身子,兩臂微張,朝她倨傲一揚頭,又像個胡同口擠兌人的大爺。他說:“你過來。”

張才人沒過去,她蹙眉盯著官家,覺得怪誕極了,斟酌著問:“官家怎麽了?”

官家不知道自己是怎麽了,熱得直冒汗,心裏頭有火一簇簇往上竄,脫了外袍仍不見好,也不知道是她適才冷言冷語激的,還是因著旁的。

他忽然變得沒耐心,見張才人不理會他的話,信手將榻桌拂開,傾身就抓住她的手腕一扯,動作快得來不及叫人反應,霎眼的功夫,就將張才人背身圈在懷中。

張才人震驚不已,整個人在官家的觸碰下一個激靈,下意識扭身掙紮,慌亂間,還強撐起一分鎮定,提高聲量側頭同官家講理,“您今日是不是吃錯藥了?有話好好說,這是要做什麽?”

官家長這麽大,還真沒遭人如此問候過。雲端上的人物,素來又好教養,別人夾槍帶棒擠兌他,竟先覺著新奇,歪腦袋在身前人肩頭蹭了蹭,“嗯”了一聲,慢慢才品咂出不滿來,“朕吃錯藥?張才人,你拎拎清自己的身份,怎麽同朕說話的?”

官家不松手,張才人只得緊咬貝齒,無聲地同他角力。她身量高挑,長胳膊長腿的,在女孩兒中已很夠瞧,可在官家面前使力氣,簡直像是玩鬧。一邊倒的局面,最後不知怎麽的,混亂間手一揚,顫巍巍從官家面上“刺啦”一下劃過。

張才人是禦前女官出身,舊日裏當差久了,至今仍不慣蓄指甲,可便是指尖細韌那一點兒,已足夠淺淺劃破皮肉。

官家咬著後槽牙倒吸涼氣,終於使出五成力,徹底將她制住摁在懷裏,兩臂收緊,像是在洩憤,“你好大的膽子!傷及聖顏,是什麽罪過你知不知道?”

“明明是您起的頭,我正當防衛罷了,官家好意思怪我?”張才人自知力氣敵不過官家,索性不再費勁,只仰臉冷眼瞧他,“勞煩您轉頭——後頭高案上有銅鏡,您瞧一瞧自己,像什麽樣子?您要治我的罪,我無所謂,各中內情宣揚出去,沒臉的也是官家,不是我。”

“越發不成話,你不是朕的人嗎!朕有什麽可沒臉的?”

嘴上強硬,可心中也發虛,官家兜頭兜腦不知從何而來的念想裏,此刻也覺察出了些異樣。

有古怪......官家深吸一口氣。他本不是重欲的人,女色於他而言,得來最是容易,反倒不大有興致。身處人世間權勢之巔的少年天子,江山社稷中有無窮無盡的去處,等著他投去關註與心力,至於滿內廷的宮人,於他而言,也不過是另一重為君為夫的職責而已。

所以眼下這般的急不可耐,乃是官家前所未有的陌生體驗。

頭腦昏沈,殿中那鮮見的幽香一股股往鼻腔裏沖刷,甜軟誘人。鬼使神差般,官家沒頂住那氣息勾纏,探身往她頸間一嗅,從胸腔中溢出呢喃:“你焚的是什麽香?”

香......?等等。

官家強迫自己定下神。張才人是美,這不假,這份美貌今夜叫他有了全新的認識,也是實情。可沒頭沒腦地這樣快就......實在不合常情。

思慮艱難,怔忡間,官家略略松開手,張才人趁機就要逃。她掙得迫不及待,雙手不知撐到了哪兒,立時驚得官家一聲痛苦低吟,觸電似地將人往外推。

這一推全是本能反應,力道沒收住,張才人一下子被他推下坐榻,跌倒在地上。

官家見狀,又趕忙伸手來撈她,“哎對不住,朕不是有意......”

張才人哪樂意叫官家攙扶?心中早咒罵他八百遍了,毫不留情拂開他的好意。官家一手捉空,只以為她是傷了哪兒不好起身,又加了把力氣,大手一握,抓住她的肩頭就要往上提。

結果人沒提起來,只聽“嘶拉”一陣裂帛聲,張才人肩頭的衣衫扯開好大一道口子。

方才兩人拉扯半天,外袍早松散了,張才人一跤跌下去,外罩一件短襖胡亂敞著,露出裏頭的對襟襦裙來。

她不在吃穿用度上用心,可內侍省叫人提點透了,知道風向,一向挑最好的東西送。這件襦裙用的就是時興雪縐,南邊織造府上年才琢磨出來的新料子,看著不打眼,卻格外保暖,又透氣,裁衣做冬天衣裙,便沒有厚重累贅的煩惱。

輕薄是輕薄,唯獨一樣,精細不耐磋磨。官家與張才人兩下相背著使力,這裙子是徹底廢了,耷拉著臂膀垂下來,底下的雪膚白亮到晃眼睛,有種無辜的殺傷力。

那圓潤細巧一把肩子直將官家看楞了,心頭才叫他強壓下去的沖勁兒,又浪潮似地卷土重來。他隨手抄起自己撂在一邊的外袍,敞開了傾身一兜,重又將人給兜回榻上,“寒冬臘月的,可不興受涼......”

什麽玩意兒?他自己才說熱呢,哪來的涼受?張才人煩透了,一下又被官家攬入懷,手腕腳踝還在適才跌跤的震痛中,使不上力,只好扭身拿肘往前頂,一邊狠命往後仰。

近在咫尺的距離,激烈的打鬥,兩人身上這裏那裏的交疊,尤其臂彎間那一陣深陷的軟膩......官家悶哼一聲,眼底驟然染上深色,“還鬧!朕一片好心,你能不能讓朕輕省些?”

見了鬼的好心!張才人冷笑,百忙之中抽出空來嘲諷他,“您能不能放開我?莫名其妙的,這架勢......官家是有陣子沒見女人了麽?”

官家羞惱,因她口氣不好聽,更因叫她說中了。本來只是由著一股子沖勁摸索,這下真發了狠,繞在她背後的手臂纏緊一發力,利索引腰翻身,上下鬥轉,轉眼就將她壓在榻上,一面防她抗掙,眼明手快勾起她兩只腕子,在頭頂扣住。

張才人後腦勺磕在軟榻上,震得頭暈眼花,還不忘提腿踹他,“您別逼我厭惡您。”

官家吃痛,略撐開一點距離俯視她。腦袋不太清醒的人,聽話只能聽一半,“你果然厭惡朕......”

悶聲悶氣的抱怨,還帶了點兒委屈。官家沒再動作,張才人終於肯擡起視線看他。

殿裏燈燃得很亮,從官家背後的榻桌上投過來,澄黃暈影籠在他面上,挺拔俊朗的輪廓泛起層柔光,漸漸與她記憶最深處那張臉重合了。

這樣看真是像......情到最濃時,忍不住在她耳邊帶出深抑的眷戀,一聲聲呢喃著她的名字......就那麽兵荒馬亂的一回,痛楚都掩不住極樂的契合,也夠她記一輩子。

真是太久了,她從不允許自己去回憶,因為回憶不過平添絕望。可眼前這張肖似的面孔毫無預兆地將心防擊碎,久遠的情浪奔湧而出,依舊能席卷她沈溺。

她驀然仰起頭,主動去吻他,“我等你好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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