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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一零章 揭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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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一零章  揭秘

門上的鎖鏈嘩啦啦響,房門緩緩向內推開,一片蒼白的衣角映入眼底。

蘇景玉厭惡地撇開臉,喉嚨裏悶著一聲冷笑,他並不覺得意外,能調用黑鱗衛的私宅,也就只有祁公公一家了。

“蘇世子。”來人的聲音陰戾中透著幾分壓抑,遠不及先前那樣清冽儒雅。

蘇景玉輕哂,這才是他的本來面目嘛!而後極慢地轉眸看過去,見祁沐恩面容憔悴,身型越發消瘦,頗有興味地借著燭光細細端詳,竟然有縱欲過度之態。

他險些笑出聲來,心道難不成是饑不擇食,對姜姃那種女人都下的去嘴?不至於,八成是外面有別人了。

視線不自覺落在祁沐恩空蕩蕩的袍子下擺處,慶幸他沒有繼續玷汙那塊魚形玉佩,唇角微勾,漫不經心道:

“祁公子,別來無恙。”

堂堂定遠侯世子被關在陰冷的地下暗牢裏,身上裹著發餿的被子,開口時白霧飄散,竟然還能從容笑對,看不出半分狼狽落魄。

祁沐恩眼裏隱有一絲失望漾開,腳步沈重地向前幾步,蒼白的面色在燭火的映照下,勉強顯出幾分暖色。

“蘇世子,你可曾想過會有今日嗎?階下之囚,連性命都被我攥在手裏。”

他監察太醫院有功,又是祁公公的義子,祁公公入宮服侍李亢脫不開身,調派宅子裏的黑鱗衛、看管蘇景玉的重任便交托在他的身上。

蘇景玉低頭哼笑,“你守著個悍婦還敢出去偷腥,怕是要自顧不暇了,還有閑情關心我的事!”餘光裏,那雪白的袍袖微動,半露半掩的手指緩緩攥緊。

仿佛血肉模糊的傷處又遭受重重一擊,祁沐恩失了神采的雙眼透著絕望的恨意,聲音冷的如同凝著冰淩:

“蘇景玉,你怕是出不了這間暗牢了,你我之間的恩怨今後慢慢再算。”

“好啊,我蘇某人樂意奉陪。”

千秋苑裏,祁沐恩欺侮逢月的一幕猶在眼前,蘇景玉冷眼瞟向他,似笑非笑地譏諷道:“姓祁的,你是有家室的人,少出去瞎折騰,到時候搞垮了身子,可別說我沒提醒你。”

祁沐恩沒有再言語,面無表情地轉身離去,牢門再度鎖起,湧入的冷風吹得燭火曳動。

蘇景玉繼續躺在床上閉目養神,直到蠟燭燃盡,再換上一根,這期間外面靜的沒有一點聲響。

他心裏估算著時辰,約莫午夜將近,起身走到牢門處,試探著把房門向裏拉開一條半寸寬的縫隙。

門上的鎖鏈嘩啦啦響,依然沒有引來守衛,他拔下頭頂金冠上的束發金簪,從門縫探出,輕而易舉便將鏈鎖撬開。

暗牢外面是一條狹長的地道,借著屋內窗子透出的光亮,視野可見不及兩丈,再向前一片漆黑,靜的滲人。

二十五步,前方應當還有兩丈距離才到石階處,今晚風大,如果暗牢的大門也是鏈鎖,不可能沒有一點聲響,若是橫開的掛鎖,想在裏面用發簪撬開又不驚動別人,絕不是一時半刻能做到的。

地道裏時不時有寒風灌入,吹得錦袍衣角撩起,蘇景玉緊貼著墻邊一步步向前挪動,眼前越來越暗。

二十步,地道裏暗到極致,什麽都看不見,再向前風更大了些,頭頂隱約有微弱的光亮照入。

他略一屈膝,施展輕功奔亮處而去,上面果真有個透氣的鐵窗。

厚厚的窗紙裂出一道道縫隙,掀開一片向外望,幾個黑鱗衛手執長戟,背窗而立,一動不動地守在外面,五丈之外是一大片四季常青的古樹,想來是用來遮掩這座暗牢用的。

蘇景玉雙手攀著窗沿,像只紅蝶一般懸在窗邊。

良久,外面的黑鱗衛才陸續撤走,片刻後換了另一撥人過來。

一輪下弦月自東邊升起,月光透過光禿禿的樹枝灑下,今日是臘月二十二,此刻應當剛好子正,黑鱗衛這個時候換班,正是脫身的大好時機。

只是宅子內外不知還有多少黑鱗衛守著,他不敢輕舉妄動,借著月光看著鐵窗上殘破的掛鎖,輕蔑一笑,繼續留意著窗外的動靜。

直到晨光乍現,外面又換了另一撥人,他退回暗牢,搓熱了快要凍僵的雙手,按原樣鎖好鏈鎖,躺回床上養精蓄銳。

*

莊子裏,逢月縮坐在床角,懷裏抱著拂風的道袍,目光空洞地看著門口。

天都快亮了,順子和昆叔進京去打探蘇景玉的下落還沒有回來,崔榮錦手下那麽多人,還有楊艇幫忙,想必昨晚猜測的天澤宮和幾座皇家別院都撲了空。

京城那麽大,要找一個人出來實在不容易。

巧兒從沒有見過逢月徹夜不眠,知道她心裏苦,吹熄了燈燭,小心翼翼地站到床邊。

“二小姐,你一晚上沒睡了,要不起來吃點東西吧?”

逢月昨日天明時哭著入睡,一直睡到黃昏時才醒來,該發洩的情緒都已經發洩過了,接下來便是要在李亢與蘇天壽刀兵相向之前,想盡一切辦法救蘇景玉脫困。

心仿佛懸在嗓子眼,一直沒能顧及到陪在身邊的巧兒,逢月回過神來,轉眼打量巧兒漸漸泛紅的眼眶。

巧兒年紀還小,第一次經歷這麽大的波折,心裏害怕還要憂心著她,逢月彎了彎唇角,挪動到床邊,捏著巧兒的小臉安撫。

“我是白日裏睡多了,走了困,你去弄點吃的吧,隨便什麽都行。”

她不想驚動了周叔周媽,免得讓他們跟著擔心,況且她與順子和昆叔還有事要商量,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嗯!”巧兒圓乎乎的小臉上終於有了笑意,剛要去準備早膳,又回頭問:“二小姐,要不要給小郡主和小姐送一份過去?楊侍衛不在,她們兩個會不會吃不上飯呀?”

巧兒雖然從沒見過李元君,卻常聽逢月提起她,對這位仗義的小郡主印象極好。

逢月輕笑,“不必了,楊艇怎麽舍得讓她餓到,一定會把她和離兒照顧的很好的。再說來回跑的多了,讓人瞧見也不安全。”

一抹柔光拂去天幕的灰藍,寒風鼓的窗紙簌簌地響。

逢月坐在床邊輕柔地撫弄著道袍的格子紋理,拂風百毒蝕骨,活不了太久,這件袍子或許就是他留給蘇景玉的遺物,是蘇景玉最最珍視的東西。

他平日裏很少穿,這麽多天過去了,袍子上已然沒有了他身上淡淡的香味。

逢月盡量不去想蘇景玉此時可能遭受的痛苦、羞辱甚至折磨,她要靜下心等著順子他們回來,再商議下一步的營救辦法。

手指沿著袍子前襟撫到腰間二寸寬的帶子上,逢月細看上面的祥雲暗紋,針腳竟然與別處完全不同,像是後縫上去的,她雙指碾了碾,裏面像是有一層薄薄的東西跟著在動。

裏面莫不是拂風道長鉆研了多年的解毒或是武學心法?

之前一直沒來得及傳授給蘇景玉,所以才在玄清山收他為徒時把這件道袍送給他?

蘇景玉從來沒有提起過,想必還沒有發現道袍裏的秘密。

逢月仔細看過腰帶邊角處,縫線並不覆雜,以她的女紅拆開後完全可以恢覆原樣,隨即從床邊的角櫃裏取出剪刀,小心翼翼的拆去腰帶側面的縫線,手指探進去,勾出一條一尺多長的白綢細帶來,上面密密麻麻的小字清晰可見。

“拂風道長可真會捉弄人,用這樣的方法教徒弟,萬一景玉一直沒有發現豈不是可惜……”

視線掃過白綢上的小字和殷紅的私印,話音戛然止住,仿佛一聲驚雷在耳邊轟然炸開,震得耳膜嗡嗡直響。

她逐字逐句反覆看了兩遍,驚愕的情緒漸漸轉化為竊喜,將白綢團成一團死死攥在掌心裏。

一個人影在窗前閃過,房門被敲的當當響,她戒備地把白綢塞進袖口,怕不小心弄丟了,又拽出來收進前襟貼身藏好。

“進來吧。”

逢月知道是順子回來了,調勻呼吸,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緩些。

即便他是蘇景玉最信賴的人,事關蘇景玉的性命,再怎麽謹慎都不為過,白綢的事她不敢向任何人說起。

順子又急又累,耷拉著腦袋站在臨門處:“少夫人,我們想到的地方都找過了……”

“京中形勢怎麽樣?” 逢月劇烈的心跳還沒有平覆,急聲打斷。

“還是老樣子,侯爺跟皇帝僵持著。”

順子看出逢月心神不寧,怕她又像昨日一樣失聲痛哭,趕忙上前幾步安慰:“少夫人放心,陳公子說皇帝派人去南邊求證去了,侯爺沒被定罪之前,皇帝不會把世子怎麽樣的。”

逢月起身在床邊踱步,思忖過後篤定回頭:“我要去京南大營,我有急事要見父親。”

順子頂著兩個黑圓圈懵懵地看著她:“少夫人,眼下京南大營被包圍了,哪是想進就能進的,再說你出門萬一被人抓了可咋辦?”

他心裏清楚,即便蘇景玉擔心連累到逢月,給了她一紙休書,也只是在朝廷判令定遠侯府滿門抄斬,核驗身份的時候才能保她一命,若皇帝執意要趕盡殺絕,她根本就躲不過。

眼下蘇景玉下落不明,已經夠讓他焦頭爛額了,萬一再弄丟了主人的心尖肉,他真恨不能找塊豆腐撞死算了。

逢月不以為意,她一沒有娘家庇佑,二沒有子嗣,皇帝若當真想抓她,就不會讓她這麽順利地逃出京城了,再說真的被抓了也好,索性就用這條白綢換回蘇景玉的性命。

“沒事的,從京西繞城過不去就先進京城,再從南門出京。你先去睡一會兒,我們晌午前動身,先去找昆叔,他一定能幫我見到父親。”

順子疑惑地撓頭,想不通逢月這個時候急著去見蘇天壽有什麽目的,他兵力不足,又幫不上什麽忙,不添亂害了主人就不錯了!

但幾日相處下來,順子知道這位嬌滴滴的少夫人遇事還算果斷,不是個感情用事的人,哦了聲,回到隔壁耳房趴在桌上打了個盹。

醒來後還不到巳時,雙手合十在胸前默念了幾遍天地山川神佛祖宗保佑,翻出京城地圖,一邊啃白饃充饑一邊拿起筆來繼續左勾右畫。

天陰沈的越發厲害,冬雨混著雪花紛紛落下,像是一根根牛毛細針紮在皮膚上,透骨的冷。

逢月知道順子醒了,等不及到晌午,披著厚厚的鬥篷坐上馬車。

順子按照之前約定好的方法給楊艇留了口信,讓他今夜與崔榮錦的人一起打探蘇景玉的下落,不必等他。

皇帝沒有下令通緝逢月,城門盤查那一關還算順利,不到晌午便進了京。

順子為避免節外生枝,盡量不走大路,架著馬車在巷子裏疾馳向南。

他身上裹的嚴嚴實實,臃腫的幾乎變了形,即保暖又免得被人認出來。

鬥笠遮著半張臉,鼻子往下被寒風吹的麻木,他咧著嘴一通亂扯,下半邊臉漸漸恢覆知覺。

陡然間,一個熟悉的身影自前方的巷口閃過,他滴溜溜的眼珠定住,雙手下意識攥緊韁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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