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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章 游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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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章游船

兩天前,孟氏和楚媽變了形的屍首被擡出府外,蘇府大門上的白燈籠走過場似的掛了不滿三日便撤下,下人們還沈浸在不明所以的壓抑與恐懼當中。

順子一早站在房門口等著蘇景玉出來,他知道主人護著他,否則他那日在佛堂裏聽見孟氏哭訴蘇天壽不能被外人知曉的秘事,怕是會落得與楚媽和錦瑟同樣的下場。

他早就把蘇景玉當成兄長一樣敬重與依賴,說不上多感動,只覺得心裏暖暖的,擔心他昨夜從子溪的喪禮上回來內疚痛苦,太晚又不方便打擾,今早天沒亮就起身,想過來看看他。

“世子啊……”

蘇景玉穿著一身奶白色的緞面棉袍從房裏出來,看著他孩子般小心地試探,哂笑著挑唇:“去,叫昆叔晚點來見我,我有事找他幫忙。”

順子見主人精神尚可,咧著嘴笑開,想想又覺得吃味,不滿道:“世子啊,有啥事您直接吩咐順子得了,找昆叔幫什麽忙?”

蘇景玉也不瞞他,微傾著身子小聲道:“因為他就是左手刀。”

順子驚得瞳仁劇震,八百個念頭在腦海裏相互打架,一時間呆若木雞。

*

數九隆冬,富隆西街依舊熱熱鬧鬧。

蘇景玉久未出診,趕來泰安堂打聽蘇大夫的病患越來越多,紛紛擠得滿頭大汗。

有個來抓藥的眼尖,瞧見定遠侯府門上掛著白燈籠,吆喝說蘇大夫府上正忙著辦喪事,病患們只得先回家去,等過些日子再來。

也有搞不清楚狀況的,問起蘇大夫家在何處,想去他家門口堵他,實在不行就賴著不走,聽說他是定遠侯世子,嚇得臉都綠了,掉頭便跑。

蘇景玉邊喝酒邊看著樓下的盛況,看似悠閑,神色卻淡淡的。

崔榮錦知道他為子溪的死內疚,也不急著說話,只陪著他對飲。

半晌,蘇景玉將孟氏當年用平殺落艷毒害他的經過毫無保留地告訴給他。

崔榮錦怒拍桌案,手上的翠玉扳指哢吧一聲斷成兩截,“十年的苦難,一整年的追查,原以為是皇帝下的手,到頭來竟是被那個毒婦所害!”

蘇景玉酒氣上湧,靠在椅背上笑的漫不經心,“話雖如此,皇帝和祁公公也並不無辜,若不是孟氏先他一步,或許你我就沒機會坐在一起喝酒了。”

祁公公,他眸色微變,修長的手指貼著酒杯邊沿劃過。

崔榮錦聽說了孟氏過世,知道蘇景玉與她不睦,別說喪禮問候了,見面時只字都未提,得知真相後更是恨她入骨。

可孟氏畢竟是蘇府中人,言語太過又不好,噓聲罵道:“媽的,死的好!”拎起酒壺給兩人都倒滿,自顧著仰頭一口灌下。

蘇景玉懶懶地擡眸打量他,感慨這一年來崔榮錦冒著風險幫了他太多,其實又何止是這一年,離開京城十年,都是崔榮錦在幫他祭母盡孝。

從小到大他經受了太多苦難,好在能結交他這個兄弟,感激的話太輕,輕到說不出口,端起酒杯向前一送,下巴微擡,“敬你!”

崔榮錦自己倒滿了酒,與他重重地碰了杯,心裏翻江倒海。

太醫院的吏目周川被查到私自調閱、外傳皇家病案,有圖謀不軌之嫌,昨日已被捉拿下獄,若是旁的罪名他還能破財免災,可這檔子事實在不容易壓下。

祁沐恩主理此事,下令嚴刑拷打,上面也分明是想拔出蘿蔔帶出泥,縱使他花了重金協調,周川若是經不住刑訊供出他來,那罪名必定是他無法承受的。

蘇景玉近來忙著應對府裏的變故,對此事全然不知更好,不管怎樣,都絕不能把他也牽扯進來。

酒杯落下的一刻,崔榮錦恢覆了嬉鬧的神色,故意打趣他:“兄弟,畫舫你還用不用?你若是再不趕緊的,過了三九再冷上幾日,碧波湖邊上可要結冰碴了!”

蘇景玉微紅的臉上有了笑意:“用,七日之後。”

崔榮錦嘴裏嘖嘖兩聲,“要說還是你會玩兒,都成親快一年了,還跟夫人搞個洞房花燭來回味!”

說著向前湊近些,指背在蘇景玉胸口拍了兩下,賤兮兮道:“我最近又找來些新鮮玩應,都給你放在倉室裏,悠著點,可別把身子折騰壞了,實在不行我把補身的藥酒再給你備上幾壇。”

蘇景玉訕笑著撇開臉,端起酒來喝下。

此時的富隆西街上,祁沐恩遠遠望著泰安堂的方向,冬日的冷光照在他蒼白的袍子上。

殷軌微凸的雙眼邀功似的看向他,志得意滿地翹著嘴角。

*

臘月中,天氣嚴寒。

年根上,百姓們忙活了一整年,紛紛開始置辦年貨,唯有三兩個人頂著寒風在碧波湖邊閑逛。

路兩旁的垂柳葉子落盡,光禿禿的,遠處尚有不少四季常青的樹木。

湖面上殘荷零落,風景不及盛夏,卻有一種遠離喧囂的恬淡之美。

逢月裹著件杏色的小襖,挽著蘇景玉的胳膊悠閑地撥弄路邊的柳枝。

上次來游湖還是端午,湖邊熱熱鬧鬧的,攤販們叫賣各種好吃的好玩的,還有表演雜耍的,相比之下,今日著實冷清了些。

“要是有賣吃的就好了!”

逢月隨意慣了,不論冬夏,頂著風吃東西是常事。

蘇景玉不可思議地看她,感嘆她如此嬌小的身子骨還真是抗造,來月事也不見她肚子疼,若是別的姑娘不知道會折騰成什麽樣子。

欣幸之餘又缺少了幾分成就感,自己滿滿的疼惜、高明的醫術都無法盡情展現。

睨著她笑道:“嘴饞!忘了你端午那日吃花生糕長了滿臉滿身麻子了?”

如他所想的那樣,逢月完全沒有被那日林玉瑤和姜姃的暗算影響心情,反倒興奮地捏了捏他的手臂:“景玉,我如今能吃花生了嗎?”

那次蘇景玉為她施針、擦藥,還讓她喝了幾日的湯藥調理身子,反問她以後想不想吃花生,他應當是有辦法的。

蘇景玉眼波一轉,手臂攬上她的香肩:“要不你試試,大不了今晚再紮上幾針。”

逢月不停搖頭,“那還是算了!”

想到之前在他面前寬衣解帶,她仍舊臉頰發燙,今晚將是他們真正的洞房花燭夜,她就要與他坦誠相見,不免有些心慌。

蘇景玉看著她低頭抿嘴的樣子,逗她道:“怕什麽,我下手很輕的,又不會疼。”

“怎麽可能不疼?我……”

逢月驀地擡眼,她一心想著今晚的場景,還以為蘇景玉說他那時候會很輕,不會讓她感覺到痛苦,脫口而出後才察覺到不對,羞的面紅耳赤。

偏偏蘇景玉拉她入懷,不依不饒地補了一句:“我是說施針,想什麽呢你?”

逢月惱羞成怒,身子緊緊繃著,執拗了片刻就軟軟地靠在他懷裏,克制少女的慌亂,盼著太陽西落,憧憬著與心愛之人如夢境中那樣合二為一。

蘇景玉刀裁般的下頜貼在她發頂上,輕柔地撫摸她的脊背安撫:“放心吧,我會很溫柔的。”

話一出口又覺得過於嚴肅,竟像是今晚要對她用刑一樣,歪著頭看著她的眼睛調笑:“包您滿意!”

逢月面頰更燙,垂目避開他的視線,指尖貼著他胸前滑膩的大紅色衣料向下,摸著他腰上繡滿魚形玉佩的腰封,嬌羞地呢喃:“好像你多有經驗似的。”

蘇景玉尷尬地眨眼,在心裏將拂風那個嘴沒把門的老道士咒罵了一百遍,單手叉在腰間,不服氣道:

“你夫君可是十二歲就會試奪魁的天選之人,學做這種事自然不在話下,書我看得多了!”

逢月眼底含笑,向四周瞟了一圈,極快地踮起腳尖吻上他的唇,四目相對,溫情滿滿。

黃昏時分,一座三層高的畫舫緩緩泊在湖中央,另有一艘小船從上面放入水中,順子蕩著雙槳劃向岸邊,將逢月與蘇景玉接到畫舫上。

二層的倉室裏備好了晚膳,還有逢月愛吃的桂花糕,各式美酒更是應有盡有。

蘇景玉見識過逢月的酒量,當即讓順子撤去,免得她又喝多了,辜負了難得的良辰美景。

三層臥房的布局與東院主屋相近,外面風不大,畫舫行的又慢又平穩,幾乎感覺不到此刻身在湖上。

內室裏的梨木鸞床又寬又大,枕被及幔帳都是如新婚那夜一樣的大紅色。

周圍立著數個五尺高的鏤花燭臺,數不清的枝杈上各立著根鎏金紅燭,上面燭光跳躍,燦若星海。

除了沒有紅雙喜字,其餘的布置都與新婚那夜一樣。

房裏的碳爐燃得正旺,比東院主屋要熱得多,是崔家的夥計遵照蘇景玉“夜裏赤著身也不冷”的吩咐準備的。

逢月穿的厚,熱的小臉紅撲撲的,好奇又忐忑地掀開床頭櫃子上的“百寶箱”,一張會動的避火圖映入眼中,羞的她趕忙扣上箱蓋,碎步倒騰到窗邊,裝模作樣地望著天上。

蘇景玉笑而不語,踱步過去開箱驗看,果真是些連他都沒見過的新鮮玩意,體內熱血沸騰,喉結上下動了動。

房門沒關,順子露出半只眼睛向裏望,心裏美滋滋的。

今日世子和少夫人出來游湖就帶著他一個人,連巧兒都沒讓跟來,果真主人最信任、最得力的就是他了!

嘿嘿兩聲,敲門道:“世子啊,隔壁熱水都備好了,您和少夫人早點歇著,順子我在一層候著,有事你喊我便是。”

蘇景玉瞟他一眼,繼續撫弄著箱蓋上鑲嵌的細潤珍珠,頭也不擡:“你下船去吧。”

“誒!”順子點頭,剛側過的半個身子又轉回來,“啊?”

楞住片刻,嘴一撇悻悻道:“那我在岸上守著,甲板上有火把,您若是有吩咐就舉起來搖晃兩下,吹螺哨也行,我馬上劃船過來。”

他眼巴巴看著蘇景玉,沒見主人有留他的意思,一臉失落,蝸牛般從門口挪開。

周圍再無人打擾,蘇景玉走到逢月身後,指尖一寸寸覆上她的纖腰。

“月亮在那邊呢,夫人盯著一片天看了半晌,可看出什麽了?”

逢月杏眸一閉,適才她滿腦子都是夢裏與蘇景玉纏綿的畫面,心裏既期待又緊張,沒留意到他走過來。

被他突然一撩撥,呼吸都亂了方寸,顫聲道:“房……房裏太熱了,我想去甲板上看看。”

夜裏徐風陣陣,靜悄悄的,無數盞大紅色的紗燈倒映在湖面上,照的湖水半明半暗。

甲板上放著一把半久的搖椅,逢月與蘇景玉並肩躺在上面,同蓋著一件鬥篷,毫無興致地看著天上的皎皎圓月。

冬日的寒風竟吹不散身上的燥熱,逢月把手臂從鬥篷裏伸出來,側過身問:

“景玉,端午那日你說要乘著畫舫游湖,後來又沒去,是因為我嗎?”

相識這麽久,這個問題她心裏早就有了答案,卻不知為何會問出口。

蘇景玉遲疑了片刻,湖光月影,銀波粼粼,如此美景良辰,又有愛人相伴,若是往日,他還能動情地向她訴說心意,可此時他心裏只想著那件事,根本靜不下來,隨口調侃道:

“我是怕你傻乎乎的,被那個道貌岸然的給騙了。”

“你才傻乎乎的呢!”

逢月不滿地平躺回去,手臂縮回鬥篷裏,嫌熱又再次探出,身體莫名其妙地用力晃動搖椅。

椅子隨著她晃動的節律發出咯吱咯吱的響聲,很難不讓人想入非非。

崔榮錦能將這把舊椅子留在這,原因可想而知。

“別亂動!”蘇景玉身上越發熱的難受,在鬥篷下按住逢月的身子。

逢月不敢再動,賞望夜空的眸子不住顫動,心猿意馬的太過明顯。

蘇景玉忍不住笑,俊臉向前湊近些,嘴唇幾乎要吻上她紅艷欲滴的耳垂。

“喜歡這搖椅?下次吧,初次在這怕你承受不住。”

逢月脖子一縮,慌的氣喘籲籲,身上的鬥篷倏地被掀去,身子隨之一輕,被蘇景玉打橫抱著向臥房闊步而去。

她摟著他的脖頸,雙眼緊閉,緊張又興奮的快要透不過氣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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