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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五章 托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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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五章托付

兩日之後的午後,魯國公府的車駕穩穩停靠在蘇府門口。

逢月苦等了兩天,終於把子溪盼回來,推開蘇景玉的手小跑著迎了過去。

車窗緊閉著,看不見子溪,小丫頭錦瑟先行下車向逢月行禮,片刻後子溪才在陳勉的攙扶下緩步下車,身上披著件淡紫色的毛領鬥篷,面色紅潤,笑意嫣然。

“子溪姐姐!”逢月欣喜地挽起她的手。

子溪亦是滿眼牽掛,輕柔地抱了抱她,“表嫂,你還好嗎?”

逢月笑盈盈點頭:“我挺好的!”

林家出了那麽大的事,子溪一直惦記著她,叫陳勉跟蘇景玉打聽了幾次,如今親眼見了才放心,與她手挽著手進府,走到門口時向蘇景玉屈膝施了一禮。

蘇景玉細觀她的面色,略一點頭,陳勉緊跟著上前拱手,“蘇兄。”

蘇景玉袍袖一展,比個請的手勢,“可定下了這次要出京幾日?”

陳勉跨步進門,回道:“快則十幾日,慢則月餘。我本不急著確認子溪有孕的事,只是出京後怕她害喜身子不適,想請蘇兄幫著診脈看看,好早作準備。”

蘇景玉輕笑,“不必診脈,的確是有孕了。”

陳勉當即笑開,還是那身莊重的藏藍袍子,卻不覆往日裏沈穩內斂的模樣,半晌才道:“這些日子就有勞蘇兄和嫂子幫忙照看了!”

初為人父難免緊張興奮,連說話的語氣都比先前柔和了不少,蘇景玉笑而不答,越發憧憬不久之後的月湖風光。

蘇天壽一早進宮未歸,孟氏得知子溪和陳勉要回府,晌午稍歇息了片刻便穿戴齊整了坐在前廳等候。

子溪挽著逢月站在門口,等著陳勉一同進門見禮。

蘇景玉雖不待見孟氏,也只得跟著進去稍坐,有他陪在身邊,逢月便不怕被孟氏問起子嗣的事,大大方方地坐下喝杯熱茶。

孟氏自打上次病倒後一直沒有痊愈,加之雪後天寒,身上更加不爽利,剛與四人寒暄了幾句便咳嗽起來,楚媽忙撫背幫著順氣。

子溪看著孟氏如此孱弱心中不忍,正要起身過去服侍,陳勉擔心她剛有孕受不得辛苦,握住她的手攔下。

孟氏看在眼裏,又見蘇景玉也跟了來,接過楚媽遞來的茶喝下,理順了氣向子溪道:“身子如何?當真是有孕了?”

子溪不敢斷言,陳勉搶先道:“岳母,進府時蘇兄方才已經幫忙看過,確是有孕了。”

子溪詫異地看著他,一臉幸福地低頭淺笑。

子溪以蘇天壽義女的身份嫁進魯國公府,陳勉理當稱呼孟氏為岳母。

孟氏也不是第一次聽陳勉這樣稱呼她,卻依舊心裏酸楚難耐,勉強笑道:“好啊,這可是大喜事,當向親家公道個喜才是。”

進府時明明只是打了個照面,脈都沒有碰過一下,逢月扭頭正要向蘇景玉求證,想起玄清山上拂風道長一眼便看出他還沒有碰過女人,他師從拂風,自然也看得出子溪有孕了。

花名遠播的浪蕩公子至今還是個雛,怕是沒有人會相信吧,她捂著嘴笑得脊背微顫,蘇景玉瞬間看透她那點小心思,寵溺地瞪她一眼。

孟氏的視線隨之落在逢月平坦的小腹上,沒心情,也不好再問。

暗自唏噓她嫁入蘇府快一年都未見有孕,娘家又被判充軍,卻能獨得夫君寵愛,自己當初若是沒有生下景琮,這些年怕是連正妻的身份都難保。

陳勉看出孟氏面色有異,頷首道:“岳母,家父前兩日進宮時,皇上說起孟氏一族已被貶斥出京多年,念及孟尚書當年輔政有功,有意召大舅父回京任工部郎中一職,聽家父說已經著翰林官擬旨了。”

孟氏愕然回神,“當真?”隨即難以置信地看著一旁的楚媽,見她含著淚點頭,方確信自己沒有聽錯。

搭在茶桌上的手止不住地顫抖,強忍著激動的淚水向陳勉笑道:“多謝親家公在皇上面前美言!等兄長回京後,我定與他一同去國公府登門致謝!”

陳勉直言道:“岳母誤會了,這件事並非家父向皇上諫言,是皇上有意赦免孟家,同家父說起而已。”

陳鴻舉不涉黨爭,也從不與朝中重臣深交,子溪了解公公的性情,過門後從未懇求過他為孟家在皇上面前求情。

衍王及其黨羽被鏟除之後,朝中湊請太子重返東宮的呼聲越來越大。

李亢忌憚太子,又羈押他十年之久,怕他懷恨在心,可別的皇子不論文才武功都差強人意,實在不足以托付江山,一時拿不定主意才找陳鴻舉商議。

陳鴻舉欽佩太子的才華,也讚同迎太子回東宮。

重臣同出一言,李亢疑慮更甚,打算在釋放太子前再籠絡一批朝中老臣來壓制他,想起了當年戶部尚書孟遣的兒子孟連山。

如今孟家與魯國公府和沾著親,也算給了陳鴻舉一份恩典。

蘇景玉前次與陳勉見面時沒聽他說起,詫異的眸光轉瞬即逝,慢悠悠端起茶盞品著。

知曉他一向厭惡朝中為謀私利拉幫結派的風氣,只是不忍子溪受迫於孟氏,擔心她這些天在蘇家受委屈才提及此事。

孟連山雖然進京為官,但品級不高,也不至於讓蘇天壽不滿。

如此一來,子溪便不會再夾在他們之間左右為難,他也可以放心離開了。

孟氏絲毫不介意陳勉言語耿直,眼角眉梢盡是激動的笑意,急聲吩咐楚媽:“子溪才有孕,萬萬受不得涼,你叫人去把主屋外間收拾了,晚上讓她睡在我那!”

蘇景玉年幼時見慣了孟氏頤指氣使,回京一年,依然不習慣她大獻殷勤的模樣,輕嗤一聲,放下茶盞淡淡道:

“不必了,逢月一直掛念著子溪,讓她歇在東院就好。”

孟氏尷尬地頓住片刻,很快恢覆了笑意,連聲道:“也好,也好。”

東院主屋向北過了拱橋,距離荷塘不遠處有一片空置的房舍,平日裏很少有人來,環境清雅幽靜,很適合靜心養胎。

逢月怕子溪住著不習慣,一早命人把她之前用的寢具從房裏搬過來,連熏香都是她慣用的。

蘇景玉為子溪把過脈,診斷她胎像平穩,身子無礙,陳勉心中顧慮全消,道過謝後起身告辭。

房門外銀光璀璨,白雪皚皚。

子溪站在門口送別將要遠行的丈夫,眼裏透出幾分不舍,陳勉停下腳步,沒急著勸她回去,擡手緊了緊她鬥篷領口的系帶,溫聲道:“你好好的,我去去就回。”

子溪笑著將勒到脖頸的系帶拽松些,鄭重點頭,留戀地望著陳勉跟隨蘇景玉踏雪向南走去,直到那一抹藏藍徹底消失在視線裏。

逢月倚在門邊看著這對她親手撮合的眷侶,欣慰地笑笑,怕子溪在雪地裏站久了著涼,拉著她進屋到榻上坐著。

旁邊的角櫃上檀香裊裊,淡雅怡人。

逢月俯身從櫃裏取出個一尺多長的棉娃娃來,身上穿著件淡紫色的緞面小衣裳,胖乎乎的小臉白裏透紅,看起來虎頭虎腦的,十分可愛。

子溪驚喜地接過,指尖碰了碰娃娃肉嘟嘟的鼻頭,“多謝表嫂,哪裏買來的?”

“昨日去後街的鋪子買的,我本來還不知道送你什麽好,剛巧碰到這個與你穿同色衣裳的娃娃,帶回來給你做個伴,等孩子出生了還能給他當玩偶。”

逢月瞧著子溪平平的小腹,伸手過去輕輕摸了摸,“他要多久才會動啊?”

“嬤嬤說要四五個月呢。”子溪一手抱著棉娃娃,笑容柔和又滿足。

“真好!”逢月替她高興,眉眼間不自覺浮上一抹羨慕的神色。

子溪曾聽見府裏的下人議論過逢月成親後久未有孕,怕她心裏不好受,攬著她安慰:

“表嫂不必心急,緣分到了自然會有的。”

逢月親昵地靠在她肩上,盡情享受著姐姐一般的關愛與照顧,多少年來求而不得的祈盼在與她相識後成了真,心裏像是浸了蜜糖,又甜又暖。

摟著她的脖子含羞道:“姐姐,其實我,我跟景玉一直沒有過……”

“啊?你跟表哥那麽相愛,怎麽會?”

子溪驚訝地看她,聲音輕柔如水。

逢月再無隱瞞,把與蘇景玉之間約好一年之期,後來又打破的事說給她聽。

子溪了然輕笑。

緣分本來就是令人琢磨不透的事,就如同她與陳勉那樣,八竿子打不著的兩個人,竟會在衍王府邂逅,之後結成連理。

“你若是盡快與表哥圓了房,說不定我們的孩子能同一年出生呢。”

逢月心中納悶,從莊子回來後蘇景玉就一直沒有主動過,每晚安分地睡在極樂椅上,像是畫了楚河漢界一般,從不到床上來,連吻她的次數都少了,也不知是怎麽想的。

她賭氣不去理他,心裏卻渴求著能與他做成真正的夫妻,同他生兒育女。

她不想再這樣下去,告訴自己頂多再忍他半月,十七歲生辰那日若他還不主動,她就試著去誘惑他。

臉頰染上一抹紅霞,她扭捏地在子溪肩上蹭了蹭,悄悄問:“姐姐,第一次那個,會很疼嗎?”

子溪沒想到會被她問起這種事,跟著羞紅了臉,貼著她的額角輕語:

“你不必害怕,每個女子都會心甘情願地把自己交給所愛之人,那一點痛楚自然就不算什麽了。”

夕陽西下,窗外的茫茫白雪漸漸隱入暮色中,房裏燈燭柔亮,炭火盛燃。

逢月與子溪一同用過晚膳,陪著她躺在床上,彼此間像以前一樣說些女孩兒家的心事,直到夜深了才依依不舍地起身,約好了明日再聚。

巧兒一直候在隔壁的耳房,聽見響聲進來伺候,子溪從她手中接過鬥篷,親手幫逢月披上,站在門口目送她遠去。

主屋門前的兔子彩燈高高亮著,照的滿地燈影流瀉,逢月跺了跺腳上的雪,低頭等著巧兒幫她拂去繡鞋絨面上殘留的雪末,打著哈欠推門進房。

內室圓桌上燃著支燒去近半的紅燭,床上的枕被也已經鋪好。

蘇景玉一動不動地仰面躺在極樂椅上,被子齊胸蓋著,柔和的光暈映在他絕美無暇的臉上,如同一塊瑩潤的暖玉,看起來不甚真實。

唯有微垂的嘴角昭示著他的不滿,像是在清楚地告訴逢月,他是個會生氣的凡夫俗子,而且這會兒心緒不佳。

逢月一時看呆了,嫁給他這麽久,竟然還是會被他的外表所迷惑,臉上微微發熱,坐在椅邊看著他。

“還沒睡啊,明日不是要出診嗎?”

“後日。”蘇景玉不滿地隨口一應,嘴角卻已然恢覆了原有的弧度。

自從逢月向他坦言放不下夢中的夫君,他想起那個與她徹夜交纏的男人心裏就酸的難受,又不好說出口,免的逢月說他幼稚,想讓她哄哄他,她就像看不透他心思似的。

知道子溪要回來,接連幾日忙東忙西,對他不理不睬,如今更是連覺都快要不回來睡了。

逢月隱隱察覺出他有一絲不快,紅潤的唇瓣落在他嘴上親了一下,並不是要哄他,只是單純的想親他,更想被他摟在懷裏熱烈地擁吻。

連日來的嫉妒、歉疚、克制終被打破,蘇景玉俊逸的眉眼間失了清明,拽著她躺在身邊,“逢月,你生辰那日我們去碧波湖游船吧,補一夜洞房花燭,好嗎?”

洞房花燭。

逢月憧憬著那一刻的美好,激動的面色變得嬌羞溫軟,難掩笑意,蘇景玉隨之抱緊她,動情地吻落,細細品嘗她唇間的柔軟香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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