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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三章 騙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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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三章騙局

廂房緊鄰湖邊,供游湖時臨時歇腳之用,分為南北兩間。

林玉瑤走到南面那間門口站定,頭也不回,冷冷地扔下一句“在這歇著”便繼續向前。

逢月不敢貿然進去,又不好叫順子先入內察驗是否有異,靜默地在門口站了一會兒,眼見著林玉瑤瘦削的身影漸漸模糊在一片輕紗般的雨霧當中。

順子見林玉瑤走遠了,眼珠滴溜一轉,不必逢月吩咐就搶先一步進屋四下張望,抽屜、櫃子、榻上鋪的軟墊都仔仔細細地檢查了一番,全然一副大敵當前的架勢。

見北面墻上有一扇三尺寬的木門,門環處用一條銅金色的鎖鏈鎖的嚴嚴實實,顯然南北兩間房是貫通的,用力推了推,紋絲不動,像是比尋常木門更厚重些。

想來這扇門平日裏常鎖著,可阻斷聲音,親友齊聚時才打開,以便多人一同敘話。

門鎖既然在這邊,北面房裏就算有人也無法進來。

順子徹底放下心來,樂顛顛地走到門口,陡然想到什麽,腳下一個急停,摩擦的鞋底刺拉拉響,握著門邊忽地往外一推,探頭朝門後看,一切如常。

逢月冷的直打顫,見順子出來了正急著進門去,沒料想他突然推門,險些撞到她頭上,嚇的慌忙向後退了半步。

順子開門瞧見她花容失色的模樣,才知道自己冒失了,尷尬地咧嘴一笑,側著身呲溜鉆出門外,雙手支著下頜,蹲在距離門口不足一丈之處守著。

逢月心中不忍,怕他淋出病來,讓他去對面湖邊的樹下躲雨,雖說稍遠些,卻也能清楚地看見這邊。

順子頭搖的撥浪鼓似的,滿不在乎地說自己自幼練武,冬練三九夏練三伏,早就習慣了,這麽小的雨更不在話下。

逢月說不動他,把褂子還給他擋雨用,由著他去了。

房門關起,隔絕了外面的風雨聲,屋內清香怡人,桌上的香爐正吐著絲絲縷縷的白煙。

逢月對熏香一竅不通,順子剛剛仔細查驗過,並無半點質疑,應當只是普通的熏香,可她至今對香料心有餘悸,抿了抿唇,捂著羞紅的臉頰將香爐滅去。

細雨綿綿的午後本就容易讓人犯困,逢月早起沒睡夠,懶懶地打個了哈欠,眼巴巴地望著身後的臥榻,上面鋪著厚厚的鵝毛軟墊,看著便令人心生暖意。

只是不確信林玉瑤稍後是否會過來,是否還會有讓她意想不到的禍事在等著她,加之為蘇景玉懸著心,坐在塌邊困的眼淚汪汪也不敢睡去。

勉強坐了一會兒,眼皮重如千鈞,擡都擡不起來,身體猛然向前一栽,倏地清醒過來。

屋裏靜的滲人,林玉瑤一直沒有來,逢月安心了些,走到窗邊推開窗,嘩啦啦的雨聲伴著涼颼颼的秋風灌入屋內,冷的她渾身一抖。

順著窗子向外望,外面煙霧蒙蒙,細雨如絲。

順子依舊蹲在門口,頭上隨意披著褂子,鬢發濕乎乎地貼了一臉,即便周圍沒有旁人也絲毫不敢懈怠,怕自己犯困故意瞪著眼睛,雨水流進眼裏用力一眨,再度瞪起,樣子可笑又可憐。

瞥見逢月滿臉倦容地向窗外張望,沖著她嘿嘿傻笑,雙手合十著往臉側邊一放,隨之自信地拍拍少年瘦弱的胸膛,示意她放心睡,有他在這裏守著。

逢月心下一暖,對著他笑笑,關好窗子,躺在榻上和衣而眠。

過了廂房再沿著湖邊向北不遠有一座臨湖小築,三面垂柳依依,只有前方無甚遮擋。

雕欄綺窗,輕紗漫漫,是觀賞湖面風景的絕佳之處。

若今日風和日麗,這裏必定是姜老太太首選的待客之地,只是秋風凜凜,雨後更是透心的涼。

即便湖面上霧氣繚繞,如真似幻,姜府也未曾招待賓客來這裏賞景,四周一片沈寂,只聽見細雨落入湖面的沙沙聲。

祁沐恩獨自坐在小築的屋檐下烤著炭爐,紅澄澄的炭火將他周身的寒意驅散,頭頂的窗欞處,細如煙塵的輕紗隨風飄曳,透過孔隙若有似無地散落在他半幹的素白袍子上。

適才他在亭子裏被人從身後偷襲落水,好在他粗通水性,周圍的水面上又飄著不少防溺的浮條、絲帶等物,沒費多少力氣便爬上岸邊,除了全身濕透,並無大礙。

腳下的黃土被他身上的水浸濕成泥,臟了奶白色的靴底,一頭蒙亂的黑發濕漉漉地糊在臉上,顯得狼狽不堪。

秋日的湖水雖然算不上冰冷透骨,但浸了水的袍子被冷風一吹,如同侵肌透骨一般。

祁府隨侍的下人不在身邊,就算在也沒有隨身帶來的衣袍可換,這副樣子若是傳了出去,他眼前仿佛已經浮現出姜姃白眼翻飛,將他嘲諷的體無完膚的一幕。

他怒意升騰又全無辦法,只好沿著湖邊向北走,先盡快尋個地方把衣袍晾幹再說,卻不料突然下起雨來。

說來也巧,剛好碰上個面生的小丫頭拎著炭爐往念媃堂去,給了她一定銀兩要下炭爐,叮囑她不要說出去,在臨湖小築外尋了個有垂柳遮擋的隱蔽之處,坐在屋檐下避雨烤火。

雨水順著屋檐,如珠簾般自身側落下,時而被風吹落在炭爐上,呲的一聲,迅速化為一縷輕煙。

他慘白的嘴唇漸漸有了些血色,目光卻如同雨中的天空一樣,始終灰敗晦暗。

陡然間,一陣輕盈又急促的腳步聲漸漸逼近,隨之令他無比厭惡的聲音自身後的窗欞裏傳來,他下意識低頭躲閃,只聽見姜姃質疑道:

“林逢月那丫頭自己進廂房了?蘇景玉沒跟著?”

另一人像是心神不寧,顫聲回:“沒有,蘇世子沒同她在一起,只是那個叫順子的小廝一直守在她門外……”

“不過是個下人,隨便找個說辭打發了他就是了!”

姜姃調高了音調打斷,興奮道:“得趕緊動手,放生儀式就快要結束了,正好讓那丫頭給賓朋們上演一出好戲!”

另一人羞怯道:“那,蘇世子那邊……”

“放心吧玉瑤,你一會兒只管解了衣裳躺在北廂房裏,我自有辦法把你心上人騙進去,到時候,就看你能不能豁得出去了!”

祁沐恩眉間一凜,懸在碳爐上的手緩緩攥成拳。

他總覺得另外那人聲音耳熟,卻想不起來在哪聽到過,原來是林玉瑤。

她們兩個到底想對林逢月做什麽?

祁沐恩晦暗的眸子裏波瀾疊起,脊背緊繃著貼靠在窗欞邊上,不敢漏掉二人的只字片語,直到身後的聲音遠去,一把拎起碳爐扔入湖中,在湖邊的含煙垂柳間穿行而去。

秋雨蕭蕭而落,在地上濺起細碎的水花,廂房的窗子緊閉著,半晌沒有傳出聲音來。

放眼四望,周圍依舊見不到半個人影,只有天上的鴻雁在雨中比翼齊飛,漸漸遠去。

順子扯下頭頂濕透的褂子擰了擰,再度披在頭上,挪動到南北兩條青磚路中間的土地上,自娛自樂地挖起腳邊的黃泥來。

周圍被他徒手挖出一條溝渠,畫地為牢般將自己圈在中間,甩了甩滿手的泥,繼續在原來的圈裏挖了個更小的。

遠處似乎有動靜,他轉頭望過去,見一個健碩的身影正快步朝這邊走來,霧氣彌散看不分明,走近些才認出是千秋苑的仆役,晌午用飯時遠遠地見過一面。

他擺了擺沾滿黃泥的手,笑呵呵道:“這位大哥,你好啊!”

那壯漢面無表情地上前,鞋尖將外圈的溝渠踩出個缺口,冷聲喝道:“順子是吧?”

順子蹲在地上仰頭看他,雨水劈裏啪啦落了一臉,怔楞著停頓了一瞬,隨口啊了聲。

那壯漢氣焰更甚,用命令的語氣道:“你主子找你呢,跟我過來!”

“切!”

順子不屑地白了一眼,他是隨蘇景玉來赴宴的,打狗也要看主人是誰,就算這壯漢當真是受主人之托找他過去,也不該是這種態度,要不是低頭看他,鼻孔都得朝天上接雨去!

再說主人此刻根本就不在千秋苑,這人連騙帶嚇唬,肯定沒安什麽好心。

順子朝廂房揚了揚下巴,笑嘻嘻道:

“勞煩大哥幫忙回覆一聲,就說少夫人還在裏面歇著,小弟我沒空過去,您老要是肚子脹氣就找個大夫看看,吃點藥放幾個屁就好了,可別把自己憋壞了。”

“你!”那壯漢話哽在喉嚨裏,忽然笨拙地向後跳開半步,仍舊沒有躲開順子亂甩的雙手,一身短打沾滿了黃泥點。

他本以為面前不過是個半大孩子,又長著一張笑臉,定是個好對付的,沒成想碰了一鼻子灰,氣的臉紅脖子粗,憤憤然轉身離去。

順子鄙薄地朝那男人吐了吐舌頭,眼睛向上一翻,拽著頭上的褂子抻出個帽檐似的寬邊來,繼續低頭在地上畫圈圈。

細雨匯成豆大的水滴在眼前落下,拍打在滿是泥汙的手背上。

片刻功夫,靜逸悠閑的氛圍再度被人打破。

來人是個從未見過的陌生面孔,相貌周正,體格瘦弱,一身青衫光鮮體面,看起來不像是普通的下人。

嘴角向上翹著,微凸的眼裏卻透著股滲人的寒氣,直教人頭皮發麻。

順子機警地擡頭看他,等著他先開口,那人單刀直入,淡淡道:“你家世子有請,隨我來吧。”

順子用手肘抹去臉上的雨水,低頭暗諷,騙一次不夠還要騙第二次,分明是要調虎離山,看來林大小姐和那個叫姜姃的女人是真打算對少夫人下手了。

他不清楚對方的底細,不敢貿然回絕,雙手伸進雨裏互相搓著,漫不經心道:“我家少夫人正歇覺呢,她醒了若是見不著我又得一頓訓斥,要不您稍待,等少夫人醒了我就隨您過去。”

來人屈膝向下,半弓著身子看他,冷聲道:“事到如今還有閑心同我打哈哈,你與你家世子背地裏做些見不得光的事,真以為能瞞過所有人嗎?”

“噗……”順子險些笑出聲,流到唇縫的雨水被吹出個氣泡來。

心道如今騙子都這麽囂張的嗎?說的跟真事兒似的!

這副德行倒與林大小姐和姜姃有幾分相像,還真是有什麽主子就有什麽奴才!

他輕咳一聲,揚頭對上來人的視線,嬉笑道:“我看這位哥哥眼生,敢問您是哪個府上的?”

那人靜默了片刻,一雙凸眼隨著雨滴的落入眨了下,掩蓋了眸底細微的變化,沈聲道:“衍王府。”

還衍王府,咋不說你是宮裏來的!

順子腹誹道,臉上卻始終掛著笑容,瞪著圓溜溜的眼睛打量他,試探著問:“衍王府的兄弟們我都見過,咋不記得有您這號人物?”

那人緩緩站直身子,陰寒的眸子向下一瞟,冷笑道:“你還真是神通廣大啊,西邊別院的人你也都見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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