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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章 回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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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章回鄉

定遠侯府一門武將,蘇天壽半生戎馬,府中馬廄裏的馬各個神駿異常。

蘇景玉自幼馬術不俗,在南疆又得拂風指點,駕馭起來得心應手。

逢月從未騎過這麽高的馬,不免心中忐忑。

街上人來人往,馬速稍緩時還能勉強應付,出了鬧市,身下的馬兒揚蹄便要狂奔,被她死死抓著韁繩,強行壓制著速度,渾身緊繃的像是一支拉滿的弓弦。

二人早起便出了門,直到太陽升至半空方才走了沒多遠,載著禮物的馬車都已經追趕上來,跑的沒影了。

蘇景玉將毫無用武之地的馬鞭收在腰間,雙手抱在胸前,瞟著逢月無奈笑道:“你不是說你馬騎得挺好的嗎?照你這個散步似的騎法,我們什麽時候才能到莊子?”

逢月會騎馬不假,但也只能駕馭得了比小白馬稍高一些的普通馬匹,著實算不上騎術高超。

說了大話被戳穿,小嘴一撅,半惱半嬌道:“急什麽,又無需趕路,天黑前能到就是了!”

路旁的綠樹芳草緩緩而過,飄散著醇厚的草木芳香,蘇景玉挑了挑眉,從腰間抽出馬鞭來,拉著長聲叮囑:“坐穩了啊!”

逢月時刻戒備,一直坐的夠穩,不明所以地扭頭看著蘇景玉。

視線剛剛對上,馬鞭已然不輕不重地打在身下的馬臀上,啪的一聲響,馬兒穩穩地向前奔去。

速度雖不算快,卻出乎意料,嚇得她驚叫一聲,手臂直打顫。

蘇景玉雙腿輕踢馬腹,瞬時與她齊頭並進,修長的大手撫上她的肩背,嬉鬧著寬慰道:“你的馬是府中最溫順的一匹,撒開了跑就是了。”

逢月心跳還未平覆,胳膊肘向後一輪擋開他的手,口不擇言道:“蘇景玉你混蛋!這種玩笑也能亂開的?萬一我摔下去怎麽辦?”

“摔下去?”蘇景玉不以為然地揚了揚下巴,“有我在,怎麽可能會讓你摔下去。”

話音剛落,及膝長靴用力向馬鐙上踏去,輕功一展,如同火紅的楓葉一般飄然落在逢月的馬背上。

攥緊韁繩將她圈在臂彎裏,揮起馬鞭向馬臀用力抽打,馬兒吃痛向前狂奔,有如風馳電掣一般。

另一匹馬跟著飛奔,馬蹄踏的地上黃土飛揚,煙塵滾滾,片刻功夫便追趕上馬車,將其遠遠落在身後。

路旁的樹影極速向兩旁退去,耳邊的風聲呼呼作響,吹在臉上清涼如秋,一頭烏發向後飄散。

逢月平生第一次騎這麽快的馬,說不出的暢快淋漓,有蘇景玉護著倒不覺得害怕。

只是馬鞍狹小,夏日裏又衣衫單薄,從脊背到腰臀都緊貼著他溫熱的身體,甚至能清晰地感覺到他胸腹肌肉的線條。

臉頰本就微紅發燙,偏偏蘇景玉頭向前一探,下巴抵在她肩上壓住她向後亂飛的烏發,俊臉貼著她紅潤的面頰,隨著馬背的起伏相互廝磨。

逢月雙眼倏地緊閉,一陣陣酥麻感傳遍全身,喉嚨不可抑制地發出了細微的聲響。

身後的胸口隨之震動,急促的喘息聲撲在耳畔,臉頰被他嘴角牽扯上向上動了動,無疑是蘇景玉在偷笑。

逢月羞惱地瞪他一眼,緊抿著嘴唇一動也不敢動,生怕再發生些奇起怪的聲音來。

好不容易過了一道轉彎,風從側面吹來,抵在肩上的俊臉向後上方退去,逢月終於松了口氣,摸了摸滾燙的面頰,左右張望著,欣賞路上的旖旎風光。

駿馬一路快如急電,晌午未到便進了莊子,田裏的麥子早已經收割,玉米苗萌出不足半尺,長長的葉子嫩綠嫩綠的。

淳樸的莊稼人扛著鋤頭走在田間地頭,小娃娃三五成群地在路旁嬉鬧,蘇景玉拉緊韁繩讓馬慢下來,順著逢月的指引左轉右轉,終於在周媽家門前站下,跟著逢月推門進院。

角落裏拴著的大黃狗見了蘇景玉陌生的面孔吠的呲牙咧嘴,被逢月呵斥了一聲才安靜地趴在地上。

周媽正站在窗前探頭向外張望,見她竟然帶著蘇景玉一同回來,難以置信地張著嘴,隨即笑彎了眉眼,雙手攏了攏斑白的發鬢,小跑著出門迎過來。

“姑娘,蘇世子,你們怎麽來了?”

周媽第三次見蘇景玉,仍免不得有些拘謹,話一出口方覺出問得不妥,慈祥地笑笑,幫著把馬牽進院子,碎步在前將兩人往逢月房裏引,嘴裏念著“快進屋快進屋,我去倒茶去!”

房裏的布置與上月回來時別無二致,除了桌上青色花瓶裏的野花不見了,換成了一支紅艷艷的絲綢假花,看針腳便知是周媽做的。

逢月早起沒睡夠,又奔波了一路,懶懶地坐在桌邊打起哈欠。

蘇景玉負手踱著步子,興致滿滿地四處打量,藤床布幔,銅鏡木幾,不過是一間略為精致些的閨房,相較林府的奢華可謂天差地遠,卻讓人覺得無比的舒心和溫暖,難怪逢月喜歡回到這裏來。

腳步在床邊停下,看著比蘇府窄了不少的床板,唇邊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意。

周媽端著茶盤進來,蘇景玉上前接過,問道:“周媽一個人在家?”

周媽見他高貴俊俏又彬彬有禮的模樣笑的合不攏嘴,點頭回:“周勇他爹帶著工匠建房子去了,周勇兩口子收租還沒回來,兩個孩子閑不住,不知道跑哪瘋去了。”

提到建房子,逢月突然來了精神,腦海裏浮現出圖樣上飄著荷香的小院子,恨不得馬上過去看看。

還沒待她開口便聽蘇景玉道:“周媽,家裏有吃的嗎?我餓了。”

逢月微張的嘴又合上,摸了摸早已經癟下去的肚子,出門前她和蘇景玉都只吃了一顆水煮蛋和半碗酥酪,快到晌午了,的確是餓了。

莊稼人常年吃兩餐,早已經習慣了,周媽這才想起來京中的公侯府邸好多都是吃三餐的。

早起吃剩下的南瓜餅不可能端出來,冷鍋冷竈的,現燒菜做飯怕是要耽擱些時辰,隨意做些又怕怠慢了蘇景玉這位貴客。

正急得不知所措,蘇景玉含笑道:“隨便下兩碗面就好。”

周媽這才放松下來,兩只手習慣性地在肋下抹了抹,邊往門外走邊扭回頭道:“馬上就來。”

片刻功夫,兩碗熱氣騰騰的素面端上桌,湯裏漂著幾片綠葉菜,沒有多少油星。

蘇景玉拿起竹筷遞給逢月一雙,挑起素面吃的津津有味。

周媽這些年與焦氏母女打過幾次交道,知道高門大院裏的貴人們生活極為講究,沒料到蘇景玉這位侯門貴子竟然這樣平易近人,看逢月習以為常的樣子,顯然不是他裝出來的,慈愛的笑容溢出眼底,站在一旁不停道:“多吃些,不夠鍋裏還有。”

院子裏的大黃狗吠聲又起,周媽轉身出門,蘇景玉知道是府裏的馬車到了,抱著碗將湯喝的一幹二凈,見逢月翻出帕子來擦嘴,笑鬧著奪過來擦了擦。

車夫一路打聽著尋來,生怕弄錯了人家,正要開口詢問一臉怔然的周媽,便見世子挽著少夫人出來,頷首施了一禮,回頭將車上的箱子一一搬進院子。

畢竟都是名貴之物,車夫當著蘇景玉的面開箱,確認不曾損壞更不曾短少。

周媽雖沒吃過,卻也見過,知道這幾箱東西價值不菲,收受也不是,推卻也不是,站在箱子邊不知如何是好,蘇景玉連說帶勸才安心收下。

逢月對這些補品沒什麽興趣,只惦記著自己親手摘的桃子,等到最後車夫才將桃盒抱進院子裏,打開盒蓋來看,仍是紅撲撲毛茸茸的,半點沒有碰壞,抱著塞給周媽嘗鮮。老人家樂的說不出話來,臉上滿是憨實又慈祥的笑容。

日頭偏西,陽光淡淡,逢月吃飽喝足,張羅著要去房子那邊看看,蘇景玉眸光微動,不再阻攔,順著周媽描述的方位,帶著她穿過一片櫻桃林。

臨近夏末,樹上已經鮮少能見到大紅的櫻桃,只有橢圓形的葉子在微風中簌簌作響。

前方鑿木之聲越發清晰,逢月欣喜地拉著蘇景玉向前小跑,只見空地上槽底已經鋪平,上面木柱林立,三間房舍的結構清晰可見,幾個工匠站在東邊的銀杏樹下忙著鑿木鉆孔。

蘇景玉仰頭看著高大的銀杏樹,樹幹足有盆口粗,看起來有些年頭,夏日裏能遮擋陽光,秋天黃葉鋪滿院子,樹下再置辦個秋千,想想都覺得比畫中還要美上三分。

更重要的是這裏有種遠離塵世的恬靜之美,仿佛連空氣都透著股靜逸悠然,令他不由幻想著將來與逢月在這裏生活的場景。

西邊不遠處,周叔弓著身子,用白灰在地上畫下荷塘的輪廓。

聽見有動靜朝這邊望過來,瞧見逢月身邊站著個貴氣俊美的紅衣男人,楞了一瞬才想起這人應當就是她的夫婿蘇世子,拍拍滿身的灰塵上前,嘴裏招呼著逢月,眼睛卻一直瞟著蘇景玉。

蘇景玉絲毫不把他當下人看待,同他客套道:“周叔為我和逢月的事奔忙,辛苦了。”

逢月神色一滯,仰頭看他。

他明知道這房子是她打算和離後自己住的,卻故意說成是他們兩個人的事。

回想那日從玄青山回來,蘇景玉深情地說起不願和離,與她徹夜十指緊扣的一幕,眼中的驚訝化為一汪春水,瀲灩欲滴。

周叔替逢月的生父管了半輩子田產,雖不敢說閱人無數,但畢竟有了些年紀,怎麽看蘇景玉都覺得不像個壞人,逢月嘴上說要與他合離,看那眼神分明是喜歡他的,安心地笑道:

“姑爺哪裏話,主家仁義,這些原是老漢分內的事兒。房子入冬就能建好,姑爺若得有空就陪著姑娘回來住上幾日。”

姑爺這個的稱呼讓蘇景玉很是受用,臉上笑意燦然,點頭道:“一定一定。”

一陣風吹的地上木屑飛揚,周叔怕弄臟了兩人的衣裳,笑呵呵地擺手讓到別處去轉轉,傍晚時回家用飯就好。

田園裏視野開闊,寂靜秀美,蘇景玉挽著逢月的手閑逸地坐在田邊歇著,回頭望了眼空地的方向,忙碌的人影已經遠到看不清,唯有幾顆高大挺立的銀杏樹依然醒目。

他突然想起什麽,轉回頭道:“荷塘不必周叔費心,到時候我讓順子派人過來修便是,小船還照著府裏的寬度,能躺下我們兩個就好,否則荷花稀疏就不好看了。”

逢月並非不明白他的心意,卻依然驚訝於他態度蕩秋千似的轉變。

幾日前提起回莊子還跟她慪氣,如今陪她回來不說,還把自己當做小院兒的男主人了,心裏仿佛被細密的情絲纏繞,卻故意瞪了他一眼,揚著臉嬌嗔道:

“你不是說我是旱鴨子,掉水裏都沒人撈嗎?”

蘇景玉挑著眉笑:“旱鴨子掉下來也是趴在我這只水鴨子身上,怎麽可能掉進水裏?”

趴字刻意咬的重了些,帶著幾分暧昧挑逗的味道,惹人浮想連連。逢月腦中不禁閃現出成親前夜看過的避火圖,臉上一紅,半晌不敢看他,低頭撥弄著腳下幼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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