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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完結:決戰(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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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完結:決戰(8)

其實現在她本來應該完全放松下來。江陽想。

但是經歷過這一切的偏偏是她。於是她重新站立在堅實的大地上,腳步並不穩健,甚至有時有幾分踉蹌,可她還是堅定地朝著降谷零的方向走去。

“你現在狀態怎麽樣?”她問。

“如你所見。”降谷零看上去精神好到極致,對她揚起一個陽光的笑臉,連音調也似乎因為激動而拔高了,“非常完美。”

然而江陽執拗地看著他:“真的嗎?”

“……”

降谷零沈默一下。非要說的話,他日前就已經發現過,在專心致志地對視的時候,江陽的眼睛會讓人感覺特別黑,望不到底的感覺。那種無機質的天真感叫他都不想要也不敢說假話。

“隱隱感覺有點不對。”他重新落回原本的音色,聽上去有些沙啞,“尤其是剛剛琴酒給我來的那槍。他看見我躲開來的時候,眼神也沒有改變。就好像篤定了——”

就好像篤定了無論如何,他都會死那樣。

……

他從腦子裏以“子彈擦傷”作為關鍵詞搜索了一下,很快就找到了那個場景——在輪船之上的時候,江陽倒在地上,手臂邊旁是朗姆的子彈劃出的血痕。

aptx4869。

江陽深吸了一口氣。

你看,她就說,世界是一個圓,會重演的事情一定會在重演的時候覆刻完全。

就好像十七年前的老白幹死在子彈下,可不是死在子彈下,真正要了他的性命的是抹在子彈上那名叫“銀色子彈”的藥物一樣。

她當時在自己的手邊留下三顆完全體的anti-aptx4869,在宮野志保來不及趕來的現在,又一次發揮作用,連解藥的數字在她的計劃下都是剛剛好好。到底是陰差陽錯?還是命運使然?

江陽拔開脖子上掛著的U盤,裏面那顆藍白色的解藥卡在那。她現在心情不太好,直接就把解藥反手塞進了降谷零的嘴裏。滿手的血也一並蹭在了他的臉上。

“咽下去。”她的聲音冰冰涼。

降谷零下意識地照做了。他也分不清楚這到底是因為他總歸相信江陽不會出手害他,還是她的語氣實在是太狠、讓他產生他如果不照做就會被展示以好看的幻覺。

江陽滿意地揚了揚眉:“這還差不多。”

當然,她得意不了太久。基地在她說出這句話的時候徹底爆炸,地動山搖間她沒站穩、降谷零想要伸手扶她,結果是兩個人一起略微狼狽地摔在地上。基地大門處有火舌噴出、截止到離他們不遠處的地方停滯,精準得讓人咂舌莫斯卡托對於炸彈精準的計算。

離他們百餘米的地面在爆炸中塌陷,火光渲染紅了半邊天空,剛剛疏散開群眾的城市也被波及些許。那一瞬間,周邊的大批居民都意識到了有些什麽深刻得足以刻入歷史的事件在發生,而他們也正在見證。

“啊,對了,好像還忘記了一個人呢。”

她打了一個響指。

他們這裏的平靜當然不是偶然,而是莫斯卡托曾經偷偷做下手腳,這一塊的炸彈與其他區域的鏈接被斷開,才形成一小塊的安全區域。

然而,為了隱蔽,可以引爆炸彈的引線並沒有被斷開。

換而言之,仍然有人可以讓這裏陷入火海。

那個人當然就是負責熱武器的——

-

因為一貫低調於琴酒的臭名遠揚之下、而容易被忽略的伏特加,在用大量的熱武器炸開官方組織的包圍圈、趕到基地的周邊的時候,看到的就是眼前這派場景。

他自然不會愚蠢到猜測莫斯卡托仍然忠於組織、現在和波本一起在地上躺得四仰八叉的還一臉愜意的模樣是準備同歸於盡。

於是他摸出了炸彈的遙控器。

按下——

“砰!”

-

諸伏景光扣下扳機,子彈飛躍遙遠距離,他一臉冷峻地透過狙擊鏡,看見伏特加直挺挺地倒下,連多餘的掙紮都沒有,顯然是一擊射穿了他的腦幹。

-

“解決perfect!”

直播系統忠實地反應下一切,江陽徹底放松。

她沒有力氣繼續去指揮了。赤井秀一把他們的定位報告給了後臺的總指揮處,沒有多久直升機的隆隆聲就從天邊傳來,她微微擡眼,看見唐澤成從直升機裏有些焦急地探出身來,看見她的模樣瞬間臉色都差了幾分。

雖然不太樂意,但她知道現在自己的樣子大概是很符合“美強慘”的悲劇定義的,身體下的土地都已經被鮮血染出紅色的痕跡,這幅樣子一定會被唐澤成罵得狗血淋頭。

於是江陽扯出一個燦爛得要死的微笑,隔著那麽遠的距離看不太清,但想也知道那個家夥估計是黑了臉。

證據就是後來包紮的時候,雖然打了麻藥但她還是被迫痛得嗷嗷叫——好吧,江陽承認,就這種子彈的貫穿傷,就算是麻藥有效果也是不能夠完全壓得住的,更別說她剛剛已經用了工藤新一的麻醉針。

“準備撤了。”唐澤成簡單處理完以後頭也不擡地就開始收拾。在這種地方當然不適合做完全的處理。

江陽“嗯”了一聲,然後站起身。

她沒有按照唐澤成的意思直接走上直升機——事實上她違背他的意思也不是一次兩次了,唐澤成對此本應該見怪不怪。然而這次倒也確實在意料之外,他眼睜睜地看著江陽走到了琴酒的屍體前,然後站在那裏沈默良久。

她低聲說:“再見了,Gin哥。”

“……不,陣哥。”

聲音太低了。只有她一個人可以聽得到。

——江陽想起這些年,很多很多的事情。

近年來各個情報機關近乎瘋狂地往組織裏面安插臥底,琴酒為了清理“老鼠”忙得腳不沾地,他心狠手辣、對每一絲微毫的可能都追查到底,卻從來沒有懷疑過她。

琴酒一向對組織成員居高臨下,□□說指就指,他直接擊中過身份受到質疑的基爾,也在出言不遜的波本耳邊鳴槍示警,就連貝爾摩德都被他開過槍……只有面對她時,這個槍這麽久也沒有見過響。

她一開始想要做情報組掌握更多情報,後來又覺得行動組在前線的狙擊或許可以救下更多的人,兩相疊加,最後發現這種兩邊同步進行才是迅速站穩腳跟、獲取高地位的方式。哪怕可能太累。

於是她就刻意流露出了對射擊的渴望。琴酒第一次帶她去了射擊場,教她射擊、教她狙擊,誠然她在前世與在國安期間的訓練很重要,但是這份對別的成員幾乎不會有的難得的耐心,也成為了在她成為頂尖狙擊手的路上絕對的助力。

有的時候別的組織成員會有一些略顯離譜的聯想。莫斯卡托在組織裏的行為一貫就有些誇張的幼稚與天真,與琴酒的冷漠沈穩產生極大的對沖比較。盡管琴酒並沒有比她大上多少,但是她偶爾會在幾個短暫的瞬間聽到別人說琴酒在那一刻會讓人產生一種近乎荒謬的父愛錯覺。

莫斯卡托笑得彎腰,拿這件事打趣,被一槍口警告了回來。

可惜,作為江陽,她永遠無比清醒。

最後她想起十二歲的自己。那是進入組織的契機,那個時候還很年輕或者說是年少的琴酒來處決她這個“可能知情者”,卻被她的身手、以及刻意暴露出來的1976號的黑客技術所吸引。

所以,從最開始,江川陽的存在,就是一場由她自己精心編造的謊言。

“你在想什麽?”

降谷零出現在了她的身後。

他身上的傷口也已經包紮好了,就是這裏塗著藥、那裏貼著紗布,看上去著實是有些狼狽。

江陽的視線落在了他的左臂上。是剛剛那顆帶著aptx4869的子彈擊中的位置。那裏也已經縫合完畢。

“我的傷嗎?”降谷零註意到了她的視線,咧開嘴動了動自己的胳膊,“已經包紮好了,剛剛你給的解藥我也吃了,什麽問題都沒……”

他頓住了。

——江陽突然轉身抱住了他。

“怎麽了?”他斷了自己方才的話題,擡手輕輕地拍了拍她的後背。

他感受得到她的身體在顫抖……她哭了。

“我不知道。”江陽哽咽著,“就是突然間很想哭。”

“可能是因為……我們都還活著吧。這件事真的棒極了。”

所以說,江陽啊。她告訴自己。

莫斯卡托沒有死。

江陽的過去和莫斯卡托的十七年組成了現在的你,無論哪一邊都是你不可或缺、不能否認的人格。當你想要割舍掉莫斯卡托的所有的時候,你還是你嗎?

當然不行。

你要帶著這些一起活下去。莫斯卡托,你可以淡化她,你從頭到尾都不是她,但是你曾經成為她。

“對。我們都還活著。我是不是該謝謝你沒有死在裏面。”

降谷零深吸了一口氣。但凡換一個場景、但凡好友現在的狀態不是差到如此地步,他都會想要讓她好好地體驗一下什麽叫美好的同期情誼。

尤其是她這樣幹脆的自毀情緒。那種犧牲的決絕。

“哈?我當然不會死的。”然而江陽還在嘴硬。

她重新看向夕陽,這次是真的笑得燦爛,眼睛是亮的,嘴角揚得根本壓不住,笑瞇瞇地說:

“你忘了嘛?我早就說過了,我不會死的。”

於是降谷零突然想起來,不久之前,江陽給他的信,最後寫的兩句——

-

啊,這麽看來我的身世真的會有幾分美強慘的味道,好像漫畫裏很容易早死掉的白月光呢。

但是不必擔心——

我不是夜幕中微涼的月光。

我是太陽。

江陽的陽,在日文裏是與黑夜對爭的白晝,但在中文裏就是太陽的意思。我希望我的愛、我所做的一切,都會像陽光一樣,公平地落在每一個人的身上。

我希望每一個人,都能夠平等地擁有很好、很值得期待的未來,能夠擁有光輝燦爛的一生。包括閱讀到這段文字的你。

所以,永遠不必為我擔心。

-

“……”

降谷零沈默一下。他不知道是不是該嘲笑一下這位同期。

她最狠心,她最理智。

可也是她最理想主義——他是指另一種意義上的理想主義。

但是嘲笑的話出乎意料地沒有說出口,也可能是這份想法,他問出來的問題是:“後悔嗎?”

他付出了他的七年。她付出了她的十七年,還有家人。

“當然不。”

一點也不意外的回答。

“我的名字是註定要深埋於地底下的。但是幸運的是我的身體、我的靈魂,仍然可以像未來所有的其餘人一樣,生活於陽光之下。”

江陽說話的時候拿著唐澤成遞來的手機,開了視頻,沖著鏡頭對面的幾位好友揮手。松田陣平和萩原研二灰頭土臉的,一看就是拆了不少東西;諸伏景光專心低頭收拾他的狙擊槍,伊達航確認了兩個人的安全之後就又投身回到了普通警察們的傷亡收尾中。

她輕輕微笑。

“你看,人生有的時候就是這麽的幸運。如果有一天我可以對六歲的小江陽說一句話的話,我會告訴她——”

“放心大膽地走下去吧。你會看到光輝燦爛的未來。”江陽說,“因為這是很好,很值得期待的一生。”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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