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迷途(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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迷途(9)

“剪紅的?”

“我也覺得是這一根。”

是相同的看法。降谷零和江陽不約而同地松了一口氣。降谷零用隨身攜帶的小剪刀剪去了紅色的那根電線,顯示屏上鮮紅的數字正顯示著這個炸彈距離爆炸僅有不到五分鐘。

原本他們兩個的方案是由降谷零進行拆彈,而江陽則負責觀察周邊的情況、防止組織的成員前來偷襲——畢竟至少在表面上,降谷零在成為日本公安以後在此方面也有了相關的訓練、身在組織中也不斷地接觸炸彈,而江陽作為一個普通的小警察,和炸彈除了松田陣平和萩原研二以外沒有任何交集。

可是隨著他們的位置向著迷宮中心的推進,房間整體的變換速度開始減緩,而相應的,房間裏炸彈的拆解難度也在不斷地攀升。

一開始還只是降谷零偶爾需要江陽過來一起判斷一下,到現在他們必須一起全神貫註地盯著炸彈進行分析,才可以勉強猜測出電路的大概走勢。

中間他們還產生過不少分歧,有的時候是降谷零的選擇是對,有的時候是江陽正確。

不得不承認,每一次他們對答案的時候江陽感受到的都只是心驚肉跳——畢竟如果總是正確的話會顯得她的拆彈能力實在是有些不匹配她的搜查一課的警察職位,而一次錯誤帶來的後果則是……

他們心知肚明。

看著剩下還有將近一半沒有拆解完成的炸彈主體,即使是身經百戰的兩個家夥都難免出了一頭的汗。

太危險了。

拆解炸彈的難度太大,時間又實在是太過於緊迫。

雖然離炸彈正式爆炸還有五分鐘,但是再過一分鐘迷宮又會進入周期性的封閉。到時候如果真的來不及拆解,那便是絕對的死路一條。

也許現在最好的、能夠保住自己的命的方法應該是立刻放棄掉這個炸彈,然後趁著這個迷宮短暫的“封閉期”到來之前的最後一分鐘能夠跑多遠就跑多遠。

——但是不行。

江陽知道以她作為警察的身份,此時此刻是絕對不能有這樣的想法的。而一心為著所有國民的降谷零更加不會有。

在不知道這個迷宮裏究竟有多少炸彈的前提下——哪怕爆炸了一個,其餘的炸彈也很有可能會在牽連的過程中爆炸。然後是糟糕至極的鏈式反應、整個迷宮都會陷入一片火海。

他們面對的是真實的生命危險。如果莫斯卡托和波本連這種危機都逃不出來,幕後的那位大概也不會對他們的性命、他們能夠帶來的合作關系產生什麽興趣。

至於其餘的那些小嘍啰……他們的生命就更不值一提了。

一剪刀、然後再是剪斷了一根線。

距離迷宮短時封閉的時間已經越來越近了。降谷零手下的速度也越發地快了起來,因為過於緊張他的額頭上已經生出涔涔的冷汗。他眼疾手快地擦了一把,才算是避免了汗水落到炸彈的主體上。

他們甚至已經可以聽見石門運轉的齒輪摩擦聲。

“等等!”

就在降谷零即將又一次下手剪斷電線的那一剎那,江陽一手抓住了他的手腕,急急提醒他:“這根線是陷阱。我以前聽小陣平說過類似的……咱們還是別太急。”

其實不是。是在組織去參觀巡查那些負責炸彈的成員的工作室的時候,聽正好在裝炸彈的成員說的。

不知道到底是出於什麽原因,在被阻止之後,降谷零盯著江陽的手看了好一會兒,才緩緩、緩緩地擡起頭來,直視著她的雙眼。

“‘心浮氣躁乃是大忌’。我知道的。”他緩緩地說道。

他的目光依舊沒有從她的方向上挪開,那雙好看的紫灰色眼眸好像有一瞬間染上了一層灰蒙蒙的顏色,不再像是之前那樣的流光溢彩。

——但那也僅僅是一瞬間。下一秒他的表情又恢覆成為了原來的樣子。

“……怎麽了?”江陽皺著眉頭問道。

靜默了零點一秒鐘,或者是一個世紀之後,降谷零突然拉著江陽直起身來,然後在“哢嚓哢嚓”的石門左移聲中,俯身前傾,伸出雙手、虛虛地抱了江陽一下。

江陽楞住了。

炸彈在旁邊一下一下地滴答著,他們精準地分享了一個三秒鐘的擁抱。

“去拆彈。內層需要你。”他在她的耳邊低聲說道,“我可以相信你的……”

或許他們心知肚明,沒有說出來的最後半句話是“對不對”。

他甚至都沒有在乎自己那尾音還沒有來得及落下的話語,就直接拽著江陽來到了那扇連通著中層與內層的門前,在石門即將要合上的前一刻,他狠狠地、用力地把她推到了裏層。

江陽眼睜睜地看著兩個房間之間相連的通道一點一點地縮小,從還算寬敞,到不能夠通過人,然後是只能夠勉強留下一點點的縫隙。

“zero——!!!”她幾乎是下意識地大喊出聲。

因為慣性而後退的時候,她看見了降谷零那盛滿了覆雜情緒的雙眼。哪怕他額前的碎劉海在他低頭的時候立刻就把他的眼睛給遮住了,但是僅僅是在那一刻短促的對視,也足夠讓她的大腦瞬間死機。

最後是“砰”的一聲。齒輪停止轉動,門也死死地關上了。

(“我覺得這個迷宮大體應該是個圓形。”在不斷地觀察這個迷宮的構造之後,降谷零做出了如是的判斷,“應該是大致分成了三大圈,每個大圈裏又分成了數個小圈……而大圈之間的墻似乎會厚一些?”

他說著指了指身邊的石墻。他們此刻正身處於中圈的最靠近裏圈的房間,剛好可以看見明顯加厚的墻壁。)

在沒有剎住腳之前,江陽的腦中閃過了無數的思緒。她不知道自己是哪裏露出了一些不該知道的事情,按照結果來逆推,那便應該是那個炸彈構造的問題。

畢竟降谷零不是什麽感性的人,不太可能是覺得自己就要被炸死了、於是給好友一個臨別擁抱的性格。

他好像察覺到了什麽、又好像沒有。至少此時此刻真的面對生命危險的時候,他的選擇依然是將她推離那個危險的房間,想的還是隔著那層加厚的石墻、也許她會更安全一些。

他還是信她。江陽這樣想。

他還是想信她。

“……江川小姐?”

有一個聲音在她的身後響起。

聲音的主人及時扶了她一把,讓沖勢太猛的她避免了跌倒在地上的命運。

但是江陽在聽到稱呼同一時間還是難免地感到毛骨悚然——畢竟最喜歡稱她為“江川小姐”的那位已經被確認為是雅文邑白蘭地,這叫她生生地生出了幾分PTSD的感覺。

她回過頭去。

熟悉的臉。

“……建川前輩。”

-

總的來說,這又是一個意外。

建川弘則看見自家後輩把江川陽給推進這個他剛剛進入的房間的時候,確實是有些意外的。

比如說他們兩個的關系確實比他之前零零落落所要猜測的好上不少——他之前一度以為他們畢業之後就沒有再有過聯系,還為了沒有能夠抓住機會招攬江川陽作為降谷零的協作人而短暫地可惜過。

但是現在故事卻迎來了反轉。

“小姑娘還是要多加小心啊。”他微笑著說道。

做了這麽多年的日本公安,他的感知自然是要比常人要敏銳上不少,還要再加上那些屬於警察的直覺——建川弘則清晰地感受到江陽在被扶住的瞬間驟然僵硬的身體,她幾乎都要驚出一身的冷汗。

幸虧站在這裏的是建川弘則。江陽沒有握著手木倉的左手無意識地蜷了蜷。

作為那個“幼馴染計劃”的主導者,他本身就知道安室透的本名是降谷零。那一句“zero”也說不上暴露。

不然她可能真的不惜開木倉解決掉他……而且麻煩的是大概率是木倉戰。

是在這個四處封閉的刑場中,他們兩個的生死局。

“還請放心。”江陽飛快地平覆了自己的狀態,挑了挑眉,一臉漫不經心地回答道,“至少我這七年來一直都挺註意的,只有剛剛才不小心摔了一跤……不像你們,似乎在不少的地方都摔得挺厲害的吧?”

“比如說,三年前前輩你摔到骨折的那一次……大傷的元氣補回來了嗎?”

每一句話都是一語雙關。

“是嗎。”建川弘則就好像沒有註意到她的嘲諷的口氣一樣,臉上的微笑也沒有掛不住的趨勢,“但是摔傷了可以想辦法養好,而說出去的話,可就像是潑出去的水……這可是收不回來的。”

他是在暗指她剛剛出於下意識的那一聲“zero”。

“平常人當然不會在意這個稱呼到底是什麽意思。”江陽似乎下定了決心要和建川弘則比看誰能夠笑到最後。她的嘴角上揚得幾乎都要咧到耳根,一個近乎詭異而虛假的弧度。再加上她說得那些滿不在乎的話……

她擡起頭來看著面前的這位前輩:“如果真的是那些不應該知道的人,我自然會保證他們不會說話。”

說這句話時她轉了轉手上的木倉支。

建川弘則將她刻意的小動作盡收眼底,只沈聲說道:“你果然知道。”

直到現在,也清晰地知道組織的存在,還有動向。

“是。”江陽對此毫不避諱,只落落大方地答道。

可以和他說嗎?可以與他合作嗎?與此同時與表面上的淡定大不相同,她還是在心裏這樣一遍一遍地問著自己。

然而無論問多少次,都和之前的每一次的結果都是一樣的——答案是否,原因是她賭不起。

但是,不,如果聯系之前的那些情況的話……

或許她可以將情況透露一二。

不是以莫斯卡托的身份,而是江川陽。

“也許我們可以談談?”江陽沖著建川弘則揚了揚下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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