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天光微亮

關燈
天光微亮

當收到總部緊急將他召回的指令以後,降谷零想辦法推辭了貝爾摩德下一步行動的邀請——也“僥幸”地擺脫了深藍色的雪佛蘭——風塵仆仆地趕回了東京。

在確認沒有人跟蹤他、身上也沒有追蹤定位器之類的小麻煩之後,他依舊謹慎地繞了路,然後才進入到了公安底下的一個據點。

據點裏面的人很少——這也是正常的。他是公安深埋在組織裏的臥底,大多數時候只會和自己的直系下屬風見裕也接觸,除此以外知道他的真實身份是日本公安的,也就只有高層的極少數人了。

在據點裏等候已久的建川弘則從上而下地打量了他一番,在確認降谷零沒有缺胳膊少腿、精神也很正常以後明顯地松了一口氣。

沒有讓他疑惑太久,建川弘則就告知他:“渡邊殉職了。”

降谷零的眉心狠狠地一跳。

渡邊……這個姓氏本不少見,但是在此時此刻由公安的長官向他提起,那就應該是特定的那個人——是和他一起臥底於組織的CuttySark卡蒂薩克,順風威士忌。

渡邊前輩今年三十八歲,雖然拿到了代號、臥底時間也比他要久,但是地位並沒有那麽高——畢竟說到底,像降谷零這樣的天才還是少見的。

日本公安出於對他反應力、身體素質等等的擔憂曾經考慮過把他給召回,卻被他給拒絕了——他說既然已經走到了這一步就沒有打算無緣無故地退出組織,能多傳出一點情報是一點,到了絕對危急的情況他說不定還能夠為優秀的公安後輩擋一次命。

想到這一句話降谷零面色愈發地凝重了。他知道渡邊前輩口中的“優秀後輩”,十有八九指的就是他。

“……是誰做的。”他的喉嚨口中發出了壓制著的聲音。

建川弘則搖了搖頭。

“長谷川的消息還沒有被洩露,我們懷疑是組織裏匯報的人,在某個地方看到了渡邊以前的照片。”

——長谷川進是渡邊武的同期好友,兩個人也都是在差不多的時間被進組織臥底,又用彼此的短時相見,相互扶持著走過在組織臥底的近十年臥底的漫漫時光。現在一個人卻因為暴露被組織殘忍殺害……

降谷零很難免地在此刻共情了長谷川進與渡邊武二人……他們兩個就像三年前的他與諸伏景光一樣。

只不過他們兩個要更加幸運,至少現在都還活著。

“你知道,自從你教官那些事出來以後,進入公安的要求越來越嚴格了……就連他兒子想要進公安都沒有放進來。”建川弘則沈沈地嘆了口氣,“論起猜測,近幾年的新人應該有臥底的可能性非常小。知道長谷川和渡邊兩個人身份的人也沒有增加過……所以我才猜測是不是渡邊以前的照片流傳出去了。”

“……是這樣嗎。”

降谷零垂了垂眼睛。多年來作為情報人員的直覺告訴他這件事並沒有表面上看上去那麽簡單,但是沒有證據的提出,他也不能夠無緣無故地去調查他所懷疑的對象。

以及他總覺得建川理事官的話中似乎有過不妥當的地方。

再者……為什麽不讓教官的孩子進入公安呢?根據之前短時間的接觸明明是一個很優秀的警察……

降谷零的眼中短暫地劃過懷疑之色。但是也僅限於此了。

-

一天前。

毛利偵探事務所。

“誒,小蘭你們和安室先生認識,原來是在毛利大叔的同學會上啊?”

江陽吃著底下波洛咖啡廳剛剛送上來的三明治——真的非常好吃!但是沒有景光做得棒——津津有味地旁敲側擊著當時的事情。柯南只當作她是在打聽組織成員的消息,一邊對著三明治如臨大敵、擔心安室透有沒有在裏面下毒,一邊把一些當時的事情簡略了講給江陽聽。

“說起來,松尾先生沒有參加當時的訂婚儀式嗎?”她狀似不經意地提起,“當時在我入職的時候他還幫了我不少呢,這一次沒有在現場幫助處理案件嗎?”

毛利蘭楞了一下,大腦中開始搜索那個可以被稱為“松尾先生”的男人。一旁的工藤新一倒是很快地就想起來,提醒她道:“啊,就是那個小時候還來和你說過,女孩子還是要學習一些防身術才能夠更加安全的叔叔啊。”

一想到這裏他就撇了撇嘴。不知道小蘭最後決定去學空手道和這位松尾先生有沒有什麽關系,也不知道松尾先生得知自己當時的隨口一說、最後造就了一代可手劈電線桿的空手道冠軍的時候,究竟作何感想。

“啊,對。”

毛利蘭立刻就把人給對上了號,只是一旁小男孩的提醒再次讓她回憶起了這是她親愛的青梅竹馬這件事。被瞞了許久的惱怒又一次湧上心頭,讓她沒忍住右手搭上他的腦袋,在柯南意識到即將發生什麽並且逃跑之前,狠狠地把他的腦袋往下按了按以此洩憤。

……小情侶打架,我只負責磕cp。

江陽默默地又拿起了一個三明治。

等到過了一會兒他們打鬧完了,一擡頭就看到了正笑瞇瞇地看著他們倆的江陽,從頭到腳都散發著母愛的光輝,長輩般的微笑讓工藤新一和毛利蘭臉瞬間紅了個透。

“這一次是爸爸的大學同學聚會,松尾叔叔不是的啦。”毛利蘭雖然紅著臉,但是還是老老實實地給江陽解釋道,“你說的‘松尾先生’,應該是爸爸在警校期間的同學?”

“也許?”江陽摸了摸自己的下巴,“有沒有他的照片啊?我可以確認一下是不是我認識的那位……”

“主要是之前他換手機的時候我正好手機也換了。結果從那以後我們好像就斷聯了,之前想要找他都沒有找成,真的很麻煩呢。”她頗有些苦惱地說道。

毛利蘭沒有多加懷疑,稍微思考了一會,就“啊”了一聲,說了一句“應該是有的”就在書架上翻找起來。把家裏收拾得井井有條的小姑娘很快就找到了自己想要的東西,抱著一本相簿坐到了江陽的身邊。

被丟棄在了對面沙發的工藤新一不情不願地跳下沙發,也湊了過來。

簡單地翻了幾頁之後,毛利蘭就找到了父親畢業時的照片。她把相簿放在了江陽的腿上,身體微微傾向她,手指在人群中飛速移動著,很快就定格在了某一張臉上:“喏,是他嗎?”

“啊噠,是的誒。”

江陽點了點頭,看上去非常開心地和毛利蘭來了一個貼貼。

“那麻煩把松尾先生的電話也一並抄給我吧,真是拜托了!”她的語調呈現一種明顯高興的上揚,不過目光仍然落在照片上,未曾挪動過分毫。

“放心啦小陽姐,一點都不麻煩的。”毛利蘭很貼心地微笑著,“只是要找一下爸爸……爸爸!”

當她說到這裏的時候,毛利小五郎恰好打著哈欠打開了事務所的門,走了進來。

聽到了女兒的呼喚,他瞇著眼睛朝著他們的方向望過來——然後在看清楚他們手上拿的東西究竟是什麽、看的又是哪一頁的一瞬間,原本應該處於宿醉狀態的毛利小五郎整個人瞬間清醒,大步走上前來合上了相冊。

他拎著相冊轉回櫃子前,停頓了一會兒:“小蘭,這本相冊原本是放在哪裏的……算了。”

他嘀咕著,轉身朝著雜物室走去。

“爸爸!”

毛利蘭又叫了一聲。這一次她的聲調提高了一點,語氣中也有很明顯的不滿。顯而易見她也搞不明白為什麽自己的父親會做出這麽失禮的舉動。

倒是江陽依舊淡定地坐在沙發上,沒有絲毫被冒犯到的意思。工藤新一轉頭看了看她,又思考了一會兒剛剛看的照片——是毛利大叔以前在警校時的畢業合照——模模糊糊間好像抓住了什麽。

“小蘭。”毛利小五郎已經放好了相冊回來了,他的臉上是難得的嚴肅,“這一次是江川也就算了,以後有些照片……”他停頓了一下,還是加上道,“尤其是我在警察學校的照片,還是不要隨便拿出來給人看。”

毛利蘭沒有立刻明白。對於一個普普通通的國中生來說,“日本公安”這個詞語離她實在是太過於遙遠,她幾乎不知道其存在,更罔論其危險性與隱蔽性。

倒是工藤新一,在經歷了與組織對抗、和FBI合作的這麽多事情以後,似乎意識到了什麽的樣子。

“因為毛利學長之前也是警察學校非常優秀的學生啊,他的事跡之前一直在教官和學生間口口相傳呢。”——雖然記錄被我給打破了——江陽見毛利小五郎似乎沒有給女兒解釋日本公安存在的意思,就開始隨口胡謅道,“現在不當警察了,所以會有一點不好意思吧!”

毛利小五郎盯著她一會,才開口:“你也知道我只是沒大你多少屆的學長啊!”

“整天都跟著工藤家那個小子喊我毛利大叔的,不知道的還以為我多老了呢!”他罵罵咧咧地嘟囔了幾句,就重新坐到了自己的老位置上去看電視去了。

“反正大家都說我像大學生嘛。”江陽隨口說了一句,突然想起來了什麽似的,彎腰轉頭對著認真思考的工藤新一大頭懟臉。

“……也就只有你這個家夥會覺得我是混黑的。”

“哇啊——!!!”

工藤新一承認他真的有被嚇到,畢竟任何人在認真思考的時候面前突然出現一張大臉都是很難保持冷靜的。但是在因為受到驚嚇下意識身體後仰、頭撞到了沙發背的時候,他突然想通了很多東西。

不能夠被人看到的臉和名字、警校生之間默認的共識,瞞著不知情的小蘭,還有,剛剛小陽姐的話提醒他了——

當年第一次見到小陽姐的時候,她奔向的那個男人……是誰?

時間有點久遠,又是短短一個瞬間的畫面,工藤新一想不太起來。

(“這是我在警校時候的照片啦!”江陽笑容燦爛地把手機舉在他的面前,又一次在公園散步時偶然遇見小弟弟,她迫不及待地把不久前的照片都拿出來與他們分享。

那是在游樂園的時候拍的照片,絕大多數都是亂七八糟的——上一張她還舉著棉花糖對鏡頭甜美微笑,下一張黑色卷毛男生就把棉花糖糊在了她的臉上,人最多的一張是他們兩個站在構圖正中,看似飛速“和好”勾肩搭背,實則工藤新一看著照片就有一種那個男生正意圖通過勾脖子勒死江陽的錯覺……也許不是錯覺也說不定。

左側人高馬大的男人反而沒有看上去那麽兇,按照他的動作來看應該是在勸架?而在右邊正舉著兩根棉花糖跑過來的,則是一個紫色下垂眼的帥氣男性。

“這是伊達航,是他們鬼冢班的班長。”江陽指著照片上的人,一個一個介紹過去,“這是松田陣平,一個絕世大混蛋……這是萩原研二,算是……算是我們那的校草吧?反正超——受女孩子歡迎的。”)

彼時的工藤新一只會指著某一張江陽表情失控的照片哈哈大笑,如今的江戶川柯南卻陷入了長久的沈思。

伊達警官、松田警官和萩原隊長。時至今日他仍然能夠看到他們幾個人嘻嘻哈哈地聚在一起,那個時候的一同出入也不算意外。

唯一的違和感是……

(江陽在看到毛利小五郎行為一瞬間的心領神會。)

當時沒有察覺到的問題所在……

(他們四個是很好的朋友。以那些照片的自然程度,也不像是找路人拍攝的。)

所以,問題在於……

(那個男人好像不在這三個之中。)

——那麽那個在照片框之外的、舉著照相機的人,又是誰呢?

-

看著柯南似乎快要接觸到真相的表情,江陽緩緩地勾起唇角。

她當然明白毛利小五郎的如臨大敵。

“江川陽”看見不要緊,他是在擔心以後的哪天,毛利蘭會把同樣的照片,給到別人的手上。

因為在那張照片上,隔著毛利小五郎三個人的位置,她看見了兩張熟悉的臉。

CuttySark順風威士忌。

Marc瑪克白蘭地。

-

於是一天之後,在登上黑色的神秘列車之前的淩晨,莫斯卡托冷冷地微笑著,看著面前荒謬的場景。

看了一眼地上卡蒂薩克已經開始冰涼的屍體,莫斯卡托依舊不為所動。她那把早就打開保險的手木倉輕輕巧巧地握在手中,木倉口對準了瑪克白蘭地的後心。

“最好別讓我抓住你的尾巴。”她稍稍踮起腳,用氣音在他的耳邊說道。

窗外天光微亮。

現在剛到黎明。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