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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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8 章

建川弘則覺得目前的情況說得上有趣。

身為公安很老的幹部,這些年他大多數情況下都坐鎮後方,已經很少會出外勤了。

今天他會出現在這裏只有一個原因,那就是他意外地在樓下遇見了自己正在與屬下接頭的後輩,便也隨心所欲地進了那家店。

沒有多久他就得到了公安內部消息說,有疑似組織成員的人被炸死在米花酒店的消息。

後輩根本就沒有看見他,很快就“著急忙慌”地出了門——大概是組織把具體調查的任務派給了他吧。建川弘則想。

反正等一下公安也會過來的。建川弘則決定跟上去,去看看這位公安的“王牌”究竟會如何行動。

然後事情便開始變得有意思了起來。

後輩似乎沒有多久就弄清楚了真相——不愧是最優秀的公安之一,好樣的——但是卻沒有立刻離開,反而留在原地、直到遇上了那個他一直頗為欣賞的江川陽。

建川弘則的手指下意識地敲了敲胳膊。

公安一直都認為江川陽對於組織肯定是知情的。

當時聯合降谷零和諸伏景光給出的答案,最合理的解釋,就是江川陽利用她的黑客技術在網絡上抓住了蛛絲馬跡——公安不覺得她真的能夠做到入侵組織內網的地步——再加上零零落落的信息,才推斷出了組織的存在。

是人才。

……但是不願意和他們合作。

七年前黑田理事官說的話建川弘則還記得很清楚。這也是建川弘則覺得這個女人奇怪的地方所在。

後來降谷零和諸伏景光潛入組織,她應該早就意識到、並且有所行動,而不是安安穩穩地繼續在搜查一課當一個普通的——似乎還有點喜歡劃水的?他觀察了一下正在現場的江川陽——警察才對。

諸伏景光殉職的時候她也沒有出手,降谷零在國外的幾年她更沒有辦法給予幫助——建川弘則不覺得按照降谷零的性格,他會把自己的手機號給與此事毫無關系的同期。

她就像是消失在了這一場紅黑之爭中一樣,江川陽的面目模糊於一片色彩,但是誰也拿不準她究竟是隱藏在了哪裏。

……為什麽呢?

也許是公安高估了江川陽對她這兩個同期的感情。

明明知道組織的存在,為什麽不加入一起抵抗的陣線呢?

建川弘則思來想去只有一個解釋,那就是黑田理事官當年的判斷沒有問題。

——因為種花家沒有組織的分部。

確切地說,是從十七年前開始,就沒有了。

這也是組織在最後將大本營從美國挪回東南亞一帶的時候,選擇了日本的原因。

雖然組織直到現在也一直在努力地入侵這個國家,但是一直以來都收效甚微,到近十年左右更是陷入了幾乎停滯、甚至不增反減的狀態。

江川陽——不,是江陽。她的歸屬感自始至終都不屬於日本,所以她才會選擇置身事外。建川弘則想。

不管怎麽說,也許當年就是應該趁著她對於降谷零和諸伏景光的感情還比較深厚的時候,說服她來給公安幫忙的……哪怕不把她招進公安、不告訴什麽機密情報,只是作為協作人也行。他承認自己有些後悔。

現在她……

建川弘則看著江川陽的口型來辨別她究竟說了什麽話。

她大概是不會再為了一個七年不見的“朋友”,去冒生命危險了。

他很是遺憾地下了這個結論。

再留在現場沒有什麽意義,建川弘則決定打道回公安。

不過下一秒他就不這麽想了。

——他看見了一張熟悉的臉。

很難不熟悉。小有名氣的攝影師星野陽朝asahi,組織裏的紅人、日本公安臥底的搭檔莫斯卡托Moscato,著名的黑客烏洛“wllo”,代號為“W”的國際通緝犯1976號。

當然,公安裏的大多數,或者說幾乎所有人都不知道“星野陽朝”的身份。不然這就是把“日本公安在組織裏有臥底並且職位還不低、至少見過莫斯卡托真容”這件事放在明面上打。建川弘則發誓自己還看見過好些個小警察的電腦桌面就是Asahi拍的照片。

而讓wllo聲名遠揚的、入侵日本公安的那一次,說真的也讓建川弘則挺難以忘懷的。

——部裏每一個電腦屏幕上都是連連看,隸屬公安的每一個網絡技術專家連軸轉到快吐了也楞是沒有破解掉她莫名其妙的程序,更無從談起“追蹤”二字。最後是大家躺平擺爛,才發現老老實實通關了這個游戲,其實也能夠恢覆電腦的正確運作。

她這一番操作究竟帶來了什麽利好?不知道。組織的臥底名單沒有洩露——證據就是降谷零仍然好好地活著。

幾個高層連夜開了會,楞是沒有猜出wllo的真實目的。

但是日本公安倒是切切實實被惡心到了好一陣子,直到現在那幾個地位極高的文職人員、尤其是網絡技術部的家夥去練槍,建川弘則還會在靶子上看見星野陽朝的照片。

——據不完全統計,雖然他們的槍法都實在不怎麽樣,但是貼上星野陽朝的照片以後,命中率會顯著提高不少。

……如果不是wllo與星野陽朝的關系也是絕密、知道的人屈指可數的話,這個方法很有可能會在日本公安內部狠狠地推廣。

至於降谷零傳回來的資料裏,不管是出於何種目的,莫斯卡托的存在現在對波本是利大於弊的。無論是沒有緣由的信任,還是情報的給予……

她就好像是組織裏的幽靈,和名字一樣矛盾的行為。隨心所欲、不可預知。

暫時不要動莫斯卡托。這是後輩的決定。建川弘則不會去幹涉。他甚至也讚同——因為這種不為人知的秘密恰恰會成為他的手中的砝碼。

只是如今日本公安與組織的對峙情況已經越來越嚴峻。和黑田理事官一樣,他的每一步棋都必須小心翼翼。

當年諸伏景光的死亡是計劃之外的意外,幸運的是降谷零仍然站穩了腳跟。這讓建川弘則覺得他們其實沒有必要為這位即使是放在日本公安歷史上也說得上出色的臥底鋪太多的路。

他沒有怎麽去註意降谷零是什麽時候離開的現場,只是全神貫註地關註著“星野陽朝”的一舉一動。

……說來也有些奇怪。根據他所掌握的情報,莫斯卡托似乎是臥底在了東京警視廳的搜查一課才對。

可是她卻在此時出現在了這裏。

究竟是她正好屬於今天沒有來到這個現場、留守警視廳的那一批警察,還是組織實際上留了一手、莫斯卡托臥底的其實是搜查一課別的組別、甚至是警視廳的別的科室?

建川弘則拿不準哪個可能性更大一些。

邏輯、反邏輯、反反邏輯的邏輯……無論疊加多少層,都是有需要被考慮進的結果。

如果建川弘則沒有記錯,上一次降谷零命令手下的風見裕也,拿的僅僅只是搜查一課的警官的錄像。現在也許只做到這一步是不行了。

……狼坑位一下子爆滿。

建川弘則想,即使他擁有這麽多年、這麽豐富的經驗,也實在是找不到目前可以切入的縫隙。

——然後他就看見了星野陽朝目光炯炯地往一個方向看去。他順著她的目光,那裏是一個孩子與一名女警。

她看的應該不是那個小男孩。

那就只能夠是那名女警了。

江川陽。

星野陽朝對著她揚起愉悅的笑臉。

……事情變得越來越覆雜了。建川弘則覺得自己的世界觀再度被扭曲。

這兩個人認識,這是毋庸置疑的事情。江川陽的表現像是久別重逢的訝異,就連那個小男孩也是一副“星野陽朝是可以相信的熟人”的模樣。

降谷零活到了現在。所以江川陽不是組織的人。這是建川弘則的第一個想法。

……但是也有可能是故意不報,以此來獲取日本公安的信任。這是第一層反邏輯。

可如果獲取日本公安的信任是她的目的的話,江川陽不可能這些年一點行動都沒有。第二層反邏輯出現了。

……她也有可能是故意引導他這麽想的。那麽這將是一場長達七年的布局。第三層反邏輯又將前面的可能性打死。

……

那就沒有意義了。

誰知道這樣反轉來反轉去的要反轉到什麽時候。

降谷零已經是深埋在組織裏的臥底,這個時候把這根楔子從組織裏拔出來必然是最優選擇。組織沒有必要以此來試探公安是不是還有更深的臥底埋藏著。

那麽,江川陽和星野陽朝只是恰好成為了朋友?

建川弘則松了一口氣。

如果是這樣那就再好不過。

他平日裏提心吊膽地防著那個不知道什麽時候就會被升級進零組來、查看到臥底名單的組織臥底已經夠了,實在是不想要再防一個黑客技術可能完全不亞於wllo的江川陽。

……所以她們兩個的黑客技術不會是師出同門吧?

再進一步……

其實江川陽也沒有那麽精通黑客技術,實際上是星野陽朝在背後操縱、以獲得她的信任?

“嘖。”建川弘則沒忍住嘖出了聲。

一切皆有可能。

局勢越發地撲朔迷離了起來。

但是他們沒有退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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