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陌路相逢(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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陌路相逢(4)

“列隊!”

在警告性地瞪了江陽一眼之後,松下教官震聲道。

警察學校裏的教官大多都會擺出嚴肅的面孔,大概也是為了鎮住這幫正值青春年少的少男少女們。會來警校的,刨去那些奔著鐵飯碗而來、亦或者所謂真心熱愛這個國家的人,基本上都有著一種燃不盡的活力,非要教官冰冷的面色才壓得下。

也不知道是不是江陽那句“我想起開心的事情”激怒了松下教官的原因,他命令他們去跑步的時候語氣特別冷,話特別少。

正常人,哪怕是這幫子熱血上頭的警校生,這個時候一般都會“識相”地選擇縮頭閉嘴、老老實實地執行教官下達的任務、免得進一步激怒教官了。

然而江陽不是正常人。

——她是個刺頭。

僅僅不過是一眨眼的瞬間,有關當年走到大學裏劈頭蓋臉迎來的下馬威的記憶在這個時候被她迅疾地從腦海深處抽調出來。

回憶與眼前的情形微妙地重合部分,她迅速地從中發掘出了求證的必要,縮頭縮尾地避免麻煩在此刻反而成了並非上佳的選擇。畢竟也許淹沒於人群中才會成為麻煩的引線。

“教官!”江陽大喇喇地舉起了手。

她長得不算特別高,但是在日本女性當中倒也說得上優越,即使是女警裏排隊也比較靠前。也因此當她沒有擡腿跑動時,後面的同學便也被堵上了。整支隊伍一時僵在原地,沒有動彈。

松下教官擡眼發現又是這個學生,隱隱感覺自己的後腦勺有點疼。

“什麽事?”他的聲音又放大了,語氣間威懾盡顯。

有站在江陽後方的女生小心翼翼地拽了拽她的衣角,雖然迫於教官的威壓她沒有說話,不過任誰都可以從這個無聲的動作中讀出些許制止與擔心的味道。

但是江陽不在乎。她比松下教官更大聲地問道:“教官!你還沒說我們跑幾圈呢!”

——在評估之後,她覺得選擇詢問教官還是更為劃算的選擇。

江陽非常、非常討厭長跑與鍛煉體力這件事,可能是由於她本人十分不善於此道。

松下教官在第一次班會課上默許了太多的女生留下長發——只要不提起那就是不禁止。這讓她從中嗅到了這位教官意外地不像表面上那樣不好說話的味道。

也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錯覺,在她說完這句話以後,身上似乎多了幾道不知從何而來的視線。

不像是那種充滿惡意的。有驚訝、有讚賞、有好奇的打量。這樣的目光江陽沒有怎麽經歷過,也因此反而學不會判斷。

她的問話時機說來也巧,隔壁的鬼冢班已經跑了大半圈、來到他們的面前。松田陣平正好把這句話聽個正著,看了她一眼以後,也扭頭朝著自己班上的教官大聲喊道:“對啊教官!話說我們是要跑幾圈啊?”

常年亂拆東拆西、然後被萩原千速追著殺過幾十條大街小巷讓他的體力意外地得到了良好的鍛煉,一圈的慢跑對他而言不過是小菜一碟的熱身,他的大喊聲的語音語調甚至完全不會受到喘氣的影響。

喊完這句話以後他就扭過頭來,邀功似的對江陽眨了眨眼睛。只不過隔著不小的距離,饒是江陽有著標準的狙擊手視力,一時也判斷不出松田陣平是被太陽晃了眼睛導致的面目猙獰,還是單純地對著她擠眉弄眼。

在那一瞬間江陽又感覺到盯著她的視線分散出去了部分。

——當然不是錯覺。盯著她的人就是操場各個角落裏的教官。

至於原因……自然就是因為她是那個“出頭鳥”。

“還沒開始跑就問了……”負責隔壁班的山崎教官感慨了一句,“不愧是刺頭啊。”

在他們的記憶裏,以往幾屆學生多少要跑上好幾圈才會問這個問題。偶爾遇上一個年級都挑不出帶刺兒的,非得跑得所有人都叫苦連天得快吐了,才會有人本著“早死晚死都得死”的想法,大著膽子問上一句。

大概自己淋了雨就要把別人的傘一起撕了是存在於每個人骨子裏的惡劣,坑學弟妹們這件事早就成為了所有警校畢業生的共識,江陽應該打探不到才對。

完全沒有過相關的預案,就連教官也一時陷入了停滯,顯然是沒有料到會有人在開跑前就提前發問。

當然,這邊的教官們也不愧是見多了風風雨雨的,只見松下教官臉一橫,好像昨天賭註壓在了江陽身上的人不是他一樣:“你跑的圈數到了自然就會讓你停了。”

江陽卻笑了:“我既然不知道跑幾圈,那我又怎麽知道我跑的圈數是什麽時候到的呢?”

她這聲線完全沒有絲毫壓下的意思,

一旁鬼冢班站在最前排的五個人在松田陣平的帶領下早就不怕事地停了下來,連帶著後排的學生也被迫陸陸續續地停下,整個鬼冢班在跑道上烏泱泱擠作一團。還有其他幾個也已經在跑步的班級見狀,跟風似的猶豫著緩緩放慢了腳步。

“想要知道也行。”松下教官冷笑,“知道了以後多跑五圈。你什麽選擇我就不問了,你還是問問你的同學願不願意。”

聽了這話,江陽立刻死魚眼。

——好生耳熟啊。

她當然不可能無緣無故地就提起這個問題來。主要是這個套路實在是太熟悉,有點像是她上一輩子的經歷。

江陽的大學同學們被學校坑的次數可不止一次兩次。比如說要是沒有人提出跑幾圈這個問題就會一直跑下去,再比如說限時訓練老師根本就不會提醒計時開始。

當然江陽此人一貫是刺慣了的,上一世的同班同學因此也算是吃了不少紅利。這一次松下教官不提跑幾圈的行為在她的“挑釁”之下不算突兀,她也只是抱著嘗試的心態問了這個問題。

……真是沒想到啊。

莫非這種套路是全大學通用的?還是只是警校?

“可是教官你不告訴我跑幾圈,我們怎麽知道到底是多跑了還是少跑了?”江陽毫不猶豫地反駁教官。

異口同聲的一男一女兩個聲線在空中彼此覆蓋、相互重合,展開在她的面前的直播畫面應景地用各二分之一的畫面披露出雙方的形象。

她在現實中擡眼朝鬼冢班望去。

不知道該不該說是意外。是松田陣平。

兩雙相似的黑眼睛與兩道相似的目光,在空中短暫碰撞。那是兩井淺塘一樣的眼睛,最深的黑色卻最清可見底,現今只需要一道不約而同地給予對方的一個屬於“兄弟的默契”的眼神就可以在面上濺起一圈圈波紋。

還有相似的、得意就要滿溢出來的笑容。相望轉瞬即逝,那種帶著少年意氣的目光很快就投註到了身邊的同學身上,於幾句話中就帶起了整個開頭。

——他們兩個已經挑起了頭,降谷零他們幾個自然會跟上後續的問題。

至於教官們的態度……誰還管這種事?

-

“小陣平——!”

白月光就是白月光,一個食堂人聲繁雜,但是江陽依舊一眼就可以從中定位到松田陣平所在的地方。

她習慣性地拖起長長的語調,聲音在拉長處宛轉成十八個音符,每一個咬字都昭示著聲音的主人的玩笑意味,悠悠地劃過整個食堂。

面前的地上不知道被誰撒了湯汁,淡紅的顏色氤氳開一朵搖搖欲墜的花。她邁開的腳步愉悅,動作輕輕巧巧地繞了過去,手上的菜品拿得穩當,身形卻像是一陣風。

她端著盤子,身子微微前傾湊在了松田陣平旁邊,順便給了他一個wink:“我可以坐你旁邊嗎?”

松田陣平驟然聽見這個稱呼,沒留神被飯給嗆了一下,轉頭去看江陽:“你是從哪裏聽來的這個說法?”

“剛剛那個憂郁風小帥哥呀,是萩原同學吧。不習慣的話我就還是叫馬自達醬?”江陽毫不客氣地當他是默認了,一邊耍嘴皮子一邊拉開凳子就坐了下來,順便和坐在自己對面的兩個人也打了招呼,“你們好呀,諸伏君,降谷君。”

對面兩人出於禮貌也各回了一句“中午好”。

江陽扭頭看了一眼旁邊正被一群女生圍住的萩原研二,考慮到他們兩個現在並沒有結識,還是決定不去打擾他。

——對不起,主要是因為和景光坐在一起吃飯太開心了,以至於有點懶得社交。

完全不知道自己已經在不知不覺中成為了工具人的松田陣平聽見江陽後一個叫法後,因為過於不習慣起了一聲的雞皮疙瘩,連忙表示:“沒,就這樣吧,挺好的。”

“不過……你們認識?”他很敏銳地發現了他們三個的氛圍感似乎並不是初次見面,更別說江陽還精準地說出了兩位同學的姓氏。

江陽看了一眼松田陣平臉上糟糕的包紮,又瞥了一眼降谷零那整整齊齊的紗布,決定把這件事情隱瞞:“……說來話長。”所以就不說了吧。

“倒不如說說你。”她反將一軍,“打架都不知道把自己的傷給處理好的嗎?吃完飯跟我去醫務室,我來幫你弄。”

“那是因為昨天我去醫務室的時候發現醫療箱不知道被誰給拿走了啊!”松田陣平咕噥道。

江陽:“……”

誒?

等等——

把醫療箱拿走的……好像就是她本人啊!

江陽下意識地擡頭看了一眼對面的諸伏景光,發現他也正以一種一言難盡的覆雜臉色看著她。

【陽陽叫小陣平的時候聲音好甜!】

【她在對我wink!!!!!】

【二刷人覺得這個時候hiza坐在馬自達旁邊應該不是因為他們倆是朋友吧】

【那必是因為景光——!】

【眾所周知陽寶景光單推人】

【但是她有誇hagi是憂郁風小帥哥誒】

【不過真的很好笑警校組五個男生裏似乎萩原是最早想要認識“江川陽”的,結果一群人裏就他最後才正式交換名字】

【xswl江陽看了看降谷零的包紮又看了看松田陣平的包紮陷入了沈默】

【陽妹為了防止被小陣平發現不對就理直氣壯地先挑對方的錯hhhhh】

【所以馬自達包紮得這麽糟糕其實是有hiza的鍋的】

【和降谷零一比過於糟糕其實也是有hiza的鍋的】

【江陽:總覺得好像背叛了自己的好兄弟】

【怎麽能叫背叛呢!為帥(景)哥(光)做的事,能叫背叛嗎?!】

【hiza偷偷地看了一眼hiro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hiro一言難盡的表情也太好笑了吧】

拜托拜托!

千萬不要說出來!

她瘋狂地朝諸伏景光使眼色。

諸伏景光“心領神會”地點了點頭。

“hiza你眼睛抽筋了嗎?”松田陣平突然插了一句。

江陽:!!!

知道了全部真相的諸伏景光努力地下壓唇角成為一條直線,結果當然還是失敗。他不得不低下頭去,免得因為笑得太明顯而被松田陣平發現。

對目前情況一知半解的降谷零皺著眉問他怎麽了,諸伏景光沒忍住,幼馴染在前他當然毫無隱瞞:“在想陽醬真的是個好心人,會很積極地幫別人包紮傷口。”

松田陣平以為他說的是自己,也沒在意。

然而降谷零卻是真真切切昨天被她給包紮了的,信息差的不多,他只需要聯系一下前後,大概也就可以想通了。

“是啊。”他笑瞇瞇地看著江陽,一字一頓地說,“江川同學可真是個樂於幫別人包紮的好,心,人,呢!”

江陽:!!他們兩個好過分QAQ

-

彈幕上因為松田陣平的“抽筋”發言和諸伏景光一切開的烏漆嘛黑而一片歡騰。而與此形成了巨大反差的,就是現實中,降谷零提起了課上松田陣平的改變,餐桌上的氣氛忽然間便冷了下來。

再然後是隔壁班的兩人突然刻意地撞上了降谷零,竊竊私語間盡是對他金發的鄙夷。

江陽沒忍住,一拍桌子“噌”地一下就站了起來。

至少現在。她這麽想到。她還只不過二十二歲,一個剛剛畢業、還未曾邁入社會的年紀。松田陣平和降谷零身上的那種一觸即發的銳氣她也可以有,這是合理的。

然而松田陣平卻把她給拉住了。

在那一個瞬間,這個場景其實是有些荒謬的——降谷零眼神不明顯地動了動。昨天晚上的她用同樣嘲諷的語氣說相似的話,沒有惡意是真、沒心沒肺大大咧咧也是真。他感知得到江川陽並沒有過分的歧視,那份嘲諷如今回想反而更加像是調侃。

不像是現在面前的兩個人……

他們兩個笑得太囂張,囂張到讓人不太舒服。這種幾乎滿溢出來的惡意。降谷零剛剛“不小心”掉了筷子,彎下腰去撿起的時候因為年紀而一下子藏不住的波動趁此機會奔湧而出。

“看見了嗎?”松田陣平看著他直起身子,仿佛看不出他任何的異樣一般遞來了筷子,面帶嘲諷地看向降谷零,“我的想法並沒有改變——”

“警察什麽的,都給我見鬼去吧!”

-

沒有錯——

江陽記得這個情節。

就是因為這句話,才讓降谷零起了好奇心、闖進了資料儲藏室去調查松田陣平的過往的。

她沈默地站在不遠處的墻角,瞇起眼睛透過直播屏幕裏相同的畫面,看著降谷零從房間裏走出來、僅留諸伏景光一人在電腦前用顫抖的手輸入“長野一家死傷事件”。

降谷零在門外無聲地陪伴著他的幼馴染,但是所能做的不過是在心中默念一句“hiro”而已。

真是……讓人難過的故事啊。

他們之間的感情終歸是略微克制的。諸伏景光永遠真實的、在疏離間表現出的自我,註定了在此時此刻沒有人會闖進資料室去把他從情緒沈溺中拉出。

她面色微沈。

恰在此時,直播畫面猛地放大。標準的犯人專用音樂——

站在降谷零身後那人眸色沈沈,明顯側身以躲避他人視線,就連臉也都是半明半暗地隱藏在了陰影之中。

江陽:!!!

臥槽!為什麽警校組日常篇裏會有神似犯人的人物出現啊啊啊啊啊啊!!

【前方高能!!】

【臥槽啊啊啊】

【這波直接心臟驟停】

【這邊是暗含她知道了什麽嗎】

【所以……】

【為什麽hiza會這麽黑啊??】

【?各位一說我才發現這是hiza】

【這個可真的是明晃晃的暗示了就是說……】

江陽:?

啥?

也不知道直播“制作組”是出於什麽心態,剛剛那個可以說是“人物漆黑”的畫面只出現了短短的一小段,然後就驟然結束了。

江陽把進度條往回拖了幾秒,仔細地看了兩眼。

……還真的是她啊。

漫畫形象依然是可愛的,只是背後奇怪的黑方專用陰影背景、還有變成淺色、在面部陰影的作用下顯得格外狠厲的瞳孔,讓人總覺得她的身份似乎不太妙。

【都已經這樣了……】

【承認吧……】

【hiza果然是黑方沒跑了啊……】

【但是各位不覺得很棒嗎?!黑方終於又加角色了啊琴酒終於不用過身邊只有臥底和廢物的生活了啊!!】

【說真的,降谷零能夠活到這麽後面,難道江陽就是一瓶純正的真酒了嗎?】

【xs貝爾摩德同款變質酒+1】

江陽:……怎麽回事就默認我是真酒了?請問我現在能不能對著屏幕說一句我真的不是黑方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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