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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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1 章

照眠只感到自己的生命仿佛正在流失,得益於森林這一特殊的地理環境,火勢越燒越大,濃烈的火焰幾乎遮擋住了柳游的視線。

如果是只有柳游一人的話,他尚且還可以逃脫,可他不可能拋棄照眠,他與她擁有多年的情誼。

“柳游,你放下我吧,你先走,我想辦法自救。”

照眠虛弱地朝柳游說著,玉米的根須等都是易燃物,種植在這片森林黑土上的玉米幼苗們早就燒燼了,徒留餘灰幻化成黑土的肥料,她也沒有想好什麽逃離的法子,但她希望柳游能過活下來。

或許她會死在這熊熊烈火之中,但對於她來講已經無所謂了,從她穿越到這個朝代起,她就已經是一具行屍走肉了。

原是想在這個朝代發揚光大玉米的,她一向都與農民的立場相近,可她恍然發現,這裏是古代啊。

是連推廣新作物都要報備官府,上奏皇帝的古代啊。

是她照眠想的太簡單了,況且一個忍氣吞聲只知道面朝黃土的古代農民真的會接受她的玉米嗎?

她不敢再深思,從內心深處講,她還是接受不了古代,接受不了這裏森嚴的階級劃分,接受不了這裏猶如天條般的眾多規矩。

這裏死板、嚴苛,她是來源於大自然的生靈,一生追求最極致的自由,她理所當然地討厭,討厭人類王朝的方方面面。

等等,是她看錯了嗎?

在她快要支撐不住自己的雙眼時,她看到有一修長地身影,越過火光朝她拼盡全力的奔來。

漆黑的林子被艷紅的火光映襯得猶如傍晚天邊的彩霞一般紅火,美中不足的是濃濃的煙霧籠罩在整個森林,嗆得讓人無法呼吸,大量燒幹枯木而產生的一氧化碳充斥在穆長川鼻腔中。

“陛下!陛下!危險啊陛下!照姑娘自會有禁衛軍去解救的!”

高榆細長尖聲的嗓音早被穆長川拋之腦後。

他清楚哪怕自己不來火災現場也會有人來救照眠的,但他就是控制不住自己,在他聽到照眠出事兒時的那一刻,他完全無法抑制住自己的本能。

他滿腦子都是,她會有多疼啊,人十指連心被火燒都會感到揪心的疼痛,那照眠呢?

與無數林子中的玉米根莖相連的她,會感受到怎樣的疼痛呢?

穆長川對照眠此時情況的擔憂已經突破了他對照眠現有的感情,在他自己都不知道的情況下,他早把照眠放在內心的第一位了。

“照眠!眠姐!眠眠!”

穆長川步伐慌亂地在火場中尋找照眠的蹤跡,“眠眠!你要是還能聽見我的聲音,就不要動,待在原地!”

森林中的火勢燒掉不少樹木,粗壯的枝丫時常掉下來砸在地面上。

希望照眠沒有變回本體的形狀,如果還是維持的人形那麽找大的幾率更大。

柳游被濃煙嗆得頭昏腦脹的,本來他柳樹就比一般的植物更註重空氣質量,這火災的煙霧中混含了太多的碳的氣息,讓他感到強烈的不適應。

“柳游——咳咳咳——聽我一句勸,趕緊走吧!”

照眠說罷動身就要從他的懷抱中掙脫出來,她絕對不能接受自己拖累柳游這一事實。

她照眠向來頂天立地,以往在游戲中也是被附近的同類們尊稱為眠姐,庇護他人,怎麽可能現在讓柳游跟她一起被燒死在火災中。

大自然是公平的,最基本的元素金、木、水、火、土,五行相克,她與柳游同屬於木,被火克制,火幾乎算得上是他們的天敵了。

沒有植物是不怕火的,只有對火勢大小的反應強烈罷了。

“眠姐,你在說什麽胡話!若是我拋下你獨活,那千雪姐姐知道了,估計都得扒我層皮!”

柳游抱著越來越輕的照眠往山頂上奮力地跑去,因為火災是從山腰處開始燒的,山頂的空氣純度含量較大,一般都是先燒山腳最後再燒到山頂。

他想為他們多爭取一段等待救援的時間。

皇家森林起火了,總該是有人來滅火的,就看他們發現的速度與滅火的時間能不能賽過火勢蔓延的速度了。

“照眠!”

在照眠完全陷入昏迷之前,她聽到了一句撕心裂肺的聲音。

好像,好像是穆長川的聲音?

穆長川從柳游懷抱中一把奪過照眠,翻手直接把她背在背上。

侍衛首領全忍冬終於追上了穆長川,到是沒想到陛下的體力那麽好,平常肩不能抗手不能提,彎弓都無法拉開的穆長川,居然能在山林的火災中跑那麽快。

“全侍衛,我先背著她走了,剩下這位你想法子救他出火場吧。”

穆長川感到照眠的體重正在減輕,料想她的生命力一定是在飛逝,為了救她,柳游他可就沒心思管了。

柳游在見到穆長川的那一刻就已經閉上雙眼,皇宮的人是不可能讓好不容易找回來的穆長川受傷的,他護著眠姐,他也安心。

穆長川背著照眠朝著山陰處就是一個猛跑,他要與時間賽跑,他想要從閻王手裏搶回照眠的命。

全忍冬聽從陛下的安排,一把扛起柳游打算沿著剛才上來的路帶他離開山林中,在附近的村民以及官府的官兵們已經趕來滅火了。

突然有一個瘦削的少年攔在了全忍冬的面前,他單薄的身形像是流竄在林中的難民。

“你是何人?現是救人一命之時,你膽敢阻攔,當心你脖子上的腦袋!”

“我好餓啊,你救他能不能救救我呀。”

藏在亂發中像捕食的野獸一樣的眼睛盯住全忍冬,猩紅的眼眸在火光的照耀下顯得更加嗜血難耐。

杜聰舔了舔幹裂的唇角,潔白的牙齒上還殘留著鮮血的痕跡。

全忍冬意識到了眼前此人的不對勁之處,他真的是人嗎?莫不是話本上常說的飲人血的妖怪!

全忍冬當然是不敢與杜聰交手的,他的肩膀上還扛著一個被煙霧熏暈的傷員,他往後退了兩步,手不斷抓緊肩上的柳游,心一橫,直接運輕功起身飛出林中。

全忍冬扛著柳游促動內力使用輕功本就有些困難,沒想到往身後一往,那廝居然還跟在後面追著他們!

杜聰現在已經完全喪失了理智,他不記得柳游與他的關系,他只記得他餓了,他要填飽肚子。

他是一只喪屍,最好的食物就是人肉。

他擡頭斜視林面上的兩人,腳下不停的追逐,喪屍的能力遠比人類想象中的要厲害。

月圓之時,今夜並非是初一十五,本應該是彎月,但不知道為何能看到圓月。

不是純正的圓月,而是大抵上看起來像是圓的,人眼也無法辨別出與圓相近的形狀,或許有一點點瑕疵。

“阿爺,娘親,阿爺這是怎麽了?”孔靈緊緊抓住倒在幹枯的草席上的手,那雙手已然蒼老,黃黑的皮緊皺著像是樹皮般粗劣。

眼前這位垂垂老矣,即將駕鶴西去的老人就是孔靈的爺爺。

這個村子裏唯一一個考上秀才的人。

不過已經是幾十年前的事情了,據說是去考院的路途中遭山匪打劫,考試錯過了,命也是撿回來的。

“靈兒,阿爺只是太累了,他要休息了,靈兒是個乖孩子。”

木二娘抱住她的女兒,孔靈還小,她不想讓她經歷親人去世的痛楚。

“娘親,你騙人!阿爺是不是要走了!書上說黑白無常要來帶阿爺走了!”

孔靈邊說眼淚邊奪眶而出,她怎麽能接受啊,她的阿爺是天底下頂好的阿爺,會抓住她的手教她寫字,教她念書,會悄悄給她從集市裏帶蜜糖兒吃。

那般好的阿爺為什麽黑白無常要帶他走呢?

孔靈跪在床邊,月光灑在阿爺的臉上,如同枯骨般的阿爺,無力地張開嘴呼吸著,他要死了,家中貧窮,自從他的兒子多年前上山被野獸吃了後,農活都是他與孔靈她娘一起做的。

孔靈,他混沌地想著,孔靈是個好孩子。

孔老秀才猶如回光返照似的拉著孔靈的手,他的嗓音早已沙啞難聽,他一字一頓地對著他唯一的孫女說:“靈兒,千萬不要喝村中水井的水!”

孔靈不理解為什麽阿爺要突然這樣說,只能流著淚點頭,算是應了阿爺的遺言。

他才說完這句話,就徹底斷氣了。

孔靈和木二娘都伏在床邊痛哭,未來的日子只剩下她們娘倆相依為命了。

忽然,已經死亡的孔老秀才直直地做起來,灰色的眼球轉了一圈,盯住了離他最近的木二娘。

“啊,爹,您這是,啊——”

孔老秀才毫不客氣地一口咬上木二娘的脖子,大動脈洶湧的鮮血飆到孔靈稚嫩的臉上。

“靈兒,快跑!”

木二娘使勁推開緊咬的孔老秀才卻完全無法使他移動半步。

她隨即與他扭打在一起,她能感受她的血液正源源不斷地被孔老秀才吸走。

孔靈慌亂地跑出木門,她不懂為什麽剛剛已經斷氣的阿爺會和娘親廝打在一起,她正想著一不小心就撞到推門而入的穆長川。

“哎呦——”

穆長川冷不丁地被這小孩一撞,差點沒穩住身形,一把抓住門桿才沒連背上的照眠兩人一起翻倒。

“我就是想來你家借口水,歇息一下,你也不至於——”

穆長川嘴裏嘟囔著,一擡頭卻看見孔靈沾染半臉的血跡。

頭頂的月光,院內的李子樹,半晦半明,沈落陰影間,她像是個惡鬼索了命的苦難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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