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三千卷樓。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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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白他問的是那個瘦弱少年:“只有一次,是三個月前。”

“只有一次嗎?我曾經循著他的氣息上過你家,以徐宴文的身份。”那時宋蠻身上有雲根石,他在畫境中感受到她家的一絲波動。

“我從樓歡那裏拿回雲根石時,發現除了陸清野,它對你也有反應,你認真想想有沒有其他的可能?”

這一點他與陸清野達成共識,雲根石裏的哥哥一定是宋蠻認識的人。

宋蠻細細思考,確定那之前沒見過少年。

“那這樣,”歸山坐下來,直視她,“你把三個月前遇見他的情形說一說,任何細節都不要錯過。”

宋蠻不安地看一眼陸清野,註意到她的目光,陸清野捏她掌心軟肉,然後擡頭看向歸山:“別勉強她……”

“我可以。”宋蠻打斷他,從他掌心裏抽出手,之前不說是不想他擔心她,這種情況再不說就是矯情了。

宋蠻將事件經過事無巨細全部說出來,陸清野重新握住她的手,看著身旁的歸山和阿澗,一時有些煩躁,她靠近他小聲安慰:“我沒事的。”

在場只有陸清野和宋蠻見過少年的模樣,陸清野更是和他碰觸過。他把宋蠻的敘述又過了一遍,還是找不出線索。

阿澗托著腮坐在地上:“那個樓月,會不會是他假扮的啊?這麽剽悍。”

歸山伸出手指戳了兩下她額頭。

宋蠻笑起來:“她晚上和我睡一張床,貨真價實的女孩兒。”而且那晚聽少年的意思,他是準備出來的,誰知竟半路殺出個樓月。

陸清野大腦裏各條線混雜在一起,乍然聽到阿澗和宋蠻的對話,叫他從線團裏找出線頭來。

“誰說他不可以是女孩?”陸清野突然反問一句。他在雅閣外抓過少年的手腕,很細,不像是男人的骨骼。只是當時陸清野以為是他營養不良。

況且那個弟弟在說第一聲“哥哥”時,明顯頓了一下。好小子,敢騙他。

阿澗“啊”地一聲,問:“還真是樓月?”

“不一定,”陸清野搖頭,“按照她弟弟的說法,她雖然是個普通人,卻可以靠雲根石自由傳送。”

“所以她可以瞬間出現在我面前?”宋蠻取出雲根石,放在手裏撫摸。

阿澗碰碰陸清野肩膀,對他擠眉弄眼:“羨慕不?”

陸清野按住她腦袋,揉亂她的頭發。阿澗立馬閉嘴,老實不了一會,她忍不住亂動:“不對啊,她不是個普通人嗎?算算年齡,她現在該是三十多歲,女扮男裝總不能把皺紋也給弄沒吧。”

其餘三個人皆是一楞。

歸山先反應過來:“融合!十六年前他們融合了一部分,從那時開始,姐姐和弟弟就不是原本的樣貌了。”

“姐姐能正常生長,而依附在我身上的弟弟,則停留在最初的年齡上。所以那時的姐姐應該也只有七八歲。”陸清野握拳抵在上唇。

和宋蠻一樣的歲數……

歸山緊鎖眉頭,似乎有什麽一閃而過,他問宋蠻:“你說,你當時給誰打電話沒人接?”

“我室友。”難道和簡易也有關系嗎?

“你是說你室友?”歸山又問一遍。

宋蠻點頭。

“難怪,難怪,”歸山重覆說這兩個字,“難怪我會追到你家裏去,其實她就在你家與你同住。她已經不再特殊,身上的氣味淡了,我才沒有發現。”

宋蠻呆呆地坐在那兒,原來那晚的少年就是簡易。平時沒註意到的細節一一浮現在她眼前。

所以圖書館上自習是假的,她打電話簡易沒接,是因為她就在她身後;她根本沒給簡易提過顧老先生的事情,她卻知道她在意老先生;還有“陸行邁”的生平其實沒幾個人知道,當初在網上的科普是歸山發的,可簡易卻對他了如指掌,她還以為A大學生知道陸清野“曾祖父”很正常……

甚至在陸清野回京探病時,簡易收拾她的工作臺給陸清野坐,故意讓他發現自己做夢後寫過的那副字。她竟沒懷疑過為什麽那麽容易被陸清野看見,她明明把那副字好好地藏在最裏面。

原來她那句幫她撞南墻,不只是說說而已。

雲根石越來越熱,瑩白色的玉石慢慢轉向漆黑,黑白兩團顏色似乎在相互抵抗。她伸手想握住它。

“別動!”

陸清野眼疾手快,扯下她脖子上的細繩,“啪嗒”一聲,雲根石落到地上。

可還是晚了一步,她胸口被烙下鮮紅的印子,碰一下就疼。雲根石並不燙,不曾想它竟能傷到她。

門邊猛然出現一個人形,由於慣性,她從空中翻滾到地板上。來不及說話,她蹲身撿起雲根石,一個箭步沖到宋蠻面前。

她與雲根石接觸的瞬間,手上迸發出萬道黑色煙氣,與此同時,瑩白色的光從她身上聚攏,經由手註入雲根石內,生生將黑色煙氣給驅散了。

“傷你的是怨氣,”簡易言簡意賅,“趁傷口還沒惡化治好它。”

她翻手將雲根石覆在宋蠻傷口處,溫涼的玉石與她皮膚接觸,傷口瞬間治愈。

起死人肉白骨,雖然見過陸清野傷口愈合的過程,但親自感受起來,又是另一種體驗。簡易動作很快,傷口一愈合,她擡手用雲根石在宋蠻眼前一劃,困意襲來,宋蠻軟軟倒在陸清野懷裏。

“下面的事我只給你們講,如果宋宋要聽,你們替我轉述。”簡易放下雲根石,後退一步,故意與剩下三個人保持一定距離。她主動開口:“你們想知道什麽,想問什麽,我都會如實作答。”

“你弟弟說,怨氣已經被凈化了。”陸清野抱著宋蠻坐在沙發上,簡易的事就讓他們來問。

簡易一直觀察著桌上的雲根石,裏面隱約可見團團雲氣,直到雲氣不再上下翻騰,她才擡眼看陸清野:“凈化的是他身上的怨氣,不是我的。說起來還是我的不對,我不該頻繁接觸雲根石,讓它沾上我的怨氣。”

“可你這麽多年一直沒發作過。”

簡易笑了笑:“在畫境裏,我靠著山林裏的雲氣壓制,出來以後……”她沒繼續,伸手拿過雲根石,細細摩挲:“還是來說說你們最想知道的。”

對面三人沒有說話,簡易自顧自說下去:“九十六年前,我無意中發現門內有兩個陸清野,一個躺著,一個站著,然後我被站著的你發現了。”她看向陸清野。

“我抓著你的時候,你看見什麽了?”

簡易仍舊摩挲著雲根石:“我看見了你的未來,也看見了我的過往。”

“所以你知道我提前蘇醒的原因?”

簡易直截了當:“是,但我也是四個月前才知道的。”

“怎麽說?”

“九百年前,《清明上河圖》剛完成並不穩定,所以歸山可以成功把你放進畫境;然而八百年後,畫境日臻成熟,達到了一個穩定的狀態。所以四個月前你回到蘇醒那天的畫境……”

“我破壞了平衡?”

第 42 章

“對,雅閣裏出現了兩個陸清野,有一個就必須得離開。而你,你回來本就是為了替代床上那個,所以沈睡的‘你’被自己趕走了。”

原來是這樣,他想過那麽多種提前蘇醒的原因,唯一沒想到的就是這個。他看向歸山,歸山對他點頭。

“四個月前你回到畫境,改變了自己的未來,而我則是憑空多出這麽一段記憶。”

“宋蠻是我接引人又怎麽說?”

簡易半闔眼,蹙了蹙眉,過了片刻才睜開眼說:“接引人是你自己選的,我看見的你的未來,就是這個。”

自她有意識來,便在《清明上河圖》裏汴京城的一家正店作雜工。

為了方便,她一直以少年的形象示人。她知道自己有個弟弟,卻從沒有見過他。雲把畫境外的故事告訴她,也把南方花石沾染上的怨氣帶給她。

後來畫境裏來人了,那是她第一次在陸清野身上感受到弟弟的存在,再後來她發現離雅閣越近,怨氣凈化得越快。

於是一得空她就會坐到雅閣外,一直到九十六年前,陸清野抓著她手腕的瞬間,無數畫面從她腦海中閃過。

她看見了面前這個男人的內心。

那一刻,她終於明白她擁有的是什麽力量。弟弟生來具有起死人肉白骨的能力,而她的任務,便是等一個契機。

這個契機就是陸清野。

在他內心深處,她看見了他的選擇。那個叫宋蠻的女孩,是他自己選擇的接引人。而她存在的意義,便是將他的過往以夢的形式讓他的接引人知道。

“情由根生,我們是雲根,也是情根。這才是雲根石完整的力量,”簡易看向陸清野懷裏的宋蠻,“我知道我的弟弟對你說,十六年前我才從畫裏出來,是因為那才是你原本蘇醒的時間。這個說法不全對,那天也是宋蠻差點喪命的日子。我要做的,就是來救她。”

簡易定定看著陸清野,一口氣說了這麽多,她的額頭沁出薄汗。

“所以如果我沒有選擇宋蠻,十六年前救她的人就是你了?”陸清野正說著,懷裏的人輕輕動了動,他擡眼看向簡易,默不作聲地將宋蠻抱得更緊。

簡易沖他搖頭:“如果你沒有選擇她,我不會認識宋蠻,更別談救她了。”

十六年前醒後,她隱匿在尋常人裏,最初幾年一直在暗處觀察宋蠻,後來更是與她成為朋友,在他們倆之間做牽線搭橋的人。

陸清野明白了她的意思,這一切都是他選擇的結果。但他始終覺得這裏面似乎缺了一環。

他低頭,手撫上宋蠻的傷口處,那裏的皮膚平滑白皙,完全沒了傷痕……他手忽然頓住,雲根石現在只是塊普通石頭,而簡易也只是一個普通人。

她沒有起死人肉白骨的力量!她是怎麽救的宋蠻?

“你弟弟去哪兒了?”他直截了當問出口。

簡易手握雲根石,骨節發白:“他同你說過,在雅閣外,他的力量從你身上轉移給了我。”

“所以你弟弟已經……不在了?”一直站在後面的阿澗忍不住問。

簡易極緩慢地點頭。

歸山從始至終都在觀察簡易,他忽然開口:“你一直握著雲根石作什麽?”

“我已經時日無多,”她苦笑,“出了畫境,我的怨氣無法凈化,我現在是個人,你說除了像樓歡那樣以生命吸食怨氣,還有別的辦法嗎?我弟弟與我心意相連,我知道他想用他的力量救我,可已經晚了,這是我的宿命。”

這就是她出來以後,凈化怨氣的方式,以命來耗。她原本可以不這樣,只要把自己變成一個怨氣載體,她就能活下去。

可是宋蠻和宋媽媽給予的善意救了她。她不願變成一個喪盡天良的怪物。

雲根石被簡易遞過來,放到陸清野手裏:“我把弟弟的力量放進這裏,留給你們用。”

雲根石離手的那一刻,簡易面色發黑,有黑色霧氣在皮膚之下湧動,她血管突起,神情可怖,似忍受著極大的痛苦。和宋蠻的癥狀一樣。

“陸老師,謝謝你們。”這是簡易留下的最後一句話。

他們不知道,簡易看到的最後一個畫面,是宋蠻被怨氣所傷,全身布滿黑色血管,雙眼血紅。

幸好,她來得及時。

春天是真的到了,畫境裏,山林中,栽滿杏花樹的地方,雲氣也縹緲。花瓣紛紛落下,鋪滿一整條粉白色溪流。

簡易就葬在這裏。

宋蠻醒來是在陸清野家,他說簡易走了。怎麽走的,不需要他解釋,她也能猜到。

她手裏那枚雲根石,瑩白溫潤,裏面充斥著深蘊的力量,油然而生的親切撲面而來。

那是簡易的氣息。

她讓陸清野帶她去看望簡易,她沈睡在這爛漫的杏花林裏,雲氣最深的地方。

“生於斯長於斯,最後葬於斯。放心,這裏夠安靜。”歸山站在他們身後不遠處,安慰宋蠻。

她一個人與簡易說了許多話,都是些平常的事。

“你選的這地方挺好,沒準什麽時候,這雲氣還能把你給帶回來。”她攏起落到地上的杏花,堆到簡易墳前。

又是一陣風,杏花花瓣洋洋灑灑,飄落在小土丘上。

宋蠻手機振動,有人打電話來。

進入信息時代,歸山與時俱進,連畫境裏都給安上了信號網絡。

電話是宋媽媽打來的,說做了個有關簡易的噩夢,她心疼這沒爹沒娘的孩子,把簡易當自己親生女兒看。這一個夢,讓她心裏不安,所以打電話來問。

宋蠻說:“她回家了。”

“回家?她找著家了?”宋媽媽語氣欣喜。

“嗯,她找著了。”宋蠻笑著重覆。

出了畫境,陸清野開車說要帶她去一個地方。

耳邊是呼嘯而過的車聲,遠遠近近,成了她的催眠曲。中途醒過幾次,腦袋都不清醒,只迷糊著看到車窗外起伏的山脈。

身上的溫度降下去,天色越來越暗,車熄了火。她醒過來,周圍的景色有些熟悉。

“這不是……”她疑惑。

“洛華山。”他幫她說出來,“我在這兒生活了幾十年。”

宋蠻突然反應過來:“那天在這裏碰到你,你住的自己家?”

“對。”陸清野提起行李,帶她往山裏走。

陸清野長年隱居在洛華山,洛華山其實應該叫洛華山脈,陸清野住的地方在另一座山。當年下雪,也是他心血來潮出去散步,才遇見她。

“所以你要帶我來的就是洛華山啊。”她從他身後探出頭來。

陸清野賣關子:“猜一下。”

再次來到這裏,心上的負擔沒了,景色看著也可愛了些。她不做猜測,想著他要帶自己去哪兒,那就去哪兒吧。

從山腳踩著青石路拾級而上,隱藏在山石花木背後的是道籬墻,墻內立著松石,姿態奇特。往後隱約有座亭子,亭周種了一圈綠竹,秋風似乎沒起影響,竹林仍舊綠意盎然。

她跟著陸清野穿越竹林,盡頭是他的屋子,像是生活在另一個世界。

“都是你自己做的?”

“不然你給我做?”他低下頭和她咬耳朵。

她羞紅臉推開他。

進屋放下行李,不像外面,屋內雖然簡單,但都是現代陳設。她打開行李收拾東西,陸清野開了一天的車,先她一步去洗澡。

宋蠻一個人在房間裏轉悠,她的目光被窗外的景象吸引過去。窗外是生得茂盛的盆栽,太久沒人修剪,花枝長得野,遮擋住遠處一半的景色。

陸清野洗得很快,他換上寬松衣服出來,頭發沒擦幹,把五官襯得鮮明。宋蠻進去時才發現,浴室被陸清野收拾了一遍,把霧氣給排出,怕她滑倒,連地上的水也處理了。

洗完澡出來,一天的疲憊消散了大半。屋內有股茶香,她看見陸清野坐在客廳,面前是紅泥做的爐子,爐子裏燒了炭,煨著茶。

看見她出來,陸清野給她挪開位置:“過來坐。”宋蠻在浴室已經吹幹頭發,走過去時帶起一股好聞的氣味,是他常用的味道。

“答應你的,給你煮茶喝。”在A大時,他給她泡過茶,他當時說讓她“將就”一下。

宋蠻低頭喝一口茶,揶揄他:“你那些花都長野了。”

“十多年沒回來,上次也沒來得及……”他忽然住了口,她已經笑到不能自已。

“是誰……用半盆開水澆花來著?”她放下茶杯,湊到他面前,“又是誰說他不會養花啊?”

她頭發落下來掃到他的臉,用慣了這個味道,平時感覺不出,今天異常明顯。

陸清野把她抱到腿上,手捏著她的腰肉:“這個問題,讓我想想。”

她受不了,笑著求饒:“別捏我。”

“有人空有一身養花技能,為了不浪費資源,他只好用到其他地方了。”他眼中含笑,“以後你養花。”

“那你呢?”

他輕輕摩挲著她下巴:“我養你。”

作者有話要說:

第一次寫文,到這裏大結局啦,文很短也很醜。所以真心感謝能追到這裏的讀者!你們的每一個點擊都能讓我開心一整天,謝謝你們不嫌棄文醜。

好了,回歸正題,初心是想寫一篇關於清明上河圖的故事,文名暫定《羚羊掛角》。無奈筆力不夠,所以選擇先開這篇姐妹文。

但是在寫完後這篇後,還是覺得缺點和不足太多。所以現在還不到寫《羚羊掛角》的時機,於是開了一篇娛樂圈文,用來放飛自我。

我會在合適的時候,帶著阿澗回來,可能一年、可能兩年,但她一定不會缺席。

祝好。

下本已寫到三萬字(點進作者專欄就能看見,作者坑品有保證!):

《不許撩我,小心熱搜!》

上一世,溫慈死在和親路上,沒能對太子說出自己的心意。

重生到現代,她發現鄰居家哥哥竟是她的太子,而且還是三金大滿貫影帝。

粉絲說他腰不好?不存在的,她驗過。

溫慈一直以為沈著是個冷心冷情的男人,直到這個男人混進了她的粉群......他的小號每天在微博上喊她老婆。

微博癱瘓,程序員被祭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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