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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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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信

走廊幹凈整潔,即便是白日,過分耀眼的白熾燈依舊亮起,嵌在頭頂上方。周覆等待時就立在醫生介紹欄前打發時間,聽到房門響動,隨即迎了上去。

因狄夢的問話,周覆伸出的手一時僵在半空。

他沒想到狄夢能認出他,又拿不準對方話裏的深意,本著少說少錯的原則,周覆答道:“是。”

狄夢嘆了口氣,不好意思道:“過年那麽忙,還要辛苦你照顧他。他之前在家一直按自己心意生活,也不愛出門,我本來還怕他在那邊交不到朋友呢。”

原來是客套話,周覆隨即放松了些,與人閑談起來。

兩人沒有聊太久,夜班大夫過來查床,狄夢便趕去照顧人了,周覆則回到別墅。

“林浩宇你要出去?退燒了?”本應臥床休息的人整裝待發,剛回來的周覆匆匆問著,眉宇間掛上擔憂。

“好了,徹底好了,你摸摸看。”林浩宇說著湊近周覆,執起對方的的手就要往額頭上貼。

午後下了場大雨,黃昏時停住,胭紅的霞光布滿天際,照得萬物旖旎,也使得林浩宇的臉色看起來不錯。

由著年輕人動物一般抓拿起自己的手掌,確認掌心下的溫度恢覆了正常,周覆才放了心。

但他仍不免擔心地道:“這麽晚你去哪?”

“哦,替我爸媽趕去公司一趟,情況比較覆雜,不過你別擔心,我聽意思應該是網上輿情反撲,模糊事件造謠的公司被扒出來,是個慣用這種伎倆的,現在成康的名譽有了部分恢覆,只要最後能確認調查結果沒有問題,其他的事就能迎刃而解。”得到這麽一個好消息,林浩宇心情不錯,難得笑了。

他不笑還好,一笑便顯得比之前瘦了許多,幾個月裏周覆精心餵出來的肉掉了回去。

周覆默默嘆氣,剛想說話便被林浩宇截去,“我真好了,你要是擔心,不如跟我一起去?”

林浩宇想一出是一出,周覆感覺自己跟去也幫不上什麽忙,果斷拒絕:“算了,剛從醫院跑回來,我還是歇歇吧。”

大門外商務車出現,閃了兩下燈,吸引兩人的註意,林浩宇告別道:“那我我先過去了,晚上不知道幾點回來,你好好照顧自己,不許太想我!”

“自信過頭不是什麽好事,林浩宇你少說兩句吧。”周覆這麽說著,目送人上車,久久站在原地,直至奔向日落方向的車影徹底消失。

林浩宇的預計沒錯,這一去他忙到很晚,怕回去打擾到周覆休息,直接發了條信息,便留宿在公司。

堂而皇之住進林清遠的休息室,林浩宇大發感慨,自己不用當總經理也能享受高級別待遇。結果悲劇地發現,他哥在享受生活方面可謂是十年如一日地無知,床硬得跟塊板磚一樣,躺得他身上疼,林浩宇差點就趁夜跑回家。

好在這種日子他過不了幾天。

聽證會不日將要舉行,守在公司的林浩宇跟著謹心之跑來跑去,直至舉行前夕他才終於得空回家,一進屋便黏住正在收拾行李的周覆。

梅雨季節天氣潮濕,貼住的皮膚上很快生出一層水,被人撞個滿懷的周覆雖不太適應,還是沒有脫開久違的懷抱,只是側首問道:“你不是說雨下的太大,還要再晚點才能回來嗎?”

“太想你所以就先冒雨回來,我身上都濕了。”林浩宇身上潮潮的,經體溫的蒸發,水化作濕氣籠罩兩人。

林浩宇說起情話來很拿手,卻不讓人討厭,像是求撫摸的小狗,單純沖著人叫喚,輕易地表露自己的內心。

“是誰說不要太想他的,好像不是我——”周覆正說著忽然雙腳騰空,慌忙攬住身前的人肩膀,失措地問著:“林浩宇你幹什麽?!”

將人安穩抱上書桌,林浩宇仰視高了一截的周覆,隔著棉質布料摩挲對方的後腰說道:“等明天他們回來了,我們就不能住在一起了……”

“所以呢?”

“所以我們要抓緊時間啊,在我家留下我們在一起的回憶!”林浩宇的手越來越不規矩,逐漸下移,意思足夠明顯。

周覆頗為無奈,抓住作亂的手掌,不解道:“也沒這麽大必要吧。你不是很累,想休息嗎?我去醫院時聽阿姨說你天天都在吐槽,要你哥出來後好好補償你,現在有精神了?”

任由雙手被周覆制住,林浩宇隨即換了掌心的朝向,動作間與人十指相交,“那都是腦力勞動,間歇的運動反而更能放松。而且我一見你就有精神這點,你不是最清楚了嗎?”

這話怎麽聽怎麽別扭,周覆想得多了,對上林浩宇直直望過來的異常明亮的眼睛,霎時紅了耳朵。

“不過……”林浩宇話風轉向很快。

“不過?”

林浩宇思索著道:“今天我回來之前,我媽專門問了你我的情況,她好像,發現我們的關系了。”

“怎麽會?”經對方這麽突如其來的一句,周覆才熱起來的臉瞬間冷掉,焦灼地道:“她有沒有罵你?你怎麽說的,要是鬧得不愉快,我可以提前離——”

說著周覆便要跳下來,林浩宇傾身向前,手按上人的雙腿,攔住去路後才說道:“你別緊張啊,我媽挺淡定的,沒什麽特殊的表現。”

“你確定她發現了?”周覆反問道,“我這幾天去送飯,阿姨一點也沒有提過這些,她一直當我是你的普通朋友,你真的確定?”

林浩宇沒有猶豫地點頭,解釋著:“她沒直接說出口,但她前一秒剛提到你,說你幫了很大的忙,是個很好的人,後腳她就說要我別顧慮太多,她會尊重我的選擇,這不是發現了嗎?”

“她真的這麽說?”周覆的聲音有些顫抖。

一段感情牽扯到的並不止是兩人,更包含兩個家庭。曾經周覆期望著有人理解,這麽多年過去,他早已忘了當初的期待,卻在這時忽然出現。

獲得的太過輕松,反而叫人不敢相信。

林浩宇安慰性吻住微微發抖的雙唇,蜻蜓點水一般掠過後又說道:“嗯,所以她默許我早點回來陪你,畢竟過了今晚,明天我們可能就又要一段時間不能想見就見了。”

“可是太突然了這消息,我總覺著你在騙我。”

“騙你我有什麽好處?”林浩宇隨即變回那個沒心沒肺的樣子,“我親媽我還不了解嗎,她忍到今天才說肯定是深思熟慮過了,而且她是個顏控戀愛腦,愛情大過天!否則她當初也不會放著條件更好的人,選擇連個正式工作都沒有的我爸,我爸除了那張臉還有什麽啊?脾氣爛傲氣還愛損人,除了腦子和臉一無是處。”

“你這樣說你爸媽不好吧?”周覆皺眉問道。

林浩宇卻是搖頭,“沒什麽,這話我當著他們的面講他們都沒法反駁,我哥也表示同意。倒是你,你可比我爸那人強多了,要自信啊老板。”

“我能自信什麽?我見過你爸,叔叔長相的確出眾,一點不像農村出來的,他能憑自己的能力考上京城裏的大學,當年已經是萬裏挑一了。”周覆回憶著狄夢透露給他的信息,娓娓說道。

“人不能只看這些,不然家裏我學歷最差,豈不是永遠擡不起頭了。”隔著窗雨聲漸響,林浩宇的聲音夾雜在其中,但兩人距離很近,嘈雜中他的話清晰無比。

林浩宇的話在耳邊響起,敲打周覆的鼓膜——“你要自信,你一定會得到祝福和幸福。”

十指依然相扣,周覆靜靜凝視面前這位帶給他勇氣的年輕人。

“因為我自信能做到。”

林浩宇說罷,在周覆煞風景吐出一個“謝”字之際,傾身吻了上去,即使他沖力太強,牙齒磕碰得發疼,兩人也沒有放開彼此。

次日難得是個晴天,這在梅雨季節很少出現,最後的結果判定成康醫療不存在造假與惡意競爭等指控,各大媒體早已準備好材料,只等最後的發布。

林浩宇決心要好好補償哥哥,聽人說在裏面他哥住的可是大通鋪,而且是離馬桶很近的位置,也不知道人情況如何。

拾階而上後,林浩宇正準備迎接款款走出法院大門的哥哥時,心裏的愧疚頓時被林清遠的大佬氣質甩飛。

試問誰家正常人出法院門戴個純黑墨鏡啊?

他就這麽一楞神,林清遠便越過他,直接下了臺階。

什麽意思?

當看不到他?

墨鏡太黑瞎眼了?

林浩宇暗罵幾句,卻還是連聲道著“算了”,追向看起來清減不少的背影。

“敢搞我,老子玩死他。有人來了,掛了——”林清遠帶著墨鏡,似乎是掃過一眼追來的弟弟,迅速切斷電話,隨即又穩步向前走去。

林浩宇偷聽到最後一句,不由感慨著他哥進入狀態之快,繼而看向守在法院外也望過來的周覆,不約而同相視一笑。

尾聲:

大學的時光匆匆,林浩宇畢業前特地回了趟家。

難得四人到齊,晚飯時林浩宇宣布了他思考已久的重要決定——“我報名了農村支教!第一階段為期三年,我已經決定好了,是通知,不是征求意見。再強調一遍,是通知,通知啊。”

習慣弟弟想一出是一出作風的林清遠跟沒聽到似的,照舊做自己的事,一言不發。

“哥你為什麽不說話?”林浩宇直接問道人臉上。

“我說過不管你就是不管了,想幹什麽幹什麽,休想我幫你。”林清遠沒好氣道。

狄夢聽到這話對著林清遠直樂呵,把人笑得一臉莫名其妙。

林毅生的反應倒是最出乎林浩宇的意料,他一臉嚴肅,卻讚同地點頭說著:“這是件好事,支教很有意義,好好幹,這才像個樣子。”

“那,謝謝大家的支持,我這就回去準備了。”林浩宇說著就要離開。

“咦?這麽緊張嗎?你不留在家吃飯了?”狄夢追問道。

“不吃了!我今晚有約——”

說著有約的林浩宇一溜煙跑出門去,撲在正站在路旁等他的周覆身上,氣喘籲籲地道:“呼……沒想到,這麽順利……早,早知道,我也不用特別回來這一趟……”

周覆扶住掛在他肩膀的手臂,徐徐說著:“我猜就是這樣,你的決定,我們都會支持。”

“可你剛聽到的時候,還吃了一驚,搞得我心裏沒底,當時就慫了。”林浩宇氣喘勻了,拭去掌心的汗,小心牽起周覆的手。

迎著落日的光輝,染上橘光的周覆笑著看向牢牢握在一起的手,“我當時只感到你的自信。”

“啊,別說了,你又逗我!”

“當然不是了。”

夕陽下的兩道人影細細長長,並肩走過一路風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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