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1：返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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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1：返生
雲念去了一趟長冥山，才知那花有多難摘。
“姑娘，你來這做甚啊？總不能是陪我這個老頭子聊天兒來了吧？”
“老先生，您這有沒有來過一個人？他今年二十二了。”
“哦，來過，來過，著急忙慌的，取了花就走，也不知道和我這個老頭子聊會天什麽的，說幾句就著急了。”老人一邊澆著花一邊說。
“姑娘，你就是那位要渡劫的妖獸吧？可得好好珍惜他，他可在意你了，聽說好像是從東海那邊來的，這路上可遠吶。”
雲念扯了扯嘴角，臉上毫無笑意。
“不過你既然來了，不如陪我聊會天吧，我一個人在這孤獨寂寞的，還得守著別人不讓偷花——這花種來就是給妖族人用的，我雖不是妖族人，但認識一個妖族人的朋友，對妖族的事，那叫一個上心啊。他知道這長冥山有一片長冥天蓮之後啊，可給高興壞了，之後就一直守著，可如今，他不在咯，也就拜托我守著了，一守守到現在。
他是怕這長冥天蓮被別人偷去了，他那妖族朋友渡劫時沒得用。可惜到死，他那朋友都沒有得道。
但我得守啊。這世間對妖族本來就不公平，我若能當個天秤，也必定會將人族那邊的砝碼拿過來一個。咱得一碗水端平吶，同是這天下的子孫，沒有因為血脈，就誰比誰高貴，誰比誰低賤。你說是不是這個理？我得防吶，人防人，防住人。姑娘你可別嫌我啰嗦，年紀大了，都這樣。”
“……”
.
青蕪被取了陽壽，笑著離開了人間，毅然踏上了前往另一個世界的路。
“公子，你有沒有見過一只鹿？名字叫玄月的。”
那路人瞟了青蕪一眼，沒好氣地說：“你有病啊！還給一只鹿取名字，沒見過！別打擾我打麻將！——幺雞！”
青蕪垂著眼眸，輕聲道了句謝，又開始尋找下一個詢問目標。
鬼界竟也像人界一樣，有寬敞的大馬路，也有氣派的小圍樓，街道兩邊還擺著各種文玩攤子，大多售賣著一些手工與玩具。青蕪進了一間賭坊，心想著賭坊的消息應該靈通一些。
“來來來再賭一把！”
“為什麽又是小？！”
“沒事沒事，我錢夠！”
“打擾一下，你有沒有見過一個名字叫做玄月的女孩？”
“……”
“別打擾我！影響了我的運勢，你賠啊？！”
青蕪毫不氣餒，轉頭準備去問下一個。
“公子，你是在問玄月小姐嗎？”
青蕪立刻轉過頭來，“你知道她在哪嗎？”
說話的女孩淺淺笑了笑，道：“小姐她已經等候你多時了。”
青蕪有些錯愕，女孩接著說：“請跟我來吧。”轉頭走了。
青蕪趕緊跟上去，不一會兒，二人便來到一座小樓。
青蕪按耐住心中的忐忑，進了房間，看到山水畫的屏風後面透過一個人影，身段極好，坐得端端正正。
“青蕪。”
“玄月？”
屏風後的人緩緩走出，青蕪總算是見到了這個讓他日思夜想的人。
“你還來做什麽？”玄月坐下，隨手指一個凳子：“坐吧。”
青蕪應了聲，道：“玄月，對不起。”
“嗯。”
“奪你靈丹，此為一錯；和你說話語氣不好，此為二錯；明知你沒有法力，還要趕你下山去，此為三錯。我錯了，錯得離譜。我來是專門向你道歉的，你怎麽罰我都行。”
玄月抿了抿嘴唇：“你怎麽下來的。”
“對了，還有一錯，錯在我沒有認清自己的感情……”
“你下來做什麽？”玄月的聲音變得有些顫抖。
青蕪楞了一下，道：“向你道歉啊！”
“你可以直接向我燒紙條的……”
“可是當面說，不是更有誠意一點嗎？”青蕪嘿嘿笑，“而且活著有什麽好的啊，我都把你害死了，又怎麽能心安理得地活下去啊？”
“若說不怪你，那是假的，可我更想你活著啊。”
“你還喜歡我嗎？”
“我……”
“停止吧，我這種人，不值得被喜歡。我認不清自己感情的，我可能會像之前一樣傷害你……”
“你說你認不清自己的感情，你又怎麽知道你不喜歡我？”
“……”
“還有，你說你傻不傻？為了一句道歉，就這麽白白死掉……”
“我……我也不清楚我具體為什麽要這麽做，反正想到死了之後能見到你，就夠了。”
玄月終於忍不住，流下了眼淚，可是她已經死去，流下的只有血。
青蕪淺淺笑了笑，道：“想不到你還在這，居然還混得挺好？”
“是啊，莫名其妙就成了小姐。沒見到想見的人，也就因執念太深沒投胎了。你應該沒想到吧，我一開始都知道你會來，只是尚沒料到是600年後的事罷了。”
“那現在，你願意投胎了嗎？”
“好啊，一起嗎？”
青蕪笑了笑，道：“你就不怕我又傷你的心？”
“這有什麽好怕的。”
“那行，一起去嗎？現在？”
玄月破涕為笑：“時刻準備著。”
……
“我……這是在哪？”
“千俟洞，你居然沒來過？”
夜無涯笑了笑：“沒來過，是雲念來的。”
蕭眠有些囧，道：“對不起啊，之前還想著殺雲念來著……”
夜無涯無奈，“不原諒能怎樣？和你斷絕母子關系？”
蕭眠嘆了口氣：“當時做事不過腦子，這幾年要後悔死了。給雲燕送了這麽多珍寶以示歉意，也不知她心裏有沒有原諒我。”
“如果她不肯原諒的話，估計收也不會收。雲念現在幾歲了？”
蕭眠又嘆了口氣，道：“十九。我現在已經不求那姑娘的原諒了，將你覆活的事，也沒有告訴她。那時一切情況都沒穩定下來，怕失敗了，讓她的心情雪上加霜。對了，她現在當了神官，自號長冥仙尊，歸隱了，歸隱之前還是把鳳凰族長位置傳給了我。兩年了，她都是那個樣，遇見誰都很少講話。”
“雲念還給我燒了個紙房子。”
“原來這種東西，死人真的能收到的嗎？我起初還以為只單純是個傳說。”
夜無涯輕輕笑了：“她這是怕我在那邊沒有家。”
“……”
“我去找她吧。”
.
雲念此時正閉著眼，在木屋內潛心打坐。
夜無涯輕輕推開木門，見雲念還在打坐，便在雲念對面坐下。
“你是怎麽進來的？”雲念眼睛還沒睜開，聲音淡漠極了。
“因為，我有鑰匙啊。”
雲念終於猛地睜開了眼，她先是楞了一會兒，眼淚隨即奪眶而出。雲念撲到夜無涯身上，抽泣著喊著他的名字。
“笙笙，是你回來了嗎？”
夜無涯捧著雲念的臉，和她額頭抵著額頭，道：“你有沒有好好等我呀？”
雲念掛著眼淚笑著說：“有！我早知道你會回來的！”
“知道我會回來，幹嘛還要給我燒紙房子？”
雲念只抱著夜無涯，將頭埋在他頸窩裏哭。
“長冥仙尊，我不在的日子，你該不會整日以淚洗面吧？”
“我哪有！”雲念抹了抹眼淚，夜無涯無奈地笑著，一手覆上雲念的臉頰，拇指磨蹭著雲念的嘴唇，他輕輕地說：“可讓我想死你了。”
雲念抓住夜無涯的手，另一只手按上夜無涯後腦勺，自身往前一送。
“開葷了。”
“念念，你可別後悔。”
“為什麽要後悔？”
“我忍不住的……”
“你不用忍。”
……
“玄月，我們趕緊投胎去吧，這裏總讓我頭痛得厲害。”
青蕪沒有留意，玄月眼中閃著別樣的光。
“你總是這麽著急。”
青蕪輕輕挑了挑眉，道：“總是？”
玄月只是說：“想投就去投吧，我陪你。”
“玄月。”
“嗯。”
“想哭就哭吧，我會把你的臉擦幹凈。”
青蕪率先走上返生的奈何橋，似乎是擔心如果讓玄月先走，她會害怕。他不知道為什麽剛來地府沒幾天就能去投胎，但相對於鬼魂，他對返生更加期待。
青蕪只感覺識海中耳鳴不止，但他並沒有表現出來，緊緊閉了一會兒雙眼，再度睜開時，眸子裏好像多了些什麽東西。
玄月顧著和奈何橋旁的一只魂講話。
“你這樣什麽時候是個頭啊？適可而止吧，你這麽好一個姑娘，何必在一棵樹上吊死！”
“再投就是第六世了，我不信他還感受不到，還想不起來。”
“別再浪費歲月了！他對你做的那些事，那些有關的想法，或許是發自內心的沒錯，可你應該明白，自從他被上了心鎖後，可就再也感受不到對你的任何愛意了！你要明白，他永遠沒辦法做到對你好一輩子。”
“他被鎖心，不也是為了救我——我只希望他能想起來，別無所求。兩千年都堅持了，不差這一世。”
“你說你，好好的小姐不當，非要遭這罪。”
“他都是為了我……才忍受了這兩千年的苦。”
“可閻王……”
“是！沒錯！五輩子了，我確實沒有一輩子得了善終，但是那又如何？！他又是怎麽死的？！”玄月的情緒激動起來，調整了幾次呼吸後，她淡淡地說：“你不也是為了等一個人。”
那魂沈默。
“不只你，孟婆，三生石，甚至閻王，還有千千萬萬不願投胎的魂，都在等一個不歸的人。
你又何必阻止我的等待。”
橋上的青蕪回過頭，朝玄月喊道：“玄月！怎麽還不過來？！”
“來了！”玄月帶些小跑上了奈何橋。
過了奈何橋，玄月和青蕪一手捧著碗孟婆湯，玄月沒有講話，只是靜靜地立著。兩人都還沒喝下。
“玄月。”青蕪的碗已經放到嘴邊了。
“嗯。”
“我……”青蕪想說的話很多很多，但最終只說了一句：“我的愛意好像是從兩千年前就開始了的，可惜我太傻，連梗在喉間呼之欲出的東西，都始終沒能看清。”
玄月楞了，隨即流下了血淚，抱著青蕪的身子痛哭。
“孟婆湯一點都不好喝。”
青蕪的衣服被染紅了一片，卻毫不在意。懷中的人兒明顯更重要。
玄月心裏清楚，這樣的恢覆只是暫時的，暫時且不全面。第五次了。
“這一次，我先去吧，好嗎？”
玄月哭著笑，她想說，每次都是你爭先的。
“好。”
.
人的一世世，就像交融於城市的馬路，錯綜，覆雜，一輩子過了，這條路也走到了盡頭。但還有下一個路口——鬼可以被超度，魂可以轉世，姻緣可以向月老求來——思想的返生，靈魂的返生，還有，愛情的返生。
你會遇到形形色色的人，或善，或惡；會遇到各種各樣的事，或好，或壞；在這一條人生的路上，會遇到各種各樣的障礙與束縛。
人們來去匆匆，有的人在努力尋找屬於自己的那條道路，有的人卻只能癱坐在路邊吶喊、求助。
是人們的來去匆匆，才使等待變得突兀。
——但我會在人生的下一個路口，等著你。
我們的愛無需返生，因為它從未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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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念去了一趟長冥山，才知那花有多難摘。
“姑娘，你來這做甚啊？總不能是陪我這個老頭子聊天兒來了吧？”
“老先生，您這有沒有來過一個人？他今年二十二了。”
“哦，來過，來過，著急忙慌的，取了花就走，也不知道和我這個老頭子聊會天什麽的，說幾句就著急了。”老人一邊澆著花一邊說。
“姑娘，你就是那位要渡劫的妖獸吧？可得好好珍惜他，他可在意你了，聽說好像是從東海那邊來的，這路上可遠吶。”
雲念扯了扯嘴角，臉上毫無笑意。
“不過你既然來了，不如陪我聊會天吧，我一個人在這孤獨寂寞的，還得守著別人不讓偷花——這花種來就是給妖族人用的，我雖不是妖族人，但認識一個妖族人的朋友，對妖族的事，那叫一個上心啊。他知道這長冥山有一片長冥天蓮之後啊，可給高興壞了，之後就一直守著，可如今，他不在咯，也就拜托我守著了，一守守到現在。
他是怕這長冥天蓮被別人偷去了，他那妖族朋友渡劫時沒得用。可惜到死，他那朋友都沒有得道。
但我得守啊。這世間對妖族本來就不公平，我若能當個天秤，也必定會將人族那邊的砝碼拿過來一個。咱得一碗水端平吶，同是這天下的子孫，沒有因為血脈，就誰比誰高貴，誰比誰低賤。你說是不是這個理？我得防吶，人防人，防住人。姑娘你可別嫌我啰嗦，年紀大了，都這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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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蕪被取了陽壽，笑著離開了人間，毅然踏上了前往另一個世界的路。
“公子，你有沒有見過一只鹿？名字叫玄月的。”
那路人瞟了青蕪一眼，沒好氣地說：“你有病啊！還給一只鹿取名字，沒見過！別打擾我打麻將！——幺雞！”
青蕪垂著眼眸，輕聲道了句謝，又開始尋找下一個詢問目標。
鬼界竟也像人界一樣，有寬敞的大馬路，也有氣派的小圍樓，街道兩邊還擺著各種文玩攤子，大多售賣著一些手工與玩具。青蕪進了一間賭坊，心想著賭坊的消息應該靈通一些。
“來來來再賭一把！”
“為什麽又是小？！”
“沒事沒事，我錢夠！”
“打擾一下，你有沒有見過一個名字叫做玄月的女孩？”
“……”
“別打擾我！影響了我的運勢，你賠啊？！”
青蕪毫不氣餒，轉頭準備去問下一個。
“公子，你是在問玄月小姐嗎？”
青蕪立刻轉過頭來，“你知道她在哪嗎？”
說話的女孩淺淺笑了笑，道：“小姐她已經等候你多時了。”
青蕪有些錯愕，女孩接著說：“請跟我來吧。”轉頭走了。
青蕪趕緊跟上去，不一會兒，二人便來到一座小樓。
青蕪按耐住心中的忐忑，進了房間，看到山水畫的屏風後面透過一個人影，身段極好，坐得端端正正。
“青蕪。”
“玄月？”
屏風後的人緩緩走出，青蕪總算是見到了這個讓他日思夜想的人。
“你還來做什麽？”玄月坐下，隨手指一個凳子：“坐吧。”
青蕪應了聲，道：“玄月，對不起。”
“嗯。”
“奪你靈丹，此為一錯；和你說話語氣不好，此為二錯；明知你沒有法力，還要趕你下山去，此為三錯。我錯了，錯得離譜。我來是專門向你道歉的，你怎麽罰我都行。”
玄月抿了抿嘴唇：“你怎麽下來的。”
“對了，還有一錯，錯在我沒有認清自己的感情……”
“你下來做什麽？”玄月的聲音變得有些顫抖。
青蕪楞了一下，道：“向你道歉啊！”
“你可以直接向我燒紙條的……”
“可是當面說，不是更有誠意一點嗎？”青蕪嘿嘿笑，“而且活著有什麽好的啊，我都把你害死了，又怎麽能心安理得地活下去啊？”
“若說不怪你，那是假的，可我更想你活著啊。”
“你還喜歡我嗎？”
“我……”
“停止吧，我這種人，不值得被喜歡。我認不清自己感情的，我可能會像之前一樣傷害你……”
“你說你認不清自己的感情，你又怎麽知道你不喜歡我？”
“……”
“還有，你說你傻不傻？為了一句道歉，就這麽白白死掉……”
“我……我也不清楚我具體為什麽要這麽做，反正想到死了之後能見到你，就夠了。”
玄月終於忍不住，流下了眼淚，可是她已經死去，流下的只有血。
青蕪淺淺笑了笑，道：“想不到你還在這，居然還混得挺好？”
“是啊，莫名其妙就成了小姐。沒見到想見的人，也就因執念太深沒投胎了。你應該沒想到吧，我一開始都知道你會來，只是尚沒料到是600年後的事罷了。”
“那現在，你願意投胎了嗎？”
“好啊，一起嗎？”
青蕪笑了笑，道：“你就不怕我又傷你的心？”
“這有什麽好怕的。”
“那行，一起去嗎？現在？”
玄月破涕為笑：“時刻準備著。”
……
“我……這是在哪？”
“千俟洞，你居然沒來過？”
夜無涯笑了笑：“沒來過，是雲念來的。”
蕭眠有些囧，道：“對不起啊，之前還想著殺雲念來著……”
夜無涯無奈，“不原諒能怎樣？和你斷絕母子關系？”
蕭眠嘆了口氣：“當時做事不過腦子，這幾年要後悔死了。給雲燕送了這麽多珍寶以示歉意，也不知她心裏有沒有原諒我。”
“如果她不肯原諒的話，估計收也不會收。雲念現在幾歲了？”
蕭眠又嘆了口氣，道：“十九。我現在已經不求那姑娘的原諒了，將你覆活的事，也沒有告訴她。那時一切情況都沒穩定下來，怕失敗了，讓她的心情雪上加霜。對了，她現在當了神官，自號長冥仙尊，歸隱了，歸隱之前還是把鳳凰族長位置傳給了我。兩年了，她都是那個樣，遇見誰都很少講話。”
“雲念還給我燒了個紙房子。”
“原來這種東西，死人真的能收到的嗎？我起初還以為只單純是個傳說。”
夜無涯輕輕笑了：“她這是怕我在那邊沒有家。”
“……”
“我去找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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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念此時正閉著眼，在木屋內潛心打坐。
夜無涯輕輕推開木門，見雲念還在打坐，便在雲念對面坐下。
“你是怎麽進來的？”雲念眼睛還沒睜開，聲音淡漠極了。
“因為，我有鑰匙啊。”
雲念終於猛地睜開了眼，她先是楞了一會兒，眼淚隨即奪眶而出。雲念撲到夜無涯身上，抽泣著喊著他的名字。
“笙笙，是你回來了嗎？”
夜無涯捧著雲念的臉，和她額頭抵著額頭，道：“你有沒有好好等我呀？”
雲念掛著眼淚笑著說：“有！我早知道你會回來的！”
“知道我會回來，幹嘛還要給我燒紙房子？”
雲念只抱著夜無涯，將頭埋在他頸窩裏哭。
“長冥仙尊，我不在的日子，你該不會整日以淚洗面吧？”
“我哪有！”雲念抹了抹眼淚，夜無涯無奈地笑著，一手覆上雲念的臉頰，拇指磨蹭著雲念的嘴唇，他輕輕地說：“可讓我想死你了。”
雲念抓住夜無涯的手，另一只手按上夜無涯後腦勺，自身往前一送。
“開葷了。”
“念念，你可別後悔。”
“為什麽要後悔？”
“我忍不住的……”
“你不用忍。”
……
“玄月，我們趕緊投胎去吧，這裏總讓我頭痛得厲害。”
青蕪沒有留意，玄月眼中閃著別樣的光。
“你總是這麽著急。”
青蕪輕輕挑了挑眉，道：“總是？”
玄月只是說：“想投就去投吧，我陪你。”
“玄月。”
“嗯。”
“想哭就哭吧，我會把你的臉擦幹凈。”
青蕪率先走上返生的奈何橋，似乎是擔心如果讓玄月先走，她會害怕。他不知道為什麽剛來地府沒幾天就能去投胎，但相對於鬼魂，他對返生更加期待。
青蕪只感覺識海中耳鳴不止，但他並沒有表現出來，緊緊閉了一會兒雙眼，再度睜開時，眸子裏好像多了些什麽東西。
玄月顧著和奈何橋旁的一只魂講話。
“你這樣什麽時候是個頭啊？適可而止吧，你這麽好一個姑娘，何必在一棵樹上吊死！”
“再投就是第六世了，我不信他還感受不到，還想不起來。”
“別再浪費歲月了！他對你做的那些事，那些有關的想法，或許是發自內心的沒錯，可你應該明白，自從他被上了心鎖後，可就再也感受不到對你的任何愛意了！你要明白，他永遠沒辦法做到對你好一輩子。”
“他被鎖心，不也是為了救我——我只希望他能想起來，別無所求。兩千年都堅持了，不差這一世。”
“你說你，好好的小姐不當，非要遭這罪。”
“他都是為了我……才忍受了這兩千年的苦。”
“可閻王……”
“是！沒錯！五輩子了，我確實沒有一輩子得了善終，但是那又如何？！他又是怎麽死的？！”玄月的情緒激動起來，調整了幾次呼吸後，她淡淡地說：“你不也是為了等一個人。”
那魂沈默。
“不只你，孟婆，三生石，甚至閻王，還有千千萬萬不願投胎的魂，都在等一個不歸的人。
你又何必阻止我的等待。”
橋上的青蕪回過頭，朝玄月喊道：“玄月！怎麽還不過來？！”
“來了！”玄月帶些小跑上了奈何橋。
過了奈何橋，玄月和青蕪一手捧著碗孟婆湯，玄月沒有講話，只是靜靜地立著。兩人都還沒喝下。
“玄月。”青蕪的碗已經放到嘴邊了。
“嗯。”
“我……”青蕪想說的話很多很多，但最終只說了一句：“我的愛意好像是從兩千年前就開始了的，可惜我太傻，連梗在喉間呼之欲出的東西，都始終沒能看清。”
玄月楞了，隨即流下了血淚，抱著青蕪的身子痛哭。
“孟婆湯一點都不好喝。”
青蕪的衣服被染紅了一片，卻毫不在意。懷中的人兒明顯更重要。
玄月心裏清楚，這樣的恢覆只是暫時的，暫時且不全面。第五次了。
“這一次，我先去吧，好嗎？”
玄月哭著笑，她想說，每次都是你爭先的。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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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的一世世，就像交融於城市的馬路，錯綜，覆雜，一輩子過了，這條路也走到了盡頭。但還有下一個路口——鬼可以被超度，魂可以轉世，姻緣可以向月老求來——思想的返生，靈魂的返生，還有，愛情的返生。
你會遇到形形色色的人，或善，或惡；會遇到各種各樣的事，或好，或壞；在這一條人生的路上，會遇到各種各樣的障礙與束縛。
人們來去匆匆，有的人在努力尋找屬於自己的那條道路，有的人卻只能癱坐在路邊吶喊、求助。
是人們的來去匆匆，才使等待變得突兀。
——但我會在人生的下一個路口，等著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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