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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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顯這次又沒收住,別的班已經開始幾分鐘了,他才停了演講,讓大家解散。

何青黛看了一眼貼在林貍身邊的便宜兒子,這副不值錢樣兒和他爸如出一轍。何女士擡起手,借著擋陽光的動作優雅地翻了個白眼兒。

算了,這小子要是真把人帶回家也是本事。

這樣想著,何青黛哼著小曲兒,準備獨自四處溜達了。但最後她還是忍住多看了幾眼——年輕真好。

上周胡顯就提出,這種有意義的活動大家都要拿出誠意,便要求每人至少拿出一樣東西,提供到跳蚤市場裏。因此文七班攤位上的東西很雜,書本筆游戲機什麽都有。

林貍蹲下,認真看了一圈兒:“右上角的耳機是你的?”

池知衍放的是一副無線耳機,殼子被他用丙烯顏料DIY過的,很有個人特征。林貍之前看他用過,一眼就認了出來。

”是,怎麽了?”池知衍回答。

林貍仰起頭問:“定價多少?”

這個角度的林貍很好看,碎發有點兒遮住了他的眼睛,他輕輕甩了甩腦袋,試圖重新讓視野裏無阻礙。他尖尖的下巴微微揚,嘴唇是淺紅色的,看起來像只涉世未深的小動物。

他的語氣裏帶著少年的矜驕:“我要把你買下來。”

池知衍也蹲在了他的身旁,啞然失笑:“想要我的東西這麽費勁幹什麽,我整個人都是你的。”

“一碼歸一碼,沒看到在做生意嗎。”林貍卻一本正經地拒絕掉了。

“好吧好吧。”池知衍繳械投降,“那我也把林老師買下來好了。那本《奇妙的物理》一看就是你的。”

是了,冷色調的封皮物理書在文科班顯得格格不入。林貍點了點頭,認可了池知衍的眼力。

在定價方面,兩人也很有默契,不約而同都報了十元。為了方便統計,四中不允許掃碼支付,只讓用現金,收到的錢由各班生活委員保管。

生活委員是個安靜的小姑娘,收錢的時候傻眼了,忍不住問:“你倆為什麽不直接交換,還來這裏送錢?”

“這叫情趣,你懂什麽。”池知衍露出了一個笑,明晃晃的都是得意。

生活委員被秀住了,沈默。

還是你們在小情侶會玩兒。

說來也巧,剛付完錢,林貍就接到了傅應川的電話。這讓他有些詫異,傅應川這人雖然喜歡在微信刷屏,但不怎麽打電話。

林貍接了起來,以為他有什麽要緊事:“餵。”

“是我呀麗麗,你們班在哪兒呢?”傅應川那邊聲音很雜。

林貍告訴他後,突然反應過來:“你怎麽不問月舒?”

一貫油嘴滑舌的傅應川此刻支支吾吾:”害……這不是吵架了嗎,不敢問。”

“出息。”

“行了,那什麽,你們班不是每人必須出一樣東西嗎?我把你的給買了,就當是你給我消息的感謝了,怎麽樣我好吧?”傅應川在那頭摸了摸鼻子。

“嗯?”林貍突然起了炫耀的心思,“你來晚一步,我這個早就賣出去了。”

“不是吧?這才多久。你們班那麽偏,地都不好找,這麽快就被買了?”傅應川懵了,“尤其是還買你的東西。”

“我的東西怎麽了?”

傅應川一副看透了他的語氣:“去年你的是《奇妙的生物》,前年是《奇妙的化學》,今年不出意外的話應該是《奇妙的物理》吧?好嘛,湊齊一個物化生。”

這貨還真猜對了。林貍輕咳一聲,轉移了話題,“不只是我,池知衍的東西也賣出去了。”

“嘶,楊總昨天還和我說要把他衍哥用過的真跡搬回家,現在看來這小子願望泡湯咯。”傅應川幸災樂禍。突然,他腦中靈光一閃,“哎不對,你倆東西一起被買下來的?”

“是,怎麽了?”林貍一頓,他這是要猜出來了?

傅應川倒吸一口氣,“我去,那你倆很危險啊。”

林貍:“什麽?”

“你想,一起被買了,肯定是磕吃裏扒外——就你倆那個cp的人買的,這一看就是被盯上了吧。記得小心點啊。”

有沒有一種可能,是我們倆自導自演。

林貍扶額,看來還是高估傅應川的腦力了。

掛掉電話後,林貍看到身邊的人東張西望,他有些莫名:“怎麽了?

“沒事。就是我好像沒看到阿姨,她今天沒來嗎?”池知衍來來回回看了好幾遍,楞是沒找到自己未來丈母娘的影兒。

“她出差去了,得過段時間才回來。”林貍回答。

池知衍突然嘆了口氣:“可惜了。”

“什麽?”林貍不明所以。

池知衍像模像樣地搖搖頭:“要是阿姨在這兒,我媽高低能上去和她嘮成相見恨晚的好閨蜜。所以我很痛惜,何女士錯過了知音。”

“沒關系,以後遲早見面,到時候做知音也來得及。”

“以後”這個詞聽起來有些虛無,充滿了不確定性。

但林貍無比肯定,他的“以後”,一定有池知衍。所以他會去想象,和那個人有關的“以後”,才明白想象也不是浪費時間的事情。

池知衍亦然。明明自己的人生才過了不到四分之一,但他卻篤定了林貍會參與進來,並且占據了很大一部分。

也許是十七八歲的少年特有的純粹與清朗,不經炎涼百態、不見歲月遲暮。徒有著一雙清澈的眼,看每一天都是好天氣。

池知衍頷首:“你說得對,來得及。”

*

傍晚六點,藝術表演準時開始。

四中有個默認的規矩,凡是大型娛樂表演,主持人都是老師跟學生合作,今年的主持人是馬德清和一位高二的女生。

馬德清西裝革履,一顆謝頂的腦袋在燈光的照射下還會反光,他此刻拿著話筒,官方性地致辭,大致是把連嘉四中這幾年的成績吹了一遍。

“老馬呀,平常國旗下總結就有他,今天晚上還主持,真是勞碌命啊。”胡顯在臺下,依舊端著透明的茶缸,慢悠悠道。

池知衍和林貍咬耳朵:“馬德清今天確實罵得輕。”

“他今天一句也沒罵,反而一直在往好的地方說。”林貍思考著,“或許他可以改名叫誇得狠。”

“嘖,諧音梗扣錢。”

林貍瞥了他一眼,眼底寫滿了“這難道不是你開的頭”?

節目的順序是從低年級到高年級,按照班級依次表演。他們是高三,又是七班,自然靠後。到高三三班表演的時候,潘文萱把文七班帶到後臺換裝。

齊季是快樂王子的扮相,穿著一身金燦燦的袍子:“好緊張,一想到我要當著全校的面表演,我就緊張得不行。”

頭頂金色假發、身穿藍色公主裙,腳踏一雙高跟鞋連路都走不穩的宋思源已經認命了:“我今晚就要當著全校的面丟人了,我都不緊張,你緊張什麽?”

齊季大笑。

此話有理,他瞬間就不緊張了。

“下一個節目,有請高三七班帶來的舞臺劇表演——《童話串燒》。這是一個充滿了愛與希望的故事,兩位主人公結伴而行,一路上建立了不可撼動的友誼。敬請期待。”

女主持人按照流程報幕後就退了下去,把舞臺留給了文七班。

舞臺的帷幕拉開,映入眼簾的是春天裏繁花錦簇,四處一派生機勃勃的布景。

實際上,這些花草樹木都是由文七班的學生飾演的,花蕊、樹幹,甚至連小草中部都被開了個洞,露出了一顆顆腦袋,更有甚者呲著白花花的牙,跟著舒緩的音樂搖搖晃晃。

觀眾:怎麽剛開始就搞恐怖片啊?

旁白響起:在很久很久以前,有一只穿靴子的貓。”

林貍走上舞臺,他飾演的是穿靴子的貓,自然也佩戴了貓耳的頭飾。池知衍剛才在後臺看得眼睛都亮了,不過礙於時間緊迫,連句騷話都沒說。

這套服裝類似於中歐的偵探服,白襯衫打底配上栗紅色的V領毛衣,外套是一件卡其色的風衣,下身是一條黑色的直筒褲,幹凈簡單。除此之外,還有許多小裝飾,比如胸前兜裏插的鋼筆和腰側別的放大鏡,看起來華麗了幾分卻不顯累贅。

他踩著一雙深棕色的長筒皮靴,在木質的舞臺上發出清晰的腳步聲,拉扯出故事感。

旁白繼續:“他尋找寶藏的路上遇到了一只落單小鴨子,於是它們結伴而行。”

花草樹木呼啦啦地散開,露出了中間的人。

相比起林貍,池知衍的衣服就簡單很多,畢竟是醜小鴨,太過華麗也不合理。

池知衍的衣服總體來說是暗色系,披著一件深灰色的鬥篷,長長的鬥篷把下半身都遮住了,看不清裏面的衣服。如此難駕馭的衣服,他憑借著身形的優勢撐了起來,不見臃腫,反而有著神秘感。

配上他一貫散漫的眼神,居然也顯得幾分乖張,看起來像只偷偷積蓄能量的小狼狗。

這與灰撲撲的醜小鴨的人設大相徑庭,不過觀眾是不看這些的。一個普通的學校匯演,大家都是圖著樂呵,誰也沒當真,甚至還覺得主角越帥越好——畢竟看著養眼嘛。

穿靴子的貓走上前:“小鴨子,你怎麽一個人在這裏?”

醜小鴨不說話。

舞臺上,林貍沖池知衍伸出一只手,勻停的手指在強烈的燈光下快要透明。他對上了一雙漆黑的眼,念著臺詞:“餵,小鴨子。你要和我一起走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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