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不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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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挑

時松轉身看了身後桌上的蕭洛鈺,又轉回來腦補了一下那個畫面,不禁一個寒顫。

當初看的時候沒覺得什麽,現在真帶入了,倒是有些難以接受了。

畢竟書裏的兩人那是有感情基礎在的,現在……

可能柏秋行和罕瑯啃起來他更能想象一些。

他突然心中一動,褚家。

他差點給忘了,褚家和趙家向來交好,趙江池和褚溫成親不僅僅是成全有情人,更是為了聯姻。

那麽當年褚家無端生禍,趙家肯定暗中相助過。

時松擱筷,對著悶頭吃飯的趙江池道:“冒昧問一句,你爺爺曾官居何位?”

趙江池擡眼看他,倒是沒了脾氣:“你不是會算麽?怎麽還要問我?”

他生得一副不近人情的模樣,卻有些孩子脾性在身上。

時松一本正經地胡謅道:“我看看你們家是否福祿深厚,算算你倆到底能不能成。”

原本趙江池還猶豫要不要跟他說,一聽這話倒是忙不疊將答案送出口了。

“原六部尚書之一。”

時松追問道:“哪部?”

“刑部。”趙江池又補充了一句,“三朝元老,夠深厚吧?”

時松陡然失神,不小心將碗打翻在地。

又是刑部……

崔言見狀問道:“怎麽了阿松?”

趙江池也皺起眉頭:“不好嗎?”

時松回神盯著他,答道:“沒有,很好。金玉良緣,兩廂白頭。”

趙江池聞言倒是松了口氣,他想起此行的目的,又開口道:“那我阿姐……”

不過時松沒理他,悵然若失地起身,準備回房了。

原來如此,他心中的那個答案越來越清晰。大概,真相也如他猜想的那般了。

只是還有一點他想不明白,所以現在也不能直下定論,還得一條條理清楚了來。

時松理清心中思緒,輕嘆一口氣,又是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子,沒有人知道他心裏在想什麽。

正巧此時孟凡堯下來了。

時松盯著他看了一會兒,打過招呼又想起什麽,耽擱了一會兒才上了樓。

桌案邊堆著信紙和信筒,窗戶處還有兩只白鴿互啄著。

柏秋行低頭仍寫著什麽,

木花格門被敲響時,他也未擡頭看一眼,只是淡聲道:“進。”

直到一碗熱騰騰的湯面被遞到他跟前,他才擡眼看了來人,是時松。

時松道:“大人怎麽不吃一碗熱食?路途遙遠,還得再趕好幾天的路,光吃幹糧怕是抵不住。”

柏秋行沒有動那碗面,還是垂眼繼續寫著,說道:“忙。”

時松看著他沒有要動的意思,嘀咕了一句:“有這麽忙麽……”

“楊見山死了。”

時松微怔:“……被滅口的吧,那晚我們的人看見他去找過米賽格。”

“還不算傻。人證沒了,物證也還未收集到。”柏秋行將信筒綁在白鴿腳上,“那邊怕是已成定局,難改了。”

時松嘆聲道:“張齊敬對帶著血親的自己人也這麽狠。”

“在這種人眼裏,沒有親眷,只有利益。”柏秋行又展開一卷紙,依舊沒有要動那碗面的意思。

時松提醒道:“大人不若吃了再忙?那面快坨了。”

“再等等。”柏秋行提筆,又遲遲難落,“谷城那邊不安分,南疆流兵已經越過邊界發難好幾次。趙清被押,一時半會也回不去,那邊缺人管著,朝中已經在商議新的駐守將領了。”

他看向時松:“你覺得誰人合適?”

“我麽?”他沒想到柏秋行會征求自己的意見,“我想想。”

他記得,趙清在扈州出事後,兵權被奪,只得回京領罰。那時候,朝廷也確實派了新的大將。事情查出與趙清無關後,蕭予寄也沒有再將兵權交給她。

但他實在想不出誰合適,因為書裏最後去赴任的是張齊敬的人。

時松只得道:“只要不是張家二子就行。”

柏秋行猶豫道:“難。在朝武將就那麽幾個,一半的人都舉薦張騅遙。”

“那趙尚書呢?”時松知道,趙書毅既是寒門出生,這種利弊一眼就能看出來。

朝中根深蒂固的世家勾結,他一向是最不慣的。

柏秋行卻道:“這時候犯糊塗?趙清出了事,聖上怎麽會聽取他的意見?”

“也對。”這一點時松倒是沒想到,他看著柏秋行快速落墨游走,而後將信筒捆在另一個白鴿上,“大人這封信是要給誰?”

柏秋行道:“範太師。”

那樁舊案和範淑章脫不了幹系,他和範家也應該少些往來。但朝堂之上的事,不可馬虎。

他知道現在的局勢,若是範懷戚出面,說不定還能扭轉局面。

可範懷戚這幾年鮮少管事,也不知蕭予寄還會聽進去幾分。

時松看著那碗已經成坨的面,剛端起案盤想把它撤掉,就被柏秋行按回去了。

“你端走了我吃什麽?”

“……都成坨了大人,我去換一碗。”

柏秋行:“不用,我不挑。”

“……”時松默然片刻,全書第二挑的人就是你。

他就在旁候著,等著柏秋行吃完撤東西。

那碗面湯汁都沒了,只剩一點的熱度,可比起白膜餅子幹糧,倒也算得上入味。

這還是柏秋行入朝為官後第一次吃坨面。

“對了大人,”時松忽然出聲,“咱們還是小心點那個孟凡堯。”

“看出什麽了?”

“方才我飯都吃完了,他才從閣樓下去。而且我瞧見他手上有細微墨跡,冠頂還有沒摘幹凈的白絨”

柏秋行點點頭:“心倒是變細了些。信鴿截住了沒?”

時松茫然道:“……要截嗎?”

柏秋行拿筷子的手一抖,他大概是沒見過這麽笨的人。

他擡眼看時松,無語半刻,無奈道:“你既已知有問題,還給人放走了,怎麽想的,半仙?”

時松確實沒想到這些。

身為一個現代人,他覺得偷看人信件這種事是不禮貌的……

“那我下次截。”時松略思索片刻,“大人覺得孟凡堯是在給誰傳信?”

他覺得,應該是張齊敬或者孟慶鐘。

不過柏秋行說的人倒是令他有些意外。

“太後。”

時松不解:“為什麽?”

“那麽多次都沒能如了她的意,她豈能輕易放過我?”

時松知道真正留不得柏秋行的人並非張齊敬,背後的人是誰自己也猜到了幾分。可他想不出柏秋行對於太後來說非死不可的緣由,或許,又是一樁陳年舊事了。

難道和柏秋行的雙親血案有關?

他心想,還是不該追連載啊……

此時,柏秋行幽幽道:“孟凡堯算她半個兒子了。”

孟家主母,姓張,名如婉,與張齊敬同脈不同支,往上數個三輩還是一個祖宗,孟慶鐘和張齊敬關系匪淺也有這個原因。

可張如婉的哥哥張齊朔,當年未及第時,張家卻是看不上的,連一個眼神都不願意多給。

那時候張齊朔就以門卿的身份在範家待過一段時間,後來才逐漸有了些成就,勉強立足於廟堂。

也是那時起,張如婉結識範淑章,兩人交好,乃閨中密友。

那時候範淑章還未入宮,未出閣姑娘的想法總是天真又爛漫的。兩人笑說著若是以後有了孩子,就給對方孩子當幹娘。

她們覺得這是姐妹情深的體現。

後來範淑章有了蕭予寄,張如婉也不敢讓皇子做自己的幹兒子,而自己的兒子去認一個妃子為幹娘,也屬實高攀。

那個質淳又可笑的諾言終是沒能實現。

唯一的慰意便是——哪怕現在範淑章一人之下萬人之上,張如婉也時常入宮探望,二人關系仍如當年一般。

或許是為了補償,範淑章對孟凡堯倒是上心,經常賞些東西,還揚言若是孟凡堯有看上哪家姑娘,她這個當太後的親自做媒。

孟凡堯跟著時松他們,一是盡量在趙清案裏嶄露頭角。

另一個則是,順了太後的意,解決這個禦史大夫。

哪怕成了一件,他此行也不算白跑。

隊伍裏有這麽個人,柏秋行可不打算守株待兔。

離明樂還有半天的路程時,出了件大事。

晨陽冒頭,穿過薄薄山霧透照在綿延山道上,馬蹄木輪碾過泥路,留下淡痕。

時松吸了吸鼻子,靠著車棱壁邊搓著手。

這幾天都在趕路,他也不知是地方換轉還是時日推移,這天氣越來越冷。

冷風將前方崔言的話吹到耳邊,時松聽見他道:“大人,翻過這山嶺,便是明樂了。”

時松心想,終於要到了,一直坐在這硬木板子上,屁股都快坐爛了。

樹林裏傳來窸窣聲響,時松側耳凝聽了一會兒,還有——腳步聲。

饒是柏秋行也聽見了,他揚手示意停住步子。

蕭洛鈺探出頭來,問道:“怎麽不走了?”

柏秋行還未回答她,叢林裏便闖出大批手持闊刀的人來。

時松看了看比柏秋行都壯兩倍的人,這些人的衣著,應該是江湖土匪……

馬上眾人也拔刀相向。

聽見外面的動靜,馬車裏的人都探出頭來看,結果一見這陣仗,要麽準備持刀上陣,要麽自己先慌了起來。

孟凡堯便是唯一的後者,他大聲喊道:“保護公主!保護公主!”

前面馬車裏的蕭洛鈺想一巴掌拍死他。

連時松都覺得無語,你特麽不說話會死?

他還是頭一次見被打劫上趕著給人加油的,明明人家要完東西就走,一聽是個皇親國戚,還不搶得更起勁?

敢青天白日出來打劫的強盜都是不要命的。

到時候怕只能剩個褲衩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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