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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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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六

明國的京城名為長慶。

長慶,長久歡慶。

說是京城,人口卻也不到三萬。

城外盤查嚴,卻未查過所與戶籍。處處缺人,有人來便是好事。只是進城容易出城難。

城外已天翻地覆,城中卻還算繁華。

街頭人來人往,富貴人家家中已備下許多糧食,甚至招攬了大批打手。兩人尋一處坐下用飯,卻聽身旁的吃客說起一個靠著動亂大發戰亂財,一路平步青雲的人。任何環境下都有對應的生存方式。

這一路走來,易風蕭的不安與驚懼也漸漸消減。一如網上那句說爛了的話:時間可以治愈一切。

她面上有了笑容,心中有了決定。

老師和家長有句幾乎說爛的那句話:是人適應社會,而不是社會適應人。

可易風蕭依舊不願適應這個讓她憤怒、悲傷的社會,雖說個人的力量在時代的洪流中細若微塵,但她總能幫助一些人。

二人尋一日一人二十銅板的小客棧住下。客棧狹窄潮濕,墻角可見大拇指粗的蟑螂。在山林中走了近一月,原本看見蟲就大喊大叫的易風蕭已經不再害怕。她抓起吃過飯的破碗蓋住蟑螂撈起丟出窗外,抖了抖床上的渣滓便出門買糧食。糧食比在小縣時貴了許多,兩百多錢只夠買三十個燒餅。賣頭繩用的錢只剩兩百餘文。

易風蕭本以為錢沒了再賣兩根橡皮筋便足夠。可生意卻遠不如從前。如今最需要的不是在這個年代近似於獵奇的橡皮筋,而是糧食、兵器,人手。兩根皮筋不過賣了五百錢,解了二人燃眉之急。

此地不宜久留,答應別人的事更好做到。二人加快速度尋人。

看多了刑偵局的易風蕭本以為找人也就是一兩日的事,畢竟京城只有三萬人,還沒二三線城市清早出門趕地鐵的人多。確定了年紀,性別,大概身高就能刷掉七、八成人。

真開始尋找才覺困難重重。

秀兒最好的去處便是被賣去大戶人家做丫鬟,可養在家中的小姐,陪著小姐的丫鬟,一般人連面都見不著。易風蕭與雲莞爾不是官員,不是差人,富貴人家怎會任由她們調查?

除去被賣入大戶人家,剩下的去處不是被賣給誰當老婆,便是賣入腌臜之地。

在這種年代尋人,就尋一滴落入大海的水。

可正因在這種年代,人口販賣算是合法,很快便有了別的辦法。

客棧老板幫找的京城人脈最廣的人口牙子年過半百,已算長壽,她佝僂著背,看來比實際年齡年長許多。“老身以為你們要自賣。你二人的模樣倒也值錢。”

易風蕭連連擺手,讓店小二端來茶水。雲莞爾只見過秀兒兩面,她只見過一面,不過一面之緣,旁人若遇見此種情況大都說不真切,易風蕭卻不同,她看人記憶極好,能用一瞬間捕捉那人面上的細微之處,學校幾千人,她叫得出名字的至少八成。

聽了易風蕭的描述,人口牙子瞇眼,卻道經她手賣掉的女娃娃沒有五十也有一百,若要一個個去記,豈不是添了煩惱?

雲莞爾有些認命。

易風蕭眼珠一轉,摸出一百錢塞給人口牙子,陪著笑道招人這種事太過辛苦。“老媽媽。買幾杯茶吃吧。”

“頭有些暈呢。”

易風蕭一咬牙又摸出兩百錢。人口牙子這才悠悠道:“這種年月,大戶人家很少買奴仆,尋常人容易撿到落難的女子為妻。盛夏,倒也是品紅之時。”點到即止,收了錢,人口牙子慢悠悠離去。

雲莞爾與易風蕭盤腿思索許久,雲莞爾才恍然大悟。

易風蕭也青了臉。

“不過,她生得不錯,說話有有禮。應能進好的秦樓楚館吧。也好。也好。”雲莞爾松了一口氣。

她與師娘一道下山時,山下村中講故事的老爺爺說,秦樓楚館是讀書人最喜的地方,那裏的女孩兒與別處的不同,有無數文人墨客為她們寫書立傳,她們會名垂青史。

話落,雲莞爾驚見易風蕭瞪大眼盯著自己,易風蕭目光中有驚愕,卻也掩著更深的無奈。

“倒也不怪莞爾,畢竟這個年代的話語權從來不在女人手裏。”易風蕭撓撓頭,問:“莞爾,你喜歡你大師兄,對吧?”

一抹紅暈飛上雲莞爾臉頰。

“你喜歡你大師兄,我也好像有點兒喜歡易良曉那個白癡。喜歡一個人,便希望和他在一起,對嗎?所以,你願意將自己送給一群男人做一夜的娘子嗎?”看著雲莞爾否決的臉,易風蕭攤手。

“秦樓楚館”,名字取得好聽,到底也不過是磨滅女人青春自尊夢想的鬼地方罷了!

那些哀嚎,求救可曾有人聽見?

那些書上寫妓.女柔情款款,對自己情根深種,寫秦樓楚館的女人與家中的女仆相比得了自由,可以在萬千嫖.客中選一個知心人,寫花魁艷壓京城,引來王孫貴族追捧,更有了選擇客人的權利。

“我呸!根本就是用極其小的概率掩蓋罪惡現實的混蛋話。什麽叫做選客人的權利?不過是在一群瓢蟲中找一個看得順眼的罷了!

“那些文人墨客有幾個是真正心疼她們的?如果心疼,又怎會寫一些亂七八糟的風塵女子救濟書生上京趕考,書生上京後娶了宰相家小姐一類的混賬玩意兒。”

被蹂.躪的自尊,被踐踏的身體,分明都是萬物,卻在筆下分出了高低貴賤。

可笑。

雲莞爾聽得楞神。

易風蕭輕輕揉揉雲莞爾的頭,扯扯她頭上那根不聽話的小辮子。“莞爾,她們,和那些被亂兵殺掉的女孩,差別不大。那天聽過,你師娘說什麽了嗎?”

雲莞爾想了想,似乎沒說什麽,只是從那天起不再允許她去聽那些“故事”。“師娘說,有些事等我長大後再說。”

“你師娘也懂啊。只要是女性,都懂的。”易風蕭坐在窗口沈思許久,忽然道:“莞爾,我們去踩點。”

易風蕭手中只剩一百錢。

去那種地方遠遠不夠。況且還有安全問題——畢竟兩個都是女孩,雖說二人都很能打,但畢竟雙拳難敵四手。

城中走了一圈,易風蕭才知人口牙子口中的“品紅”是什麽含義。

品紅院,京城最大的妓.院。

文人墨客最喜去之處,單是進去看看便要一吊錢。一吊錢一千,易風蕭身上只剩一百文。

兩人想得單純,電視劇裏俠客們翻身上樹,輕松闖入惡人家宅,實際看——大門後門皆是守衛,爬上高樹遠看,院中滿是守衛。硬闖?不行。

報官?在這個年代是合法的。官府中人也在裏面享樂。

賣東西換錢?

有幾戶人家看著要打仗了還買奢侈品?

把自己賣進去“置之死地而後生”?

別。

進去就出不來了。

易風蕭抓耳撓腮。

想要行俠仗義?

沒錢的二人連門都進不去!

一籌莫展時,雲莞爾歪著頭想了想,細細道:“風蕭,我有一個餿主意不知當講不當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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