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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

“你們猜!考古隊在我家菜地發現了什麽!”

“古墓?”

“不,是一把刀!一把一千年前的很長的刀!不對,好像是劍,反正,就是一千年前的東西!就當它是刀好了。一把一千年前的刀!”

“切——我還以為你家菜地裏有皇陵呢。”

“和那把刀比起來皇陵算什麽?”說話的少年壓低聲音:“那把刀其中一面上刻著兩個字,一個‘風’,一個‘雲’。”

狂笑聲此起彼伏。

“所以你的意思,步驚雲和聶風是一千年前真實存在的人?”

等全班徹底笑過,說話的少年清了清嗓子,一臉故作的高深:“‘風雲’兩個字刻在刀的其中一面。另一面刻的是——‘Made in China’。”

“臥槽!”

“我艹?!難道這就是傳說中的‘考古學家看著出土的眼鏡陷入了沈思?’快快快,好兄弟,快展開說說!”

趴在桌上睡覺的易風蕭被吵醒,迷迷糊糊睜眼,聽了一會兒,趴下,繼續睡覺。

她上周末在武館裏和易良曉比了三場,一勝一敗一平。戰績比以往任何時候都好,可她心中的不悅意卻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深。

分明只差一點兒,她就可以兩勝打敗易良曉,偏偏被易良曉尋到機會成功反撲成功弄出個平局!

世上最令人憤怒的不是“不行”,而是“差一點兒”。

因此“下次一定要戰勝他!”的念頭在易風蕭腦海中洶湧不休。至於那“Made in China”,那是鋼刀還是長劍——反正肯定是假新聞!穿越?還重生呢!

睡覺。

今天又是周五,放學後易風蕭直奔清風武館。易良曉背著書包在武館外等她。“來了。易水寒?”

易良曉偶爾把易風蕭叫做易水寒。就像易風蕭總是喜歡叫他小良。

易風蕭出生時,她媽媽打算給她取名為易水寒。“風蕭蕭易水寒,壯士一去兮不覆還。”多好的意境!多壯美的場面!

但後來發現“易水寒”是《風雲》裏反派的名字。

她媽媽趕緊退而求其次給她取名為易風蕭。

易良曉和易風蕭同齡,兩人又是同一年進武館,往上算八代,還能摸索出一絲似是而非的遠親關系。

“風蕭,聽說出土了一把刻著英文的古劍。熱搜爆了。”

“有什麽奇怪的?難道一千年前就一定沒有英國人來中國?”

“論詭辯你一直很行。”

“等等,你又偷帶手機進校?”

“你有一雙善於發現的眼睛。”

古老師來了。

兩人立刻噤聲,換上寫有“清風武館”四個字的練功服。今日的課上古老師沒有教新的招數,依舊練習基礎。

“樹無根基不穩,人無根基浮躁。”古老師用力瞪了眼易風蕭。

易風蕭趕緊垂頭。

吐了吐舌頭。

浮躁。

古老師評價她:靈性有餘,浮躁更甚。

易良曉曾說,古老師這段話換成通俗易懂的話,意思是:如果在修真小說中,易風蕭妥妥就是為飛升練習魔功的大反派。

這算什麽通俗易懂的解釋?

她才不是大反派!她是大女主!

曾有人問易風蕭:你學武為了什麽?

易風蕭的回答永遠相同:為了行俠仗義!為了鋤強扶弱!

可這是個不需要俠客的時代。

那我就去當警察,照樣懲惡揚善,鋤強扶弱。

易風蕭舉起練武用的假劍。

輕了點,與真正的劍相比。

在刀與劍的年代,假劍不能行俠仗義。

在現在這個時代,不需要真劍行俠仗義。

歸家時已是晚上八點。

中式裝修的家中整潔有序,熏香的餘韻未曾消散。便簽紙上留著消息,父母今晚都有應酬。他們轉了兩百塊錢給她吃完飯。

“別出去吃地攤。不幹凈。”媽媽不忘叮囑。

那可不得趕緊安排一頓街邊燒烤?

易風蕭立刻約上易良曉——她想出了一招可破解易良曉的招數,但今天沒能在武館比試,吃飽喝足一定要找個借口打一場,一定要贏。

換上便裝,背上挎包,裝上潤唇膏和充滿電的手機,為防止玩到手機沒電又找不到充電的地方,必須帶上3萬毫安的充電器——打游戲多費電啊!偏偏易良曉又愛打游戲又是個時常手機沒電的人。

準備出門前,易風蕭才看見讀大學哥哥發的消息。他送給她的生日禮物到了。

這份姍姍來遲的半個月的十六歲生日禮物是一把劍。

易風蕭最欽佩的鑄劍師的作品。

劍名為“花夭”。

因劍身上雕刻有花枝而得名。

劍身上刻著一串小字,“Made in China”。這是那位鑄劍師的習慣,他總說要讓中華劍走上世界舞臺,砍斷日本武士刀。

這是個不需要用劍打抱不平、護佑山河的年代。

劍未開刃。

易風蕭提劍走向露臺。正對滿月拔劍,月光從未開的刀刃上溜過,一時,流光溢彩,那光忽化作星星點點,將迷惘的她一點點環繞。

【雲】

雲莞爾打掃幹凈夥房後才發現,大師兄雲子明又出門鋤強扶弱去了。

她慌慌張張追上,只見山路雲霧繚繞,大師兄的身影早已消失不見。

用力抿唇,她心中一陣委屈。

大師兄又不帶上她!

上回他便已與她說定:下一回出門行俠仗義時一定帶上她。

可他又不帶上她!

“大師兄又騙人。大師兄總是在騙人。”

雲莞爾嘟嘴,摸出大師兄前幾日送她的生辰禮物,一把未開刃的短刀。因是女孩子用的刀,不需要有名字。雲莞爾悄悄給刀取名為“斬蝶”,因短刀上刻著一只小小的蝴蝶。

師父開的武館中師兄弟相加三十六人,只有雲莞爾一個是女孩。

雲子明長對雲莞爾說她很有學武的天賦,可師父總對雲莞爾說:女孩子不需要使用真正的刀劍,若是喜歡,玩玩不開刃的短刀便已足夠。

是“不需要”,還是“不配”?

雲莞爾偶爾想。

她曾悄悄問過師娘,師娘在嫁給師父前也曾闖蕩江湖,當過半年旁人的俠女。

如今的師娘抱著才出生的麟兒,笑言女兒家練武至多是玩玩,匡扶正義是男人的事,江湖是男人的江湖,與女兒家何幹。“子明那孩子寵著你,才會胡作非為,給一個女娃娃送未開刃的短刀。”

她找到師父:“師父,莞爾也想和大師兄一起出去,鋤強扶弱,拯救蒼生。”

“又胡鬧。”師父拍拍雲莞爾的腦袋,“刀劍之事非女子之事。外面很危險,一個女娃娃,切莫四處亂跑。江湖兒女不太在乎繁文縟節,可‘名節’二字不可輕視。”

師父說不是,便不是。

師父說不行,便不行。

何況大師兄雲子明始終不肯帶她出去。

眾人皆道,這般是為她好。

雲莞爾準備好師兄弟們中午的飯菜,等大家吃完,她要打掃,要洗碗。

休息間隙時她盯著天上的流雲,心中揣度自己和大師兄看的是否是同一片流雲?

武館的墻不高,以她的本事可輕而易舉翻出去。大師兄要鋤強扶弱,自會耽擱些許時間,那——

翻出去?

追大師兄?

大師兄那麽寵她,總不會將她趕回來,對吧?

她心輕輕一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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