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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鬧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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親兒媳連帶著親長孫這般被人殘害,還就在國公府她眼皮子底下,孟夫人險些氣得背過氣去,幸而她身邊的大丫鬟們眼疾手快,堪堪接住了她。孟夫人氣得發抖,好不容易順過氣來,指著早跪倒一片的僮仆侍女道:“孫旺福在哪?”

孫旺福是家裏的管事,他爹是定國公時的老人,他自小跟在主子身邊,肯學又下苦功,不久繼了他爹的位,府中大事小事悉數經過他手,

孫旺福從人群中探出身來:“夫人。”

“查,給我一件件查清楚了。饒是什麽不長臉的貨色,都欺負到這兒來了,當府裏的主子都死光了嗎?任這人胡作非為!”一通話說下來,早已是氣急攻心,喘不上氣來。一眾大丫鬟替她揉胸的揉胸,遞茶的遞茶。

姜沅在一旁倒是冷眼看著。

事情雖到了這一步,該追究的自然要追究,卻是不得不給著臺階下,畢竟姜顏日後還要在這府中待著,國公府的臉面即是她的臉面。

思及此,饒是陳氏諸般心疼女兒,也得暫忍著。她勸道:“再不懂事也是底下的人不懂事,親家當心些,你這把歲數身子要緊。”

孟夫人痛心疾首:“這一個個的,平素看著都是好的,誰曾想竟在我眼皮底下這樣破壞我這親親的兒媳,還差點害得她肚子裏的小乖孫也就此喪命。愧對先祖,也愧對你們啊。”

戲碼演得再好,到底如何,在場的人心裏都有數。雖說是放了權,可孟夫人在這國公府裏根基深厚,現下國公夫人一心念佛,老國公也撒手不管府裏的事。姜顏的公公也同老國公一樣,賞個花兒弄個景兒倒是在行,除此之外也是不管不理的。算下來這府裏真正當家做主的還是孟夫人,這事能瞞得過姜沅,還能完完全全瞞過了這位祖宗去?旁的人還存著一些疑惑,知道其中曲折的姜沅卻是明白,孟夫人不插手這事不過是沒想到她那位好侄女會動了殺心,所以才不想理會。

這樣想著,姜沅倒是心一涼。她清楚這事要追究趁早,現在就是最好的機會。若擱過了,親兒媳比著親侄女到底是隔著一層關系,日後孟夫人是大義滅親還是趁機包庇,就難說了。

姜沅於是提道:“方才游園,我有些困倦,早回來一步,聽聞說有一位憐容姑娘等在前廳,說是要見阿姐。我以為是阿姐的朋友,倒是不好怠慢,邀她同去吃茶。那姑娘是個好性子,我原以為她是趁著景兒想一道來游園的,誰曾想她來是專程叮囑我,有人要害阿姐。”

她方說到“憐容”二字,姜顏與周承信的臉色已稍稍一變。

陳氏雖沒經過這些事,但姜沅這樣一提,她已明白一二分,心裏登時發涼:“那姑娘何在,既然知道各種真相,不如請來與大家一般說說。”

姜沅正要開口講憐容所講之事悉數道來,一旁的姜顏卻先一步打斷:“今日陪著游了一趟園,我身子早有些乏了。這事既已被我和婆婆知道,追查下去也就這一二日的事。況有承信陪著,這段時間定是安然無恙。不若暫且如此,也好體諒體諒我,讓我快去歇著。”

話已說到這個份上,姜沅即便有心也難以開口。她悶悶地將話咽下,暫看姜顏如何打算。

陳氏滿心疑慮,卻是擔憂姜顏的身體,如此應了是,先勸解著早已怒不可竭姜斯同她一起離開。

“至於阿沅原是同我說要看園子才來的,忙了一天,又被這事攪和,定然是沒有玩個盡興的。不如再留幾日,也好讓我這個做阿姐的盡盡心。”姜顏又道。

姜沅知道姜顏這是有話要對她說,也是應下。

一場鬧劇就此收尾,孟夫人心底暗自松了口氣,客客氣氣將姜家人送走,擔保一定徹查此事。

等到人都散去,姜顏才留下姜沅道:“有些話你不說,我也是能猜到了。那憐容提到的罪魁禍首,可是夫人的親侄女?”

姜沅點點頭:“阿姐既已猜到她的身份,何不讓我就此把話說清楚。過了今天,再追究起來可是不易了。”事情鬧的這樣大,孟夫人肯定會給個交代,但是不是找個替罪羊將這事一筆帶過就不得而知了。

姜顏冷笑一聲:“阿沅你初來乍到,自是不知其中深淺。我原以為那位大小姐不過是性子傲些,不屑與我們這樣的人家來往。到沒想到她是存了這份心。你是不知我那位婆婆對她素來寄予厚望,只想著她一朝入宮,不止她娘家孟家,就連國公府也步步高升。這些算盤都是原先打好的,所以即便真是她犯了什麽錯,我那婆婆也會極力相保的。”

她這樣說,姜沅倒是認真想了想。前世許玄的後宮裏未曾聽聞有孟夢心這樣一位人物,可見是未得入宮,或者說入了宮未得出頭的。許玄雖然陰晴不定,性子難以琢磨,但看女人的眼光卻難得的專一。得寵的皆是膚白貌美胸大無腦的。得寵的時間也短,多的不過一年,少的不過月餘。昔時她身為許玄的皇後,沒少聽失寵的妃子來她這裏哭哭啼啼,對後宮的種種早已司空見慣。孟夫人打這樣的主意,可見定國公府真正是退出了權力中心,才有此昏招。

“阿姐準備如何是好?難道就此放過?”

姜顏低頭看了一眼已微微隆起的小腹,似笑非笑,透著股狠勁:“怎會?我那未出世的孩兒就這般險些被她害死,我怎麽能甘心放過。”

姜沅看著她阿姐這樣,不覺有些難過。

“這事先謝過你。我欠你一條命,日後當然是還的。只是牽扯的人太多,你若繼續下去,我反倒不放心你。你就安安心心在這裏玩兩日,回了家,以前如何以後還如何就是。至於這件事,我自有分寸。”姜顏道。

姜沅知道她阿姐是為了她好,也不多話,只應下來:“阿姐客氣了。”

之後幾日,姜顏便不再提及此事,每日只引著姜沅游逛菊園。倒是臨走前,孟夫人那屋傳了消息出來,下人們也不明就裏,說是那位孟姑娘不小心打壞了一件禦賜的珍寶,孟夫人狠狠責罰了她,不僅拘了她身邊帶著的幾位侍女,連她本人也禁足半年。

雖沒有明說,但凡知道點那事首尾的都知道此事不簡單,只是都不願明說罷了。

姜顏聽了這件事,嗤笑一聲:“不過是為了堵上你我的嘴罷了,她打的是害命的主意,豈可這樣簡單就過了。”

姜沅則不語。

眼下姜顏的身體越發好了起來,先前的嗜睡之癥也好了大半。陳氏一回家即派了位養在家中的醫者來,常住國公府,定時為姜顏把脈,雖不及梁太醫那般的醫術高明,到底是自己人,用著放心。這事孟夫人有所耳聞,卻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不曾多言什麽。

姜沅請辭離去,墨煙最是不舍。如今這位小主子大了,越發的溫柔體貼起來,同她們幾個大丫鬟處得好。姜顏倒是沒說什麽,只叮囑她用功讀書即可。

姜沅回了家中,見家裏氣氛略有不同,尋了人一問,才知道她離府的大半月府中發生了不少事。先是前朝姜斯被委任鹽督這等的肥差,再是姜允晉升校尉營一等侍衛,已是從三品的官職。這兩件事自然少不了宮中大太監與姜太後的功勞。

有這兩件大喜事當頭,最後一件的風聲就小了不少。王蕎老先生在城北的新居建成,待來年打春姜沅與姜景成功入了太學,他也就功成身退,離開姜府。這之前王衍因是外男,居於姜家內宅多有不便,已先一步離開。

聽了這件事,姜沅倒是怔楞了片刻,過後也就不提了。

沒幾日,倒是聽說王衍來訪。姜沅只以為他是來探望他祖父王老先生,並不甚在意,誰想陳氏身邊的盈雪來請她,稱夫人有事與她相談。

到了陳氏那院,姜沅才見王衍也在,一時揣測不出有何要緊事。

等她落座,陳氏同她道:“我聽你與阿衍說,你想出去游玩幾日散散心?”

姜沅這才想起自己說過的話,點了點頭。

陳氏嘆了口氣:“前不久你阿姐那事對你影響挺大的,我原想著讓你出去散散心,正好你阿兄和阿衍要去北瑤山,帶你一道去了也無妨。你意下如何?”

此前答應的利落,如今卻遲疑了。她只得道:“恐怕不妥。我未有長途跋涉的經驗,怎的好麻煩二位兄長。”

“阿沅妹妹無需擔心,這一切我與你兄長早已考量好。”王衍適時說道。

陳氏打得自然是另一番算盤,如此附和:“來年及了笈,這樣的好日子就不多了,阿沅你要多加珍惜才好。”

姜沅還是躊躇,卻忽的靈光一現,想起了什麽:“你方才說……北瑤山?”

王衍答:“是北瑤山。”

“可是名士喬公住的那一座?”

“此行正是為了拜訪他。”

崔氏喬公,先皇在世時的白衣丞相,先皇駕崩,姜氏臨朝,喬公神隱,名聲卻不減,漸成傳奇,多少少年英雄經他手而起。喬公只字評語,抵過史書工筆。就連謝氏謝湛,也曾因他八字之評名噪一時。

“阿沅?”陳氏見姜沅似是走神,輕喚她一聲。

“如此勞煩阿衍哥哥了。”姜沅一轉態度,客客氣氣地行了禮道。

瑤山一行,若得喬公只言片語,姜家得救,或在咫尺。

她需要這個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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