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6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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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6 章

時示在學校等了一天,沒等到開門的消息,卻先等到了唐悅逃走的消息,上頭本已決定要開門,聽到這個消息,又遲疑起來。

就這麽遲疑的功夫,唐悅進學校帶走了江止。

她的目標不是時示,而是江止,直到此刻,她才顯露出真正的目的,看來是等不下去了。

“你不能離開這裏,”姜少校攔住時示。

時示道,“讓開,我不想動手。”

姜少校從腰間抽出了□□,瞄準了時示,他以為這樣能威懾到時示,但時示的身體飄了起來,躍上屋頂,繼而又從屋頂消失。

看到這一幕,他按下一串號碼,“目標脫離監控,正逃往唐悅逃脫的方向。”

那頭只有短短的兩個字,“追上。”

時示能嗅到空中的信息素的氣味,淡淡的青梅味,還混雜著酒味,那是屬於江止的。

唐悅受傷了,跑不了多遠,她現在就在一家廢棄的工廠裏,這是座生產化學品的工廠,氣味很重,她知道那些人有專門收集信息素的儀器,她希望借此能掩蓋身上的血腥味和信息素的氣味。

還好在逃亡的路途中,她偷了點藥品和紗布,唐悅撕開傷口,在上頭撒上消炎藥,又用紗布給傷口包紮。

就這麽會兒功夫,江止轉醒。

“放下不好嗎?”

他的聲音有氣無力,像是從肺部飄出來的。

唐悅冷笑,“你說的話,敢對你死去的父母再說一遍嗎?”

“他們也想過平靜的生活。”

“呵,哈哈哈,平靜的生活?什麽是平靜的生活?就是把另一個不同的族群殺光,才能獲得平靜。”

“冤冤相報何時了。”

“那就斬草除根,他們就是這麽對我們做的,怎麽倒過來就不行了?”

“都這麽多代過去了,一些人根本不記得原本的身份。”

“我記得,我記得他們手染鮮血,殘忍地將我們的同族吃掉,”唐悅情緒激動,“他們為了活下去,就敢吃掉另一個種族,同為猿人的我們,現在他們為了活下去,又要吃他們的同族,哈哈哈,活該。”

以唐悅的年齡,根本不可能記得,她說記得,估計是將父母的敘述當成了她自己的記憶,加上精神混亂,此刻竟有些魔怔。

“不會的。”

“不會?”唐悅拉起他的領子,把他帶到了一個放廢料的池子裏,池子早就空了,此刻裏頭扔著幾具屍體,他們有一個共同特征,血液流盡,腺體被挖掉。

“看,給我看啊,這就是你說不會的人,他們為了活下去,已經開始吃人了。”

“你不打開門,這些事就不會發生,”江止露出難過的神情。

唐悅將他甩在地上,“你知不知道你的爺爺是怎麽死的?他當時還是個小孩,跟在他的父親身邊,他的父親最先被推上行刑臺,刀子下去,砍在動脈上,血流得很快,下頭有個人在拿著桶接血,直到流光最後一滴血,他們又將你的爺爺推上行刑臺,如法炮制,那個時候,他才六歲,一個六歲的孩子,被放光血而死。”

“他們殺了我爺爺和太爺爺,你要殺我,你和他們有什麽差別?”

時示覺得他聖母,願意原諒敵人,實際上,他只是看透了這些人的目的,不想成為他們的工具,但即使如此,他還是不可避免地卷入其中。

“我會為那些死去的族人報仇。”

江止聞言,緩緩閉上眼睛,“你執意如此,那就殺了我,取走我的血和腺體。”

新鮮的血液流淌進了池子裏,覆蓋在舊的血液上,唐悅吮吸著那些血液,她感覺到自己的身體在恢覆,傷口在結痂,原來這就是神賜的力量,能夠讓細胞快速修覆,還能改變自身的體質,有了這個能力,她就能變回三維的人,回到三維世界生存。

但光有血液還不夠,她還需要腺體。

時示趕到工廠時,只聞到揮散不去的血腥味。

姜少校循著定位,也找到了工廠,這血腥味讓他不禁皺眉,他掏出身上的槍,細細聆聽四周的聲音。

周圍靜得沒有一丁點聲音,姜少校的目光鎖定在一個人身上,但看清是誰後,他又將槍對準別的地方。

除了時示,這裏沒有第二個活人,只有一具開始冷卻的屍體。

姜少校知道這兩人是好朋友,他想說點安慰的話,生性冷淡的他又說不出動聽的語言。

“他沒有掙紮,”時示道,“如果他掙紮了,我也許就能救下他。”

“別想太多。”

“他想死,什麽樣的人才會求死?你見過的死人比我多,一定知道答案。”

時示看著他,眼神卻很空洞,很多想死的人,就曾有過這樣的眼神,因為生命中失去了一些重要的東西,忽然就垮了下去。

姜少校忽然發現,這個人也才二十歲,二十歲還是在不斷犯錯的年紀,他卻要承擔起一千多萬人的生死。

他能說什麽,說你還有同學,還有未來?

可他知道,時示剛剛被學校開除,又失去了最好的朋友和戀人,養母又是個拿他當工具人的反社會,他幾乎失去了所有與人有關的聯系。

姜少校嘆了口氣,“回去吧,這裏太冷。”

“是冷了,我們回去,”他這話卻是對江止說的,時示將江止抱起,一步步往回走,路上遇到嗅著血腥味來的人,想要襲擊他們,卻被姜少校的槍給逼了回去,偶爾出現一兩個漏網之魚,也因突然摔倒,失去了時機。

姜少校不知道時示要去哪裏,他只知道此刻只能由著時示往前走,而他偷偷聯系了上司,派出更多人保護時示。

他從工廠開始走,走了近三個小時,終於在一道鐵門前停下,鐵門半開著,好像知道有人要回來。

時示將人帶到那棵枯樹下,平放在地上。

他又從工具房找到一把鐵鍬,開始挖土,泥土被他一點點挖出,逐漸有了一個人的長度。

“你為什麽要在我的枕頭底下放蚯蚓?”

“你說話呀。”



“你為什麽要打我?”

“因為我想知道你什麽時候會真哭。”



“你為什麽老看那棵樹?”

“我在選墓地。”

“那是很久以後才會發生的事情,你怎麽現在就想這些,要想些開心的事,人活著,開心就好。”



黃土落下,埋葬了一個人的一生,或喜,或悲,也就剎那間。

“我不想你死,你還有很長的人生,還有很多事可以做,”時示拋下了第一把土,“但若轉世,你能變得快樂些,也是好的。”

“但我還是不甘心,這天底下人這麽多,我偏偏跟你成了朋友,你走了,我也缺掉了一塊,你說,我該上哪去找這缺掉的一塊?”時示又拋下一把土。

塵歸塵,土歸土,肉身本就是一抔土,到時間了,就該還了。

他用了一個小時挖了一個洞,又用了一晚上,將這個洞填上,但心上的卻是填不上的,只能等它自己長了痂,痂又落下,留下一個永不會消去的疤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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