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5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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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4 章

三人找到了一家靜謐的餐廳,要了一個包廂。

賽堯首先舉起酒杯,“在廣闊的宇宙中遇到你們,一定是緣分。”

時示道,“我認為這不是緣分。”

賽堯錯愕,“那是什麽?”

時示看向祭以微,“老師不打算說點什麽?”

祭以微,“希望你下回不會再被綁架。”

一頓飯結束,賽堯說要返回母星,但留下了地址,希望兩人以後有空去找他。

只剩下了時示和祭以微,時示道,“老師現在可以告訴我,你是怎麽混進飛船的?又是怎麽瞞住了整船的鱷魚人?”

“混進來很簡單,他們把我當成了船上的醫生,然後我就進來了。”

“那出去呢?”

“他們喜歡吸食信息素,對於他們來說,信息素就如同毒品,會產生愉快的感受,但同時也會麻痹五感,我通過賽堯,獲得了一個鱷魚人的皮膚,混進了裏頭,給他們推薦了一種信息素。”

“誰的?”

祭以微笑而不語。

時示摸摸他的後脖頸,心好疼。

祭以微拍掉他的手,“信息素不在那裏。”

“那在哪裏?”

“虧你還偷跑去聽信息素專業的課,這種基礎問題也不知道?”

“信息素由腺體分泌,流經血液,在劇烈運動後,會大量散發。”

祭以微道,“但最近,研究者又發現,除了運動,還有一種方法也能引起信息素大量散發。”

“什麽?”

“思維的波動。”

“可這不是人類為了繁衍才出現的機制?”

他們依靠信息素尋找對象,依靠信息素和喜歡的人建立更深的關系。

“誰告訴你的?”

“事實啊,還有書上,都是這麽說的。”

“那你沒有信息素,就不找對象了?”

時示無言以對,他沒有信息素,在無何有之鄉就是個被排斥的分子,是異類,不該出現的,要假裝成和別人一樣,需要花費更多的時間。

祭以微又問他,“你能用信息素做什麽?”

時示道,“我能用它導電,這種事我在別人身上沒見過,還有,它能威嚇別人,這是江止告訴我的,在酒吧裏…”

時示止住話頭,看向祭以微,他是老師,一定不喜歡時示沒事往酒吧跑。

但祭以微什麽也沒說,時示又道,“它能穩定我的身體,這麽一說,我都不知道信息素是什麽東西了。”

“那你覺得這根鐵絲有什麽作用?”

“懸掛物品,固定,制作成鑰匙,它的作用很多,得遇到具體的情況才能清楚。”

“那麽造物主創造了鐵這種金屬,是因為知道很久以後,有人要用它來懸掛衣物,制作成衣架?”

“如果真是這樣,就會變成決定論,未來是可以知道的,甚至是神有意設計的,但神真的能算到如此精密的細節嗎?就算他知道,他為什麽要這麽做?反正鐵那麽多,讓人自由發揮就好,他只用建立好底層規則,剩下的事情,就會有從宇宙中誕生的生物替他完成,這樣更有利於多樣性,宇宙不是精密的設計,而是建立在基本規則之上的創意發揮,這樣才更有趣,不是嗎?就好像,整個宇宙擁有無數的選擇路徑,這些路徑被放到了同一個時空。”

時示說完,猛然想起他們是在討論信息素。

“可這些跟信息素有什麽關系?”

“我們利用鐵,方便我們的生活,可鐵的作用還有很多,我們利用信息素尋找對象,可信息素的作用真的只有尋找對象?”

“這麽說,信息素的作用遠比我們所知的更廣泛?”

“自己想。”

“想是想不出來的。”

“誰讓你像打盹一樣坐著想?”

“我突然覺得師生戀就是個錯誤,我不是找了個對象,我是找了個二十四小時看著我做作業的全職老師。”

時示見祭以微臉色變沈,抱住他道,“就是開個玩笑,你別當真。”

“你可以試試。”

試試是幾個意思?是試過之後,祭以微會放他走,還是試過之後,他會死得很慘?

“不了,我們還是試別的,比如交換信息素。”

“你有?”

“別再嘲諷我了,”時示改口道,“好吧,老師,是我想要您的信息素,不過,老師抽取了信息素之後,現在還有嗎?”

祭以微的臉色更沈了,他得用行動告訴時示,信息素腺體短小什麽的,全是時示的幻想。

這個星球的半夜,時示卻醒了,他最近睡得太多,導致現在根本睡不著,祭以微倒是睡得很好,他從床上起身,走到窗邊,外頭是兩顆月亮,它們相互纏繞,又繞著這顆星球運行。

這種景象在無何有之鄉見不到,在廣闊的宇宙中,也很少見,他不禁看入迷了。

“睡不著?”不知何時,祭以微醒了。

時示回頭,指了指窗外,“這顆星球有兩顆月亮,他們的神話該是什麽樣的呢?兩位月神曾經是戀人,可他們犯了不該犯的錯,如今只能遙遙相望,不能相互靠近,又或者他們曾是彼此看不慣的仇敵,因他們的鬥爭給人間帶來了災難,天神罰他們共同照亮人間,不能再打架。”

“有兩顆月亮,你能想到的是浪漫的神話故事,可要是有兩顆恒星呢?”

“那行星該怎麽辦?”

“大多數時候圍繞其中一顆恒星運轉,其中一段時間從兩顆恒星的夾縫中經過。”

“那生命無法誕生,因為兩顆恒星啊,它們產生的高溫足以讓冰川融化,讓整顆星球都像是蒸汽鍋爐,蛋白質會立刻凝固,等等,高溫,雙星,”時示想起了那些奇怪的降溫設備,如果有那些設備,也不是不能生存,就是會大量消耗一顆行星的資源,他們必須得在短期內尋找到新的宜居地,必須建造飛船,他們最後怎麽樣了?

時示把他的猜想告訴祭以微,祭以微道,“那沒有那些設備之前,他們怎麽生存?”

時示,“…”

好問題,他要是能知道,他就不是學生了。

“那我換個問題,除了雙星,還有什麽因素能引起高溫,還是很突然的情況,從很普通的狀態變成一顆熾熱的行星。”

“本土居民想要將一顆行星升高一兩度很簡單,但現在我們討論的是足以致命的高溫,那就需要從別的地方獲取能量,比如星際戰爭,恒星膨脹。”

“恒星還沒膨脹,當地也沒有關於星際戰爭的記錄。”

“靠近恒星的一顆行星消失,它變動了軌道,跑到了離恒星更近的地方,這個也不行,現在是正常的。”

如此一想,時示一時真的找不到答案,反倒是倦意上湧,開始打哈欠。

他走到床邊,直挺挺地倒下,嘴裏還喃喃道,“條件一,突然出現的高溫;條件二,持續的時間足夠消耗掉一個行星的資源;條件三,高溫又突然消失;條件四,沒有變軌;條件五,不是星際戰爭,是不可知因素,以當時的科技手段無法觀測…”

再後來,傳出的是時示睡著後的均勻呼吸聲。

祭以微將他整個人搬回床上,又蓋好被子,卻並沒有再睡,人類的身體需要休息,不休息就會像過熱的電腦一樣,會一發不可收拾,產生更嚴重的問題。

進食亦是。

但休息和進食都是微不足道的問題,後者曾在原始的狩獵時代占據了大多數時間,狩獵一度是一個部落維持生活的主要活動,吃進去的食物維持著一座人體工廠運轉,讓這座工廠獲得了幾十年的使用期限。

工具的改進讓物質積累成為可能,發展到現在,無何有之鄉上的居民已經不需要外出狩獵,卻出現了一個更麻煩的問題,信息素,它產生的反應實在是讓人困擾。

撫摸柔軟的毛皮讓人舒心,撫摸戀人的皮膚卻是全然不同的感受,他能感覺到皮膚帶起的電流,大腦釋放的神經遞質,這些東西會告訴他,他想靠得更近,這是沒有身體前,無法體會的感覺,他像是被這具身體給控制了,身體告訴他,要進行這些反應能讓他感到快樂,他就照著去做。

在那之前,他就像是個觀察者,如果要拿一種文化中存在的東西形容,他是幽靈,飄蕩在虛無裏,在時空的夾縫裏生存,看著人生,看著人死,看著他們壯大,又看著他們扔出一個個蘑菇雲,炸掉那些生長在屍骨上的花朵和繁榮。

和這些東西相比,個人的喜怒,個人的命運好像都微不足道,那是因為他未曾讓生物的電流流過身體,讓記憶和文化沈澱,編織進大腦的神經網絡中,當他體會到了,他就成了人。

他厭惡人類身體的脆弱,但又欣喜於這種確定的感覺和心情,人類創造了喜歡和愛這樣的詞匯,在那之前,他無法描摹他的感情,給它一個合適的容器。

祭以微在時示的額上落下一吻,轉身走向窗戶,從窗縫裏撕下一條黑影,打開窗,又將黑影扔了出去。

時示睡得挺好,他從被子裏爬起,伸了個懶腰,還準備打個哈欠,作為一個美好早晨的起點,卻因為一條黑影遭到了破壞,那條黑影釘在墻上,用一種求救的眼神看著他,祭以微就坐在離他不遠處的桌子邊,喝著疑似咖啡的飲料。

時示起床穿衣服,假裝沒有看見墻上釘著的黑影,波扭扭卻不讓他如願,“你個狠心的人兒,你已經忘了太空列車上的扭扭?”

“抱歉,你認錯人了。”

“那你也一定忘了蘭斯?”

時示直覺有事發生,但他不太想和奇怪的黑影和奇怪的人魚牽扯太多。

波扭扭見時示不為所動,繼續道,“你走以後,我被蘭斯捉住,這個喪心病狂的人魚,他居然讓我給他看門。”

“你要說的就是這個?那你現在成功逃脫,該回家了。”

“單細胞星已經沒了。”

波扭扭描述問題的方式一言難盡,沒有鋪墊,直接跳到了最關鍵的部分。

時示系鞋帶的手一頓,他道,“你逃出來了,說明他們準備了逃生用的飛船。”

波扭扭咬牙,這個人根本不上當。

“你就一點都不想蘭斯?人魚的忠誠是有保證的,至少比這個不知道是什麽…”

下一秒,一把飛刀戳到了他的脖子邊,再移一厘米,他就中招了。

時示道,“比起這個,我更想知道單細胞星是怎麽沒的?”

“你這樣會讓他傷心的。”

“你這樣當著我男朋友的面撬墻角,就不怕我男朋友傷心?”

波扭扭看了一眼相(蠢)當(蠢)鎮(欲)定(動)的祭以微,決定還是換一個話題,“單細胞星,額,單細胞星它自己炸了。”

“怎麽炸的?”

“它看上去像生氣的河豚,脹大了一圈,又被紮了個洞,炸了,”波扭扭扭了兩下,企圖描繪這個壯觀景象,“我在飛船上看到的,它不斷往外吐東西,吐著吐著,就掉到了恒星裏,哎,宇宙從此少了一顆星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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