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8 章

關燈
第 48 章

周三的上午,時示收到了祭以夜的消息,他要回來了,時示還挺遺憾的,他短暫的二人生活才剛開了個頭,就迎向了結局。

“為什麽我們非得鬼鬼祟祟的,像做了見不得人的事?”

江止一邊擦著玻璃杯,邊道,“因為你還是他的學生。”

“但我成年了,可以自己做出決定。”

“外界可不這麽想,你想想看,一個會跟自己的學生談戀愛的老師,那些憂心忡忡,恨不得自己的孩子得到的是古代太子般教育的父母會怎麽想?老師跟自己的學生談戀愛,會不會師德有問題?會不會在教學過程中偏心?”

“可要是我跟班級裏的學霸談了戀愛,學霸教我學習,卻不教別人,這不也是一種偏心?”

“是的,這是偏心,但他沒有義務教別人,他教你,只是因為他關心你,但教師不一樣,從某種角度講,教師的教學相當於一種共享的資源,你得到的多了,別人就得到的少了。”

“那你在我們班,你會在乎嗎?”

“用不著,我有自己的學習方法,我也知道要去哪裏尋求幫助,但我們現在不是在討論班級的學生怎麽想,事實上,學生根本不在乎,在乎的是家長。”

“可很多老師都會偏心。”

“前提是那些學生本就出類拔萃,而你,”江止笑笑,班級排名倒數,時示有自知之明,不用他再強調,“如果你一直學習不好,他們會嫉妒,認為這不公平,如果你學習好了,那就更慘了,他們會將自己的子女本身固有的問題連同成績不好一同丟給你。”

“所以無論怎麽樣,這件事被外界發現,我都會成為眾矢之的?”

“當然,這只是你可能要面對的壓力,只要厚臉皮夠厚,總會有辦法的,畢竟學校也不能開了你,但學校是能開除教師的。”

時示喝完最後一口,留下酒錢,“看來我得想想未來了。”

如果他們只是普通身份,用不著擔心江止說的這些,如果他和祭以微只是玩玩,也用不著擔心,可他越接觸祭以微,越覺得祭以微不像是那樣的人,他對自己包容得過分,可以說是體貼了,當然除了給他批改試卷和作業本的時候。

祭以微以為今天時示又得想辦法蒙混過關,可他沒有,他乖乖地把做錯的題拿回去重做,不會的就翻書上的例題和知識點,再不會,就去網上查找相關知識點和解題技巧,雖然依舊錯了大半,但卻是截然不同的態度。

“今天遇到好事了?”第二遍批改完成,祭以微多問了一句。

“我只是發現了一件事,照這樣下去,我連畢業證都拿不到,我只能去搬磚,你還會愛搬磚的我嗎?”

愛一個人,不該在乎他的身份,可社會學和心理學又告訴人們,一個人的身份會塑造一個人的性格,即使是同一個專業,同一所學校的老師,做了院長的,和當老師的,也是很容易區分的。

院長講課,高屋建瓴,縱橫捭闔,但論具體的細節數據,卻有所欠缺。

“搬磚不是那麽好搬的。”

時示,“…”

別打擊了,他知道錯了。

祭以微給他講了一遍解題思路,時示又做一遍,這遍好了很多,時示註意到了很多以前沒連接起來的知識點,可當祭以微覺得此時勢頭大好,正欲趁熱打鐵,給他提升一下,時示又斷電了,整個人懨懨地趴在桌子上。

“熟悉一項技巧的最好時機是最累的時候,當你覺得沒法堅持了,只要堅持下去,就能獲得質的飛躍,”祭以微誘騙他,“現在是學習的最好時機。”

“我今天做了這麽多題,老師你都不獎勵我,”時示委屈。

“所謂的獎勵,是取得階段性成就才有的。”

“您就不怕難度太高,我跑了?”

游戲還得分目標的難度,要是太難了,把玩家給嚇跑可不行。

祭以微笑,“你能跑哪去?”

“我能跑的地方很多,別的城市,別的空間,別的星球,宇宙這麽大,總有我能去的地方。”

祭以微看著他表演。

時示說著說著就不說了,他跑了這麽多地方,又回到了這裏,他總得回到這裏,他在這裏有自己的身份,即使那不足一提。

“我也許會不喜歡您了。”

“真是小孩子。”

“小孩子很好啊,小孩子有創造力。”

時示說完,猛然發覺他竟然在和祭以微談論這種無厘頭的話題,而祭以微看上去並沒有不耐煩。

“創造力要經過訓練,才能尋找到表達方式,在藝術的領域裏,那是素描,速寫和色彩訓練,在理科領域裏,則是對理論工具的使用。人在年輕的時候,確實更有想象力,更浪漫,可其中有多少是能落到具體實施的?就拿一張畫來說,我說我要創造一幅畫,這副畫要表達年輕人之間的分離,他們才剛剛相愛,就因為戰爭別離,這個故事聽上去挺悲傷,那麽我問你,你要用什麽方式去畫它?”

“我沒學過畫畫。”

“你想象一下。”

“他們在火車站分離,很悲傷,不忍離別,女孩想,他們不知何時才能相見,她只希望戰爭能快點結束,最好此時就傳來戰爭結束的消息,列車不用再出發了。”

“這是文字的,不是繪畫的語言,繪畫有自己的語言,它是什麽構圖,色調又是什麽?使用哪些色彩,人物的位置,神態,這些都是要考慮的,這些東西最後只要能傳達出一種悲傷的情緒,它就是成功的,但如果觀看它的人註意到的是別的事情,比如角落裏的旅客,那麽它偏離了創作意圖。”

“可我們不是學繪畫的,我們學的是氣味學。”

“繪畫更直觀,換做氣味學,你感受到一種氣味,只需要利用感官,這是早就形成的通路,但你想要描繪這種感受的方式,這種氣味的組成,它如何與周圍的環境作用,它又有何性質,這些卻需要通過氣味學的方式來研究。再舉個例子,我們生來就處在有重力的環境中,我想不飄起來,並不用知道重力常數的數值,也不用知道這顆星球的質量,我不需要像物理學家那樣去尋找一個公式來描繪它,但換個角度,如果我要建造一顆行星,我就得考慮這些,我得從物理學家那裏借一些公式,這些是物理的語言,最後呈現的效果是人能在上面居住。”

時示道,“那我是不是可以認為,我學氣味學,是為了創造氣味?”

“這些是少數時候幹的事,但多數時候,我們在尋找氣味,利用已有的理論描繪它,已有的理論不足時,會有新的理論出現。”

時示似懂非懂,“那我先回宿舍了,老師明天見。”

“你後天有什麽安排?”祭以微叫住了他。

“老師這麽問,是想約會嗎?”

“我帶你去個地方。”

“好啊。”

時示哼著歌回了宿舍,S304正巧從窗口翻入,見著時示,哼哼唧唧地講著一天的倒黴事,當然主要是別人的。

時示發現,這些善於隱匿的外星人都有一個特點,喜歡偷聽別人的八卦。

“就你那個情敵,你知道嗎?他就是一個偷窺狂,手機裏全是你的照片,我懷疑他喜歡的是你,而不是你對象。”

“這件事你前兩天已經說過了。”

“那我說點你不知道的。”

“什麽是我不知道的?”

“我看見他往祭以微的辦公室裏放了點東西。”

時示頓時警覺,“什麽東西?”

“一個小小的東西,能發出一種無線電,頻率對了,就能聽到辦公室裏的談話。”

“你就不能直接說竊聽器?”

“你不是照樣明白了,只要意思達到了,管我用什麽方式。”

“你用了一大段話來形容只用三個字就能傳達清楚的詞,等等,竊聽器,我剛剛是不是說了竊聽器,他把竊聽器裝在了哪裏?”

“你那機器人男友的辦公室。”

“你說誰是機器人?”

“只有機器人的心跳是不變的。”

“他絕對不是機器人。”

“你的理工科糟透了,怎麽又知道他不是機器人?”

“討論問題就討論問題,不要上升到人身攻擊。”

“這不是人身攻擊,人身攻擊是我對你的人格尊嚴進行辱罵攻擊,你的理工科成績差是客觀事實,現在事實是,你的詞匯也不夠嚴謹。”

“我不跟你討論文科生的事情,他把竊聽器裝在了哪個地方?”

“我告訴你了,你就要拆掉?”

“不然呢?”

“裝著不好嗎?”

“裝著,”時示遲疑。

“你難道不想知道他還會做什麽?”

“你性格真惡劣。”

“這是觀察,偉大的全知者需要收集這個星球的人類行動模式。”

時示翻出手機,“我得告訴老師一聲。”

“你難道不想知道你男朋友的真正身份?他究竟是不是機器人,還是從別的世界來的,另一種未知的生物,只是模仿猿人的樣子,宇宙那麽大,連疊加態的生物都存在,更別談是仿生人了。”

“你玩過偵探游戲嗎?”

“這種無聊的游戲,全知者沒有必要浪費時間。”

“偵探游戲中最有樂趣的地方就在找到兩件事物間的關聯,而且是自己找出來的,不是別人。”

“你這種行為簡直多此一舉。”

“這是因為偉大的全知者沒有談過戀愛。”

“胡說,誰說我沒有談過戀愛,這種小事,還不是手到擒來。”

S304羞惱極了,電子亂竄,金屬板滋滋亂響,不一會兒,散發出一種難聞的燒焦氣味,像是塑料。

S304是全金屬的,哪來的塑料味?

“你手上拿著的是什麽?”

S304攤開手,露出了已經冒煙的電腦。

時示,“…”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