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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2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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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23 章

遲疑了一會兒之後,游客才循著蔣子寒剛才下山的小路跑去。

十五分鐘後,習籽看到了游客上山時的表情,還是一如既往的波瀾不驚,唯一有細微的區別就是,他的嘴角微微上提,這是高興的征兆。

“走吧,去聯盟。”游客看了他一眼,沿著另一個方向走去。

果然成了。

深淵地裂是重組聯盟的地界,但聯盟的駐地並不在這裏。

游客幼年時曾被送進深淵地裂歷練,九死一生,所以對這一片區的環境很熟悉。

習籽小聲答應後,便快步跟上他,問:“你怎麽跟蔣子寒說的?他居然同意了。”

也不知道這話哪裏刺激到了游客,他匆忙的腳步突然一頓,停下身,回望了一眼。

習籽被他盯得臉色發紅,心裏胡思亂想的。

是不是自己剛才那話讓他有所誤會?便細心解釋說:“你別多想,我是怕……”

“我讓他先在深淵地裂找個地方躲起來,等我報完仇,再來這裏找他。”游客輕描淡寫地回答。

雖然嘴上說的平靜,但腳下依舊在快速前行,時不時還幫習籽把拌腳的荊棘和藤蔓砍掉,防止摔倒和刮傷。

“他怎麽謹慎的人,居然這麽輕易就相信你了?”習籽笑著搖頭道,“太不可思議了。”

“沒什麽不可思議的,他是個腦子靈光的人,現在進深淵地裂才是最明智的選擇……”游客清理完礙腳的荊棘叢後,雜草裏赫然現出一條野草稀疏的小路。

這條路一直往上延伸,順著山體彎彎繞繞的,不知道通向何處。

身後靜謐了一會兒,游客這才想起自己剛才那話有諷刺習籽的嫌疑,又加了一句:“我不是說你。”

習籽噗嗤一笑,心想肯定是剛才兩人那番發自肺腑的談心,讓游客給自己打上了“敏感”的標簽,再加上自己剛才沒說話,他才以為自己在生悶氣。

習籽心想得找個時間跟他說明白,恰好此時地上雜草叢生,難以下腳,習籽快步走到他身後,雙腳一蹬,雙手跟猴似的攀在他肩膀後,故意鬧他:“我生氣了。”

“真的麽?”游客說話不溫不火,從聲音裏完全分辨不出心情如何,習籽更苦惱了,摟著他的脖子,“這裏路不好走,你背我吧?”

習籽說這話時,也看不清他的面部表情,不知道游客到底是不是想背。

正當他腦袋剛靠近游客的肩膀,來回亂蹭時,感受到了游客肩膀和頸側的肌肉在動。

他興奮地把腦袋一擡,想去正面觀察他的表情。

可剛一擡頭,唇邊就傳來一陣溫熱的氣流,兩人短暫地四目相對。

習籽眼神慌亂地聚焦完畢,游客趁他不註意,側頭吻了他一口。

習籽也壓著心臟的砰砰亂跳,全身心投入地回吻他。

唇分時,游客的雙臂扶著習籽的腿側,往上摟了摟,習籽也借勢緊靠著他,動作親昵。

“蔣子寒心思縝密,他知道我這次必須去聯盟殺宋麒,他勸不住。當然會選擇先進深淵地裂,等我們之後再匯合。我和聯盟的事,他不會管,他也不跟我們去聯盟,可馬上要立冬,峽谷瘴氣加重,在外面等只會更加不安全,還不如進去。”

兩人的速度比之前快了不少,太陽落山,晚霞萬裏的時候,兩人才抵達山頂,在不遠處層層疊疊的山巒之巔處,被雲層環繞下,顯現出一座巍峨壯麗的古建築群,像極了天上宮闕。

琉璃瓦映襯著火紅的落日,絢麗的金光在天際間暈染開,像極了潑墨山水圖中心被朱砂筆點綴了一抹紅,頗有意境。

建築群的最高處聳立著一根粗大的蟠龍柱,盤旋在石柱上的金龍張牙舞爪,黃鱗翻滾,栩栩如生。

游客陰鷙地望著雲海中那片威嚴肅穆的建築群,鄙夷地回過神。

“這就是重組聯盟吧?”習籽望著這氣派恢弘的建築,像極了古代的宮殿建築群,“修建在群山之巔,山下的人仰視山巔只能看到層層雲海,所以世人都說重組聯盟神秘莫測。只有順著深淵地裂附近的山巒登頂,才能一睹它的全貌。”

游客指著宮殿的某一處,問:“知道那是什麽地方麽?”

習籽順著他指的方向看過去,在滿是金色琉璃瓦的建築群裏點綴了那一片極為顯眼的深紅色。

習籽搖了搖頭,示意自己猜不到。

“燼天窟。”游客回答,“聯盟所有人所有的靈器都是在那裏被孕育出來的。”

“世人都說,靈器在數百年前就已經失傳了。其實,就像暗夜閣在管制著異能一樣,那些厲害的靈器也被聯盟管制了而已,要不然,你以為聯盟‘世間頂級殺手組織’的名頭怎麽來的?”說到這裏,游客的眼眸中流傳著淡淡的失意,那是對聯盟的極度失望所幻化出來的。

“白霜手上的那一柄冰藍色短劍也是靈器麽?”習籽知道白霜手上的兵器能讓周圍溫度驟降,肯定不是凡品,卻從來沒有往靈器的身上想過。

“是。”游客閉上眼,回憶著過去的種種不堪,“父母雙亡之後,我曾經大病過一場,聯盟說因為我傷心欲絕才引起的高燒不退,實則是宋麒為了掩人耳目在對外造謠,因為他使用了靈器‘鎖靈針’封住了我的部分記憶,讓我忘記了父母過世的真相。”

“該死!”習籽惡狠狠地啐了宋麒一口。

“是藥三分毒,靈器雖然比一般兵器更強,使用者也能使用靈器的特殊能力,可靈器卻對身體有著無法挽回的傷害。當初,我利用異能載體護住身體,使用自己的意志強行從大腦裏取出了鎖靈針後,才得知了靈器的弊端。鎖靈針封鎖記憶的同時,會引發高傷,對大腦造成不可逆的傷害。再年長些,聯盟裏的同齡人都擁有了自己的靈器,而我卻一直沒有使用。”

習籽只覺後脊背一陣寒涼,他突然想起什麽,著急地問:“那……白霜的那柄短劍?”

“她從小身體硬朗,能抵禦靈器的侵蝕。可隨著年齡的增長,體質弱化時,她的五臟六腑就會被寒氣徹底攻占,無藥可救。”游客低聲呢喃著,他說的很自然,像在訴說著往事一般波瀾不驚。

習籽從他背上下來,找了顆嶙峋的怪石坐下,“她知道這些麽?”

游客沒有答話,但他的表情默認了。

白霜小時候在深淵地裂裏救過游客,他倆是同門裏關系最要好的師兄妹,這麽重大的事,游客不可能憋在心裏吧。

“她不願意放棄吧?”習籽試探。

這回,游客點了個頭,給予了回答。

靈器代表著實力,在聯盟這種以實力為尊的地方,所有人寧願最後被靈器侵蝕而死,也不願被人看低了。

不是所有人都跟游客一樣,能擁有既能保護自己,又沒有任何副作用的異能載體,十幾年前,聞妝阿姨把智能手表交給游客的父親時,他父親之所以痛快地答應,恐怕也跟靈器有關——

游客的父親在聯盟擔任大祭司多年,清楚地知道要在聯盟活下去,日後就必須使用靈器,而有了異能載體,就不用受靈器反噬的困擾。

“我很小的時候,在聯盟見過各種各樣被靈器侵蝕的人,有的人一到晚上身體就如同被烈火焚燒般痛不欲生,有的人日日夜夜忍受著鉆心蝕骨之痛。這些靈器帶來的傷害,他們在使用靈器之前,就默認了接受這一切。”游客深深地吸了口氣,山間清新的空氣讓他的心情得到了片刻的安寧。

游客目光灼灼地望著燼天窟的方向,在手表屏幕上畫了個符咒。

一陣風沙刮來,地上鉆出一個灰撲撲的玩意——沙菩薩。

沙菩薩自從被他倆收服之後就一直面帶和煦,全程笑瞇瞇的。可那張醜陋的臉一笑,反而讓游客覺得詭異。

召喚出來之後,游客的腳不自覺地往後挪了挪,倒是習籽摸了摸沙菩薩的肚子。

可可愛愛,醜萌醜萌的。

游客憑借意念在腦海裏繪制了張人臉圖,畫了個符傳導進沙菩薩的腦子裏。

只聽“嘟”的一聲,沙菩薩哆嗦了幾下,信息接收完成。

沙菩薩消化了一會兒,點了點頭,才遁入地底。

十分鐘後,一攤沙鉆了出來。

沙菩薩用它那特有的說話方式唧唧歪歪說了半天,習籽和游客兩人面面相覷,大腦完全一陣空白,不知道它在說什麽。

沙菩薩沒辦法,只得在不遠處的空地處刮了一陣風,利用砂石畫了個簡易的地圖,最後沙菩薩在兩人面前遁地,在地圖中心的某一處位置鉆出來,踩了幾腳。

游客循著地圖的方位睨了一眼:“宋麒藏在燼天窟。”

等游客這一番操作結束了,習籽才恍然大悟——原來游客是讓沙菩薩探路去了。

他怎麽沒想到呢?

沙菩薩擁有強大的遁土技能,這重組聯盟又剛好修建在群山之巔,直接可以派上用場。

習籽剛沖沙菩薩豎了根大拇指,誇獎它做的不錯,這時沙菩薩突然一改往常的醜萌表情,猙獰地在象征“燼天窟”的地圖位置瘋狂地踩踏。

龐大的身軀踩的山體都在細微地晃動。

“怎麽了?”習籽看著發狂的沙菩薩,一臉懵,“怎麽突然就狂暴起來了?”

游客搖了搖頭,但眼神一直註視著沙菩薩,想從它的動作裏讀出些什麽。

雖然說不出什麽原因,但第六感告訴他,沙菩薩應該在暗示什麽,因為語言不通,它只能采取這種狂暴的姿態來吸引兩人的註意力。

游客摒棄了腦子裏那些混沌的思緒,聚精會神地盯著沙菩薩。

這怪物雖然一直在狂暴地亂躍,可跳躍的範圍都固定在一個位置,就和之前一樣,在燼天窟!

既然都知道宋麒就在燼天窟了,沙菩薩為什麽還在象征燼天窟的地圖位置跳呢?

它到底想告訴我們什麽?

游客嘗試著猜測:“你是不是在燼天窟發現了什麽?”

這話一出口,發了狂的沙菩薩突然就停了下來,欣慰地朝兩人的方向一直點頭。

沙菩薩不會說話,當然說不出它在燼天窟看到了什麽,所以只能用點頭和搖頭來做簡單的回答。

“有反應了!”習籽又驚又喜,“繼續問。”

游客咽了咽口水,心裏砰砰直跳。

他心裏已經有了大概的猜測,只是在用詢問的語氣來慢慢地逼近事實:“燼天窟裏除了宋麒,還有一個人?”

沙菩薩傻乎乎的腦袋接收信號慢,過了一分鐘,他又點頭了。

游客舒了口氣,有種豁然開朗的感覺。

他什麽都明白了,側頭對習籽說:“白霜。”

“白霜也在燼天窟?!”習籽震驚完,細細回想才意識到這個答案並不難猜。

在無人區時,游客說要殺宋麒,得到了白霜的拒絕。此後白霜獨自離開了三人團隊,至於目的不言而喻。

現在在燼天窟重新看到了白霜,就只有一種可能——她知道游客會來聯盟找宋麒報仇,所以一直在宋麒居住的燼天窟裏守著,貼身保護,防止游客暗殺。

這個答案游客早就欣然接受了。

他是個早做準備的人,和白霜兵戎相見的場景,他預想過很多次,只是沒想到這一天來的這麽快。

至於結果,游客心裏清楚。

他不想殺白霜,可宋麒也必須死。

游客離開了聯盟,因此不能按聯盟的規矩進入聯盟內部,正當兩人糾結這麽進入聯盟時,剛好一只體態健碩的蒼鷹在他眼前掠過,習籽心生一計。

他釋放出金色異能後,利用異能繩索快速飛出去,精準地套住了一只飛翔的蒼鷹。

異能繩索刷刷兩下,從蒼鷹的脖子位置套下,繞過鷹身,包裹住了兩條大腿的內側。

蒼鷹察覺出威脅後,快速扇動雙翼,想要通過飛速飛行掙脫繩索,殊不知異能繩索的另一頭已經繞在了習籽的手腕上。

蒼鷹迅猛地飛遠,帶動著習籽懸空而起。

習籽離開懸崖的一瞬,游客一躍而起,握住了習籽的手。

兩人借著異能繩,滑翔在雲端。

腳下是綿延起伏的群山峻嶺,身側是棉絮般的飄雲,所有的煩惱都被眼前的景色沖刷幹凈,只剩震撼和激動。

把沙菩薩收入囊中之後,兩人各自一手抓住異能繩,一手擁抱著對方,剛好可以面面相覷,近距離地感受著對方的心跳和體溫。

“我還是頭一次這樣俯瞰重組聯盟。”風吹得游客的發絲根根分明,在空中淩亂。

高速飛行讓聲音一出口就被風吹散了,習籽只看到了游客剛才在張口說話,卻聽不見他說了什麽。

於是,習籽吆喝地問他:“你剛才說什麽?我沒聽見!”

游客被習籽此時的表情逗樂了,他的五官被風吹得扭曲變形,額前的碎發亂七八糟的,還被灌了一肚子的冷風。

習籽又問:“你笑什麽?!”

游客笑得更大聲了,但嘴裏的聲音卻依舊被風散了:“人生在世,山川河流盡在眼底,你在我身邊,足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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