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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2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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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21 章

“我們現在出發吧。”習籽想到什麽,跟游客對視一樣後,輕拍桌子,“去……”

“呲啦”一聲木椅的響動聲打斷了他的話。

蔣子寒起身去了裏屋。

他似乎並沒有相助的意願,側頭表示事不關己。

“你不樂意麽?”習籽忙尾隨上他的腳步,靠在門框邊上,靜靜地等他回話。

長時間沒人住,內房的角落都積了灰。蔣子寒並不理他,熟門熟路地從墻上取下雞毛撣子,在桌椅、木櫃和墻角輕輕拂動。

撣完灰後,他又打了水擦拭。

起初他只是面無表情地清掃衛生,可擦著擦著就觸景生情起來,眼淚情不自禁地往下淌。習籽詢問原因時,蔣子寒一改從容神態,把抹布往桌上重重一甩。

“我答應過小媛。”蔣子寒吸了吸鼻尖,試圖哽咽著把淚水憋回去。

習籽不免有些著急:“可你也答應過我們。”

蔣子寒擡起頭,習籽看到他此時的狀態很激動,眼眶通紅,跟染了血似的,他吼道:“我壓根沒想讓你們救我!是你們自作多情,以為救了我一命就是於我有恩,就能從我嘴裏套出話來。”

“你……”被他說中後,習籽不知道該怎麽回懟。

還是游客走進門,手指壓在習籽的肩膀上,才打斷了習籽含在喉嚨裏的話。

他手輕輕一攏,示意習籽任務已經完成,接下來的話讓他來說。

游客的目光果敢、睿智,一言一行溫潤卻不乏肅穆,習籽稍微跟他四目相對,就徹底被他的魅力所折服。

蔣子寒擦拭木櫃時,動作突然放緩,片刻後,他從衣櫃裏取出一張又潮又皺的照片,他擦幹手上的水漬後,用指紋小心地在照片上摩挲著。

泛黃照片上是一對少男少女正笑瞇瞇地對著鏡頭做鬼臉,兩人衣服的右上角位置有一個不起眼的學校logo,蔣子寒目光掃過左側的男孩後,就一直望著右側的女孩出神。

“你答應過房小媛,損毀通衢暗夜閣事成之後,就徹底在世界上消失,永遠不再出現。”游客也低下頭,盯著圖片上兩張青澀的臉。

這是蔣子寒少有的跟房小媛的親密合照,他一直珍藏至今,連房小媛都不知情。

燦爛的日光透過木窗撒入內室,蔣子寒恰好逆光而立,額頭微低,陽光給他鑲嵌了一道絕美的金邊,飛舞的細小塵埃更像是他散發的光粒一般,他跟整潔的內室完全地融為一體,跟精美的名畫一樣。

習籽就這樣呆呆地望著這寂靜卻和諧的一幕。

在高新區時,習籽曾經聽雨亦奇說起過關於蔣子寒的故事。

蔣子寒初入高新區時,因為性格敏感孤僻並不被大家所接納,被同齡人排斥不說,有時還總被人打罵欺負,直到有一天房小媛橫空出現,救下了他。漸漸地,兩人的關系越來越好,蔣子寒為了能跟上房小媛的腳步,本就聰明的他,更加刻苦鉆研,成為了同齡人裏的數一數二的存在。

悲劇的是,房小媛一直都只喜歡雨亦奇一個,蔣子寒雖然知道在,可依舊默默地喜歡著房小媛,一直守護她到現在。如今高新區早已不覆存在了,可他還在癡傻地遵守往日的諾言。

“我原本是想,讓我來結束這一切,讓小媛能平安地過好下半輩子,沒想到你們會救我……”蔣子寒把照片放在衣服內側的口袋裏,貼身保管,“通衢城防部工廠爆炸是我在運載車上做了手腳,倉庫大門的開關是我破壞的,把肖家礦石進出的賬簿全息投影引起內亂也是我做的,我做了這麽多,暗夜閣事後肯定會查出來有內鬼,查出我的身份也只是時間問題。我只要不出現,暗夜閣就查不出我,他們會以為我死在這場混戰之中,小媛也就能安全。”

“這就是在小木屋裏,你和房小媛制定的計劃麽?你引發內戰給房小媛報仇,你一死,她就可以全身而退。”游客感慨。

蔣子寒眼裏含著淚,明顯還沒有從剛才的回憶裏緩過來。

少年時,房小媛給蔣子寒打抱不平,度房小媛而言就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可這無足輕重的小事卻治愈了蔣子寒悲慘的過去。

蔣子寒也心甘情願地選擇了用一生,乃至一條命去守護她。

“你們救了我,我也把你們想知道的都告訴了你們,算是報了救命之恩,我是不會跟你們去暗夜閣的。”他望著窗外的大好光景,閉上眼,猛吸了一口氣,“天大地大,從今天起,我蔣子寒就在這小屋裏了卻殘生了。上半輩子什麽大災大難都遭遇過了,是該最後好好享受自己的人生了……”

輕呼完一口濁氣,他只覺了卻完世俗爭鬥後,神清氣爽。

“你真以為,你做了這一切,房小媛會真正放下世俗仇恨,一個人好好生活麽?”游客一語點破他的幻想。

蔣子寒陡然睜眼,赫然反問道:“什麽意思?”

“按計劃,你確實攪亂了暗夜閣的大計,也讓通衢乃至日後其他四城都陷入戰火,可是你以為你死了,房小媛的目的就達到了麽?”

蔣子寒雙手雙腳都在發抖,強烈的不安感正急速沖擊著他。

他的心砰砰直跳,都要跳出嗓子眼了。

“你搗毀通衢駐地的暗夜閣也是房小媛計劃裏的一部分。通衢大亂,暗夜閣為了應對,肯定會做出人員流動和調整,動則生亂,暗夜閣混亂的時候,就是房小媛下手的時機。”習籽湊近他的耳邊,斬釘截鐵地提醒,“房小媛的目標是整個暗夜閣。”

“整個暗夜閣”五個字在蔣子寒耳邊一炸,他激靈靈打了個顫,在小木屋安享下半輩子的想法被徹底粉碎幹凈。他腦子裏第一個冒出來的想法就是救房小媛。

他奉房博士的命令和房小媛從高新區逃出來起,就知道房小媛在利用他。

他也知道,房小媛心裏從來就沒有他。

可蔣子寒一直在自我催眠,哪怕自己的死是給房小媛報仇,他還是甘之如飴。

不僅是為了當初房小媛的仗義相救,也為了房博士多年來的教導和養育之恩。

“小媛有危險!”蔣子寒拳頭緊攥,湧起了戰意,“現在通衢大亂,是她最好混入暗夜閣的機會,我們快去救人!”

習籽往前一邁,擋了他的去路。

剛還一副與世無爭、青燈古佛的蔣子寒,轉眼就火急火燎地想硬闖。

習籽雙手交叉在胸前,不急不慢地說:“知道為什麽你事到如今還被房小媛耍得團團轉麽?不是因為你腦子不好使,而是你太感情用事。只要跟她有關,你就變得一根筋。”

蔣子寒被數落完,雙眼都能噴出火來。

習籽繼續好言相告:“提醒你一聲,單單通衢大亂,暗夜閣壓根不會放在眼裏,頂多就是多派幾個底下的人來鎮場子。房小媛又不傻,這麽長時間都過來了,難道還急於這一時?等戰火波及五大城區,所有人都自顧不暇的時候,暗夜閣就徹底坐不住了。”

這一番善意的忠告蔣子寒還是聽進去了。

他是個聰明人,知道什麽時候該做什麽事,於是,蔣子寒悠悠地把手收回去,紅著臉沖習籽別扭地道了一聲對不起後,才慌慌張張地坐下。

這次算是徹底抓住了蔣子寒的七寸。

蔣子寒在床上冷靜地坐了一會兒,豎起耳朵想聽習籽繼續分析局勢,可沒想到習籽把他勸回去後直接就沈默了,一個字也不說。

蔣子寒更加心急如焚了:“到底什麽時候出發?”

習籽這會才意味深長地沖游客笑了笑,坐實了這一招裏應外合。

既然魚兒都上了鉤,接下來就好辦了,游客悠然道:“不著急。”

習籽也附和:“對,不著急,從長計議。”

蔣子寒面色一變,詰問兩人:“你剛不還說事不宜遲,現在就出發麽?”

習籽哦了一聲,笑瞇瞇地點頭,招貓逗狗似的故作深沈:“對啊。”

蔣子寒這才把雞毛撣子掛好,又合上了櫃門,檢查了房內後,他著急忙慌地說:“那走吧,現在就去深淵地裂救人。”拉著習籽和游客就要往外趕。

扯了半天,身後兩人腳下跟粘了膠水似的一動不動。

他回頭一望,習籽笑著說:“現在就出發的意思是去重組聯盟,不是暗夜閣。”

蔣子寒:“???”

蔣子寒如遭雷擊,變臉比翻書還快:“耍我?你們去聯盟幹什麽?”

游客回答:“殺一個人。”

蔣子寒氣得腦袋一斜,腦門上就差寫上“無語”兩個大字。

敢情他剛才那些真情流露都是這兩人故意給他下套?

習籽當然知道他被忽悠完,心裏不舒服,習籽也知道自己和游客剛才那一招裏應外合確實不地道,於是坐在他身邊勸說道:“深淵地裂屬於聯盟的地盤,暗夜閣的老巢也在深淵地裂的雙核界,屬於同一條路,這期間萬一暗夜閣有什麽動靜,咱們也能有所察覺。”

習籽勸說無果,可游客的攻心戰術更爐火純青,他輕飄飄的一句話就直擊對方的靈魂:“現在去暗夜閣,別說房小媛你救不了,你自己都會被暗夜閣查出是內鬼,折在裏面。房小媛和我們都想探入暗夜閣內部,我們的動機是一致的,你該相信我們。”

蔣子寒猶豫了幾分鐘,點頭答應了。

清晨,蔣子寒在珞珈山裏弄了些野果野菜什麽的,三人吃了早餐後下山去玄關。

玄關商會雖然也是總商會的成員,隨著張翠翠一同加入了暗夜閣旗下,但畢竟天高皇帝遠,總商會駐地在通衢,也管不著玄關商會太多的事,一路走下來,習籽並沒在玄關城區發現商會的勢力。

當初,天啟拍賣行一事對玄關商會的沖擊不小,會長和夫人一回府就鬧離婚。可玄關警署的署長不同意,畢竟女兒離婚關乎著他署長的面子問題,可又咽不下女兒被渣男欺負這口惡氣,於是派人斷了玄商會會長一條胳膊,全當教訓。

此後玄關商會會長夫妻的身份名存實亡,兩人各過各的。會長找女人,會長夫人找男人,只要把找女人和找小白臉的事鬧到明面上,就得過且過了。

按理這事兒過去有一段時間,早就歇了。可今天的玄關城還有不少百姓在津津樂道,原來是會長又有了花邊新聞——

玄關商會會長跟一個女明星深夜調情,往底下塞高爾夫球,一個給一千萬,女明星深夜被送進醫院搶救,急救的醫生足足取了三顆。

“怎麽娛樂新聞沒報道這件事?”有人問。

一個猥瑣的玄關男人一邊在板凳上摳腳,一邊吆喝:“會長的老婆是什麽人?那可是警署署長家的獨女千金,能讓這種醜事曝出來打自己的臉?新聞早就封了!”

習籽剛處於好奇聽了一耳朵,就被游客強行被拉回正道上。

深淵地裂在玄關城南端,在城裏租車最快也得趕一天半的路才到。

蔣子寒見狀,湊起熱鬧來:“怎麽?你對這種東西感興趣?”

習籽白了他一眼:“當個笑話聽一聽怎麽了?他們能說,我還不能聽?”

“那倒不是。”蔣子寒噗嗤一笑,“特殊癖好麽,能理解。”

游客往車行去借車,蔣子寒去隔壁超市屯水和幹糧,習籽閑著沒事,眼瞅見蔣子寒搬了好幾箱水走路晃晃蕩蕩的,剛想去幫忙搭把手,突然聽見一個鐵皮房裏傳來劈裏啪啦的砸響聲,像是在砸東西。

他湊近去聽時,房內探出一個爆炸頭。

大媽瞪了他一眼,習籽尷尬地往後退了退。

大媽才嫌棄地把門反鎖上,沒多久裏面又重新有了動靜。

“碰!”

“杠!”

原來是幾個當地人在搓麻將。

習籽搖了搖頭,剛要走,裏面就傳出議論聲。

“通衢昨晚亂得不行,我老公在那邊做生意都嚇傻了,電話裏說,現在都門都不敢出,我讓他找到時間就早點回來,畢竟不安全。”

“打起來了?”

“等等!你個婆娘,這麽快搞麽子?碰!暗夜閣跟警署打起來了麽,通衢在打仗,玄關也不遠了。”

麻將砸得桌子劈裏啪啦響。

“真的假的?你別嚇我。”

此時,蔣子寒扛著一箱水走近,習籽食指豎在嘴唇邊,示意他噤聲,手指了指裏面。

蔣子寒莫名其妙地跟著習籽一起側耳。

“通衢警署已經跟暗夜閣鬧掰了,我家那個粑耳朵是警署的老警員,他說今天老早玄關警署就有暗夜閣的人光顧了,在談條約。”

“那看來暗夜閣還是不會打玄關了哦?就我就放心了。”

“杠!哪個說滴?我告訴你,暗夜閣的人態度強硬的哦。我家那個說,暗夜閣明確表示,如果我們玄關要造反,通衢就是前車之鑒!”

“哎呦,急啥子麽?你家好幾個大公司,還買了兩個私人島,萬一打起來,飛去島上呆個把月,不打仗了再飛回來就是,他們愛打不打,就你們屁事!”

“是滴塞!”

“記得帶上我們這些老姐妹哦!”

游客從車行提了輛車,習籽和蔣子寒把水和幹糧放在後備箱後,就驅車一路南下。

習籽發呆時,蔣子寒遞了瓶水給他:“你還在想暗夜閣找玄關警署是為什麽?”

習籽扭開瓶蓋,自己沒喝,遞給開車的游客喝了半瓶後,就握著半瓶水在手裏來回把玩:“通衢大亂,暗夜閣肯定忌憚玄關警署跟著鬧反抗,但暗夜閣這次大清早的行動也能證明,他們還沒有足夠把握能發動戰爭。”

游客笑了笑,看了一眼後視鏡裏的蔣子寒:“多虧了你。”

“不敢。”蔣子寒冷笑,“超異能倉庫一炸,暗夜閣把普通人變成異能人的計劃就要延遲。他們一部分人要處理通衢內亂,還有一部分人得去格爾納盯著青龍洞,最後還得留一批人看家,防止被偷家。萬一玄關亂起來,他們捉襟見肘,當然要防範於未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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