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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0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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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02 章

年齡最大,資歷最深的宋子其聽了這話,頻頻搖頭,覺得“摸底計劃”太兒戲,他聲如洪鐘道:“我也不認同!我們現在對暗夜閣一無所知,派誰去?怎麽去?!這根本就不是摸底!這就是白白送死!”

秋燕眼睛一閉,她提出這個計劃前就猜到會這樣,她猛吸了口氣,怒目睜圓,把名寧商會會長的氣勢招呼出來。

她一拍方桌,厲喝道:“就因為是一無所知,才要去探探底!就這麽跟他們耗著,我們這些人耗得起嗎?!”

蕭明越和宋子其兩人面面相覷,本欲反駁,話到嘴邊又被咽了回去,面無表情地坐下。

他們不是被秋燕說服了,而是無可奈何。

不發表意見,跟悶葫蘆一樣,秋燕更火大了。

“行!”秋燕心態爆炸地道,“我知道這個方法危險,但現在的情況是黑森林裏都是吉雲坊和總商會的人,暗夜閣閣主與暗夜閣旗下的隊伍到底實力達到怎樣的地步了,我們誰也不知道。不去摸底,永遠都是敵在暗,我們在明。這仗怎麽打?!”

蕭明越哼了一聲,氣哄哄地倒了杯茶咽下去,壓壓火氣。

警署出來的人,性子躁,但做事向來有章法,他們的第一準則就是不打無準備的仗。

這次的“摸底計劃”沒有任何準備,也無從準備,在蕭明越看來,簡直就是冒險,他當然不認。

可不認又如何?

秋燕雖然在說大話,可每句都是實打實的,很在理。

現在戰局已定,要想讓暗夜閣暴露出底牌,幹等著肯定沒戲,得他們自己去爭取。

派人去暗夜閣摸底,這是確保日後戰爭裏人員最小程度傷亡的唯一方法。

蕭明越左到右把習籽他們三個都掃了一遍,最終目光落定在習籽的臉上:“你覺得呢?”

擔子無聲無息地落在習籽的肩膀上。

習籽不卑不亢地把頭一揚,和游客簡單地對視了一眼後,平靜地說:“我同意秋會長的提議。”

“你……”蕭明越就是個刺頭,認定了誰是老大之後,那就幹不出背後捅刀子的事兒。他是真為習籽擔憂,畢竟這可是會死人的事。

可他一轉念,覷見習籽目光堅定,他只得楞楞地點了點頭:“行,你是隊伍的老大,你都發話了,我也沒什麽好說的。”

蕭明越把腿邊的椅子一踹,罵了聲操,椅子啪嗒一聲摔在地上。

靜謐的環境被這聲巨響徹底點爆,空氣裏彌漫劍拔弩張的味道。

蕭明越在警署裏從不做這種半吊子的事,這次的計劃他知道有危險,卻又反駁不了,他是真心憋屈。

習籽也看出他身上抑制不住的怨氣,眼睜睜地看著蕭明越摔門而出,剛要去叫住他,可沒過一會兒,只見蕭明越重新調整好情緒,極力壓制著憤慨,單膝跪地道:“名寧警署,願意肝腦塗地!”

糾結和掙紮後,蕭明越選擇了忠誠。

“既然大家都同意這個計劃,現在開始分配隊伍……”秋燕主持大局。

習籽打斷:“不用選了,我和游客去。”

習籽不折不扣地說:“名寧警署有蕭署長帶隊,沒了他,警署的警員我們調動不了,他得留下負責防守黑森林。秋會長和宋叔,你們得負責接應水下基地的一切行動,還得顧全秋苒苒和宋一一的安危。你們三人都得留下,缺一不可。只能我和游客去。”

游客背靠著墻,一動不動的,微閉著眼,跟睡著了似的。

他反正無論說什麽都是一副波瀾不驚的模樣,別說帶他去暗夜閣摸底,就算習籽說帶他去闖暗夜閣,他八成眼皮子都不帶眨一下的。

“怎麽說?”習籽生怕游客沒聽見,重覆了一句。

只見,那位高冷少年眼睛都沒睜開,只是擡手沖習籽比了個OK的手勢。

“考慮清楚了?”宋子其擔心地問習籽。

宋叔看起來和藹,實則心思深沈,在白霜看來,屬於典型的在商場裏呆久了,成了笑面虎的那一類,白霜看不慣這種人,故意嗆他:“怎麽?沒考慮清楚的話,你去?誒唷,別擱這兒演戲了,在場這群都是普通人,就習籽和我師哥能使用異能,這還需要考慮嗎?這不是直接內定了嗎?”

“你……”

“我說錯了嗎?”白霜回懟,“假惺惺。”

“白霜。”游客出言呵斥了一聲。

白霜把宋子其齜牙咧嘴地罵了一聲後,這才老老實實地閉了嘴。

不過,他轉念一想:“你們都有活了,那我呢?”

“聯盟的人現在駐紮在哪兒?”游客話鋒一轉。

白霜色微變,不急不慢地回答:“碎花使帶領的隊伍盤踞在不遠的烏達山麓,只要我這邊一發令,聯盟的隊伍就會立刻和我匯合。”

“怎麽確定?”習籽著急問。

白霜從口袋裏取出一道白金雕刻令:“這是盟主令,他們不敢不從。”

游客低頭思索了一會兒,擡頭道:“盟主令給蕭署長,讓聯盟軍和名寧警隊匯合一同防守黑森林,確定沒問題嗎?”

這話他沒問蕭明越,而是從頭至尾看著白霜的眼睛說的。

誰都知道,盟主令意味著什麽。把盟主令交給蕭明越,這得要多大的信任才能辦到?

白霜攥緊盟主令的手微微一頓,恍惚之間,她松開手,走到了蕭明越跟前。

她擡起手,把令牌的正面對準蕭明越的眼睛。

一股來自聯盟盟主令無形的壓力洶湧而來,蕭明越下意識地眉頭一皺,伸手去接過。

冷冰冰的,金屬質感。

沈甸甸的,這是責任的象征。

“象征身份的盟主令就這麽交出去,就不怕嗎?”秋燕嘟囔了一聲,沒什麽惡意。

白霜自然心知肚明,冷笑著回懟:“一個符號而已,聯盟盟主要是只靠一張令牌立威,早就倒了。”

確實,這張令牌就是象征性的符號。目前它的意義就是一個傳信工具——名寧警隊和聯盟隊伍匯合,這是盟主的意思。

僅此而已。

交代完白霜的事後,游客才道:“你的任務就是,在去暗夜閣摸底之前,以盟主的身份領我進重組聯盟。”

“為什麽?”白霜不明白。

習籽隱隱約約能猜到游客接下來的行動,可他並沒有阻止。

“殺宋麒。”游客的聲音冷得像一塊不化的萬年寒冰。

三人離開蘇格裏爾的計劃是明天清晨,現在這會兒夜已深,是大家難得清閑的時候。

晚飯後,為了盡快匯合,蕭明越拿著盟主令連夜趕往烏達山。按照最快的腳程,明天天一亮,聯盟軍和名寧警隊就能整合完畢,整合之後的統一軍還是由蕭明越帶隊,碎花使負責軍隊的善後工作。

秋苒苒和宋子其去謀劃接應水下基地的事項去了,整個隔間的榻榻米上,就只剩下習籽,游客和白霜三人並排坐著。

從游客說出要殺宋麒之後,房裏一直冷寂到了現在,沒人打破僵局。

就連彩旗和彩衣兩兄妹給他們送東西,也沒人接話。

“我對附近的環境比你們熟,明天你們要離開,我可以帶你們找路。”彩旗把水壺放下,又放了兩個盆,說他們這一路舟車勞頓的,可以用特制的藥草水泡泡腳,可以緩解肌肉疲勞。

彩衣想跟習籽多待會兒,被他哥一巴掌扯了後衣領子,掄下樓去了。

清澈的月光撒在隔間內,像鍍了層銀邊,亮閃閃的。

“師哥。”白霜壓制住內心的不安,從容地跟游客溝通,“大祭司的事,我知道你放不下,可現在大敵當前,我們是不是得考慮清楚?!殺宋麒不是小事。”

習籽也不打擾兩人交談,就幫兩位倒熱水。

他打開壺塞的瞬間,暖壺裏特殊的藥草香味瞬間撲鼻而來,只吸了一口,就把習籽疲倦的情緒一掃而光,湊近聞久了甚至都感覺到睡意襲來,全身舒服極了。

只有兩個盆,他給白霜倒了水,自己的那盆剛把腳插進去,一雙白皙的腳趕在他之前,順著盆邊滑了進去。

游客正坐在他身邊的榻榻米上,整個人舒舒服服地後躺著,眼睛盯著窗外皎白的月亮入迷。

氤氳的熱氣蒸得習籽和游客兩人舒坦極了,游客閑暇之餘還擡手往習籽的後背上一摟,摟著他靠著自己的胸前。

兩人一邊泡腳,一邊躺在榻榻米上。

溫熱的胸膛,撲騰跳動的心臟,習籽著急地盯著他身邊的男人。

他鼻峰高挺,睫毛修長,幹凈利落的發絲耷拉在床上,肆意而溫柔。

“你們還有心思泡腳?”白霜打趣了一聲,見兩人無動於衷,便秉承著“打不過就加入”的原則,挽起褲腿,也開始哼哼唧唧地泡起腳。

“還挺舒服……”雖然一臉嫌棄,但不得不說,這加了特殊草藥的熱水泡腳,確實讓人身心舒暢。

白霜抄起一個枕頭砸向習籽:“誒!你也幫著勸勸啊!宋麒雖然壞事做盡,可現在不是殺他的時候。”

習籽抱著枕頭揉來揉去,一面觀察游客的反應,一面聽白霜闡述利弊。

白霜見兩人雷不打動,氣得直跺腳,泡腳水濺了一地:“聯合軍剛建立,本來就軍心不穩!這時候殺宋麒,聯盟會大亂的!”

“我知道。”游客雖然一臉不屑,但還是聽進去了。

“師哥,我知道大祭司的事是你心裏的一道坎,我也知道你憎恨宋麒。可現在,我剛繼任盟主,宋麒一死,以我的威望根本壓不住聯盟底下人的怒焰。如果底下人造反或者暴動只是波及聯盟也就算了,萬一事情鬧大,牽扯到整個反撲暗夜閣的聯合軍……”

說到這裏,原本倒在榻榻米上的游客一個腰弓,立起上半身。

不知道什麽時候,他的眼睛漲紅了,噙著將落未落的淚。

白霜第一次看到游客落淚,她震驚地目睹著,後面的話硬生生憋了回去。

“那我父母,就白死了嗎?!”游客用最冷的聲音說出最為堅硬的話,“你應該知道為什麽宋麒著急退位,把位置讓給你吧?”

白霜知道。

“宋麒繼續當這個盟主,以他這些年幹的這些喪盡天良的事,沒人敢跟他合作,青龍洞,警署都不會答應。只有換一個身世幹幹凈凈,清清白白的人繼位,才能名正言順地洗刷聯盟,讓聯盟轉黑為白。而你,就是他選出來的那個人。”

白霜搖了搖頭:“師哥……”

“他殺了我父母,我在青龍洞一天,就和他勢不兩立。一旦名寧的軍隊和聯盟軍匯合,聯盟正式加入聯合軍,整個青龍洞、聯盟、名寧一脈的三股勢力就徹底水乳交融。到時候,我再殺宋麒,將會被聯合軍所有人指責背信棄義,過河拆橋。我能怎麽辦?!”游客舒了口氣,“唯一的辦法就是趕在一切都沒有一錘定音之前,殺了他!”

“可聯盟底下那些人怎麽辦?!”白霜喝道,“能制住一個,能制住千個、萬個麽?!宋麒在位期間讓整個聯盟擴張成之前的數倍之多!他是聯盟歷史上最出色地盟主,你根本不知道,他們對前一任盟主宋麒的崇拜已經到了怎樣的地步!”

“一個不服,殺一個。兩個不服,滅一雙,殺到他們願意臣服為止!”

“師哥……”

習籽望著近乎於癡狂的游客。

他不害怕,也不驚訝。

游客殺伐果斷,殺一個人和殺一群人,於他而言只是數字。

習籽在崇海上結識游客開始,不僅是他體內的人工智能無形體,還有華哥,都不止一次地提醒過他——游客身上彌漫著一種殺人無數後形成的特殊氣場。

那種看不見、摸不著,可能讓靠近他的人不寒而栗的氣場。

因為宋麒,游客的童年沒有親情,他的童年只有殺戮和變強。

在殺人如麻的聯盟裏,才造就了這一身騰騰的殺氣,這時候要讓游客放下,談何容易?

“我尊重你的選擇。”習籽握住了游客顫抖的手,“我陪你去殺他。”

“你要是下不去手,你可以不看。”游客對白霜說,“作為你的上一任領導,我們可以給宋麒一個痛快,看在你的面子上。”

白霜楞楞地攥緊拳頭,不知道該說什麽。

宋麒殺了游客的父母,對游客來說,這等血海深仇,死不足惜。

可於白霜而言,宋麒是從小領她進入聯盟的恩師,教她本事和功夫,也賜予了她手中這一柄靈器。

“師妹。”游客的聲音突然溫柔了。

他的瞳孔裏閃著微光,像把柔和的月光糅了進去:“成事者,殺伐果斷。你是盟主,更應該這樣。我要殺宋麒,因為血海深仇。不管你因為宋麒對你有恩你要護他,還是想殺他建立你的威信,都是你的抉擇。”

最後一句話,警醒著她:“拖泥帶水,永遠成不了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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