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8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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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87 章

黑森林。

樹木遮天蔽日,雨亦奇正躲在一棵枯樹後方,睜大眼睛盯著燈光強烈的暗夜閣駐地。

因為天亮不久,太陽光沒完全透射入樹林,樹林只有微弱的罅隙光,一絲一絲的,還很好被黑森林所吸收。

自從雨亦奇幾天前偷偷混進暗夜閣駐地,偷了個視頻設備被察覺後,駐地的布防就異常嚴密,由之前的巡邏三班倒制度翻倍成六班,巡邏人手也增加了一倍,連巡邏劃分的區域都更細致了。

不過,暗夜閣就算把黑森林包裹得再嚴密,雨亦奇都能確定,琥珀湖駐地的高層並沒想過置他於死地。

那天,得知監視設備失竊的暗夜閣亂成一團,人人自危,那種危急關頭吉雲坊坊主只是象征性地派人嚴防死守駐地,之後招了一批人在附近樹林仔細盤查,就沒了。

離譜的是,盤查還剛好避開了雨亦奇的藏匿點。

這不是明擺著在外人跟前做做樣子,故意放水嗎?

當初游客離開前,就曾經和雨亦奇說過,他倆能安全從琥珀湖上岸,岸上的人絕對有刻意偏袒的嫌疑。

成功上岸如果算偶然,那這次死裏逃生就只能說明對方在刻意保護。

數月前的拍賣會上,習籽曾出手幫過張翠翠,讓她一舉坐上了總商會會長的位置,所以張翠翠這次在還他的人情,貌似能解釋的通。

另外一位可是暗夜閣的走狗,恨不得抓住他們後當場大卸八塊,吉雲坊坊主為什麽要保護他們的敵人?

雨亦奇不由地想起了習籽的遭遇。

習籽他們去格爾納的前一天晚上,吉雲坊坊主就秘密找過習籽,規勸他加入暗夜閣。在得知對方沒有這個意願,反倒要加入敵方陣營後,坊主直接川劇變臉。

根據習籽的口頭闡述,當夜坊主對他使用了極為殘忍的骨裂,那種從骨頭縫裏滲出來的痛,讓他連想死的心都有。

習籽原以為自己會被他活活弄死,可危難之際游客出手救下他,兩人療傷時才意外得知,習籽全身骨頭竟然完好無損,甚至體內堵塞的筋脈都被打通,使用異能都變得比之前順暢了不少。

看似要置他於死地,可細細一品,大有幫助的意味在裏面。

這麽看,吉雲坊坊主和通衢商會會長率先帶人駐紮格爾納,會不會不是暗夜閣閣主直接委派,是他們主動請纓。

為了提前庇護習籽?

突然,草叢傳來急促的異動。

一位巡邏員匆忙地探出頭,左顧右盼確定位置沒錯,才火急火燎地竄出來,氣都沒喘勻。

剛下了雨,地上滑,他腳下不穩,差點在坊主跟前摔個四腳朝天:“指揮!塔……塔沒了,全沒了,化成灰了。”

這麽大的異動和白光,黑森林裏的人怎麽可能不知情,也不知道坊主是刻意表現得從容不迫,還是真的早就知道了這事會發生,反正臉上沒有絲毫的詫異。

張翠翠給坊主遞了風幹牛肉,坊主不急不慢地咬了一口,他衣袍一甩,立馬有人端著矮椅給他坐,又有人貼心地端茶遞水。

坊主抿了口茶,望著面前大汗淋漓的人,嫌棄地瞥了一眼身後的隨從。

隨從得令,扔了條幹凈毛巾給巡邏的那位擦汗。

“瞧你這沒出息的樣。”坊主擡眼覷了覷他,“這要發生什麽,都在我的掌控之中。叫你們去盯哨,還看見什麽了?”

巡邏員被那四十九道撼天動地的天雷嚇得至今還有一魄沒尋摸回來,昨晚跟傻子似的找地方躲了一宿,等天亮了,才敢戰戰兢兢地回來匯報。

昨晚,他可在事故發生的中心區,是個人都嚇尿了,哪有心思關心其他什麽。

巡邏員怕挨罵,又不知道該說什麽,一時間背後冷汗涔涔。

還是張翠翠有眼力勁,聽出坊主的話外音,忙補充道:“楞著幹什麽?你們指揮是問你,派去吸引火力的那些人不人,鬼不鬼的東西死絕了沒?”

“守秩者啊。”巡邏員這才擦了擦冷汗,懸著的石頭落了地,如實回答道,“我們兄弟幾個親眼看到的,那前幾道雷劈下來,當場炸死了好幾個守秩者。後來雷霆越來越猛,嚇得全都四散了,當時場面也挺混亂,守秩衛應該在底下人的保護下安全撤離了。雨下得太大了,至於他們最後到底撤去了哪,我們的人沒看清。”

巡邏員越說心越慌。

“死了人就行,閣主的意思也沒想讓他們這次全軍覆沒。”坊主聲音陰冷。

巡邏人一聽這話,馬上就踏實了,但很快就重新面臨狐疑。

為什麽?

坊主很快解釋了他的困惑:“守秩衛面上對暗夜閣恭恭敬敬,心底裏早就把我們全須全尾地罵了千百遍,覺得我們拿他當槍使,不是東西。呵,也不瞧瞧他們那些人都是個什麽貨色,人不人鬼不鬼的,看著就慎人。有了這次的事,一來讓他們死幾個人,看清楚自己的身份,二來也告訴守秩衛,我們暗夜閣還是想著他的,要不,哪能在雷劈下來那會,還找人告訴他要撤離呢?”

張翠翠雖然是一路隨行到格爾納,可畢竟是個普通人身份,所有行動都聽從吉雲坊坊主一安排,她只是個打下手的。

一聽坊主說這話,張翠翠心領神會地問:“那雷是突然劈下來的?”

坊主笑著把杯裏的水喝幹凈:“天底下哪有這麽巧的事?那雷早不劈晚不劈,偏偏等夜混沌到了塔邊上就來了?這叫天雷!屬於天罰。哪天劈,什麽時候劈,閣主都算得一清二楚。”

巡邏員被這話嚇得一哆嗦,原來坊主早前讓他多找幾個人盯著雲端白塔,早就預料到昨晚天雷劈塔的事情,一直瞞著眾弟兄。

若是昨晚巡邏員盯哨時,稍微離白塔近一點……

他擦了擦額頭上細密的汗珠,果然在暗夜閣能爬到高層去的人,都是不擇手段的。

“起來吧。”

巡邏員小心地起身。

坊主陰惻惻地說:“這次就是警告守秩衛,暗夜閣看在情面上才留他們一命,讓他們踏踏實實地給暗夜閣辦事,要是再生出二心,幹了什麽吃裏扒外的勾當,保不齊下次再來個什麽雷,什麽火的,可就沒有人給他提前通風報信了。”

“指揮英明。”

巡邏員躬身行禮後,佝僂著背消失在黑森林。

巡邏員稀稀拉拉的腳步聲,讓處於保護下的陣營顯得安全感十足。

巨大的夜燈懸掛在樹梢,照得營帳如同艷陽高照。

坊主側頭時,不輕易間瞥了一眼不遠處的老枯樹,雨亦奇被那目光掃射到,連忙把腦袋一縮,躲進草垛。

應該沒發現他吧。

坊主嘴角一提,跟在林子裏看了個什麽飛鳥野獸一般,沒太在意,重新回望著張翠翠。

張翠翠一直面露擔憂之色,那守秩者雖然不能天生操控異能,好歹可以利用異獸的身體使用異能,像他們這樣有異能的組織,尚且在暗夜閣眼裏只能算得上“人不人,鬼不鬼”,那作為人類組織的通衢商會呢?暗夜閣怎麽看他們?

會真心實意地待他們嗎?

又怎麽確定暗夜閣成事之後,不會過河拆橋?

這些都是守秩者已經在思考的問題,可她連思考這些的能力都沒有,她已經上了賊船,幹了與虎謀皮的勾當,就由不得她中途變卦。

坊主看出了張翠翠一臉的憂心忡忡,玩意地打趣她:“來之前,張會長買了好些糖果和玩具,偷偷摸摸屯在商會裏。張會長年紀也不小了,也沒跟暗夜閣匯報過家事,可是在商會裏還養了個不懂人事的稚子?”

張翠翠被打了七寸般膽戰心驚,剛要說什麽,坊主卻笑著擡手止住:“守秩衛不懂規矩,答應跟我們暗夜閣合作,可還是看著碗裏的,想著鍋裏的。這樣的人,不守信用,是不是得給點苦頭給他們吃?”

“是,是。”

“可你們商會不一樣,你們識時務,知道普通人和我們這些使用異能的人抗衡不了,所以無條件選擇妥協。你們這樣的人,我們暗夜閣是最喜歡的,也會日日夜夜派人保護你兒子,讓你踏踏實實給我們暗夜閣辦事,沒有後顧之憂。”

坊主吸了口氣,起身在他耳邊呢喃:“虛情假意的盟友,有時候比敵人更可怕。”

張翠翠一哆嗦,連連點頭說是,她再傻又聽得出坊主在借著守秩者的事對她旁敲側擊,讓她千萬不要因為想到什麽而生出二心,暗夜閣有的是辦法對付。

坊主進帳篷前,又刻意瞥了眼剛才那有動靜的枯樹。

大功率夜燈的照射下,樹後細看還有道狹長的影子,分明是人影。

坊主目光回轉,生怕那人聽不見似的,刻意放大嗓音問:“琥珀湖東北水域的設備,修的怎麽樣了?”

突然轉了話題,嚇了張翠翠一跳,他跟著大著嗓子吆喝著:“琥珀湖東北水域的所有設備因為昨晚的大型雷爆全面癱瘓,現在所有人都在緊鑼密鼓地修繕。而且昨晚上突發暴雨,琥珀湖水位暴漲,所有檢修的落腳點全被水淹了,地面濕滑泥濘,修繕難度很大。”

坊主嘴角一揚,又問:“最快需要多久?”

“加班加點,通宵趕工也需要兩天。”張翠翠如實回答。

“嗯。”坊主進了帳篷,吆喝聲傳出,聲音卻絲毫不減,“這段時間加派人手,要是讓青龍洞的人在這段時間裏鉆出來了,所有後果,你一人承擔!”

明知道是甩鍋,可張翠翠只能無奈接受。

“是。”

暗夜閣,她惹不起。

雨亦奇窸窣地穿梭進草叢,朝琥珀湖逼近。

為了確定坊主和張翠翠兩人的對話是否屬實,他得前往目的地,眼見為實。

琥珀湖的面積巨大,一般機器和設備根本無法覆蓋全水域,因此才劃分了東、南、西、北、東北、東南、西南、西北八大水域,面積細化之後,設備覆蓋面廣泛了,輻射的強度也能增大。

他匍匐著身體,躲在一塊青石後,探頭探查。

只見其他水域全是密密麻麻的紅外線交織成網,唯獨東北方水域上方幹幹凈凈,還冒著茫茫白霧。

東北方正好對應雲端白塔,巨大的雷暴導致設備故障,兩人所說也確實正常。

“你們幾個,給我看守住了!”

“你們去那邊……”

是巡邏隊的聲音……雨亦奇縮著身體,頭也不回地往黑森林內部潛行。

整個琥珀湖水域只有東北方位設備故障,修繕需要兩天,這是他和聞妝他們幾個碰頭,下水的唯一機會。

他找到安裝在黑森林的監視器後,為了不引起暗夜閣巡邏者的註意,他不能喊叫,於是想到一招——

用樹葉和樹枝在地上排文字:東北方,兩天之內入水。

為了確保水下基地監視器面前的人沒註意到地上的文字,他還得刻意在寫字的位置扭動了一會兒,他用詭異的步伐跳了一支舞,五分鐘左右,他就已經坐在地上,氣喘籲籲了。

跳舞真難,他以前在St警署時射擊、負重跑都沒這麽累過。

而與此同時,水下基地LED屏幕前,不知道發生了什麽情況的華哥,剛打了個哈欠,瞇著眼看了一會兒,還以為這是個什麽神秘古老的儀式。

剎那間,他瞪大雙目,指著屏幕吼:“弟弟,快來看!雨亦奇他出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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