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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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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4章

要處置天啟拍賣行,這是暗夜閣的家務事,習籽一個外人也管不著,但拍賣行的競拍者有什麽錯?犯不著用他們的命給拍賣行贖罪吧!

既然卦首讓他做選擇,自然就不會給他任何回旋的餘地,習籽犯了難。

他仰頭瞥了瞥身側一言不發的游客,心裏犯起了嘀咕。他其實在某個瞬間挺想尋求幫助的,可每當他鼓起勇氣開口時,游客那張冷漠的側臉就直接給他兜頭來了盆冰水,仿佛在告訴他——得自己做選擇。

“小家夥,定時炸彈隨時可能會爆炸,你每浪費一秒,爆炸的危險就多一分。萬一猝不及防地就爆炸了,可別怪我沒提醒你。”

習籽壓制的情緒終於被點爆:“你威脅我?這就是你們吉雲坊所說的獎勵方式嗎?!”

他手下一沈,發覺自己的手腕被游客緊握著,拇指還在他的手腕上摩挲了一下,冰涼的觸感讓他霎時冷靜下來,可他說話聲音還在顫抖:“別忘了,你也在拍賣行,覆巢之下無完卵,這裏炸了,你也沒好處。”

卦首噗嗤一笑,折扇嘩啦一下抖開。

他悠然地扇著,徐徐的風把長發吹得小幅度地飄蕩起來。他扭過頭,玩味般覷了一眼瑟瑟發抖的烏雲山,輕佻地對習籽說:“小家夥,吉雲坊做事十拿九穩,從不做損人不利己的買賣。區區一千五百平的炸彈能奈我何?”

談吐中氣十足,不像是狂妄自大。

雖然習籽沒親眼見過,但他也曾聽游客說提過一嘴,關於暗夜閣的異能操控。

暗夜閣的人身體構造特殊,能輕易操縱和使用強大的異能。初學者只能對自身所融合的異能控制和自如地釋放。一旦實力精進,他們就能通過精神力感知到周邊的所有異能,並通過意念驅使異能為自己所用。

按卦首和烏雲山兩人之前的談話來看,天啟拍賣行倉庫裏存儲的異能球數量絕對不少,如果全為卦首所用,確實能扛下一千五百平的爆炸範圍。

習籽後背直冒汗,卦首能順利脫身,可其他人就沒有這麽好的運氣了。

“拍賣行轉送和走私異能,你毀滅拍賣行這件事無可厚非。”習籽舒了口氣,指著玻璃屏幕裏這些四處奔波,尋找引線的人,“可他們是無辜的!”

卦首輕笑一聲,指尖擦出一小團異能光,手指往紙扇上一抹,脆弱的紙扇扇骨頂端“嚓”一聲,長出若幹鋒利的尖刺。

寒光一閃,一呼吸之間,尖刺已經頂在了烏雲山的脖間。

一根尖刺已經把他的脖子劃傷,滲出的血回流到傘面,竟然有種獨特詭異的美感。

烏雲山呼吸登時凝固,眉頭緊鎖,不敢動彈,生怕脖子被刺穿。

“那這個人,你救還是不救?”卦首湊近烏雲山的耳邊,但話是對習籽說的。

烏雲山這時候才意識到習籽的話湊了效,殺與不殺全在這個少年的一念之間,他立刻話鋒一變,懇求正襟危坐的習籽。

“救救我,救救我,我不想死!求你救救我!”烏雲山欲哭無淚,還不敢動彈,只能一個勁兒地呼救,“饒我一命,就算給你做牛做馬,腦袋給你當球踢我也願意,饒了我這條賤命吧!”

習籽盯著這個尊嚴全無,顏面掃地的男人,可笑的是,一天前,他還是名寧上流社會裏炙手可熱的大人物。

烏雲山意識到自己剛才的言語似乎打動了習籽,他接著勸說:“只要讓我活下來!你要什麽,我都可以給你!”

“心軟了?”卦首從習籽的眼神裏看到了憐憫,“不愧是少年人,肚子裏永遠懷揣著一顆悲天憫人的菩薩心。你放心,你今天所做的一切選擇,我都不會橫加幹預,只要你一句話,拍賣行可以不炸,人也可以不殺。”

脖間沒有被尖刺抵住,烏雲山一直沒有咽下去的那口氣終於順通了,鬼門關裏走一遭,簡直是如獲新生。

“謝……”他的話沒說完,就被卦首打斷。

“在寢室誤服大量安眠藥,在校外的小巷道被人割了頸動脈,在民宿被人用枕頭捂住窒息,被車撞得身體四分五裂,甚至被放血割器官,被槍擊……”卦首雲淡風輕地在習籽耳邊呢喃,讓他回憶起那些血淋淋的不堪往事。

後背涼意襲來,就算是死,習籽也不會忘記,當初自己一次又一次墮入輪回之境的感受。

那種一次次被殺,卻又一次次地原地重生,瀕臨死亡卻又絕處逢生的壓抑永生難忘。

“你在登上破風蒼號之前,經歷了多少次死亡循環還記得嗎?你不會天真地以為那些都是虛妄的吧?”

卦首在一句一句地指引他,他勾著他憤怒。習籽的手攥得很緊,雖然心在滴血,但每個字他都聽了進去。

“這些都是你面前這位的傑作。”卦首道,“那些令人發指的死亡方式都是真實存在的。只不過,你有可以選擇覆生的餘地而已。如果你是普通人,恐怕現在早就只剩下白骨了吧。”

“你是什麽人!”烏雲山突然一哆嗦,“不,不可能,絕對不可能,不會的,你還活著,我沒有殺你,我沒有!!!”

“是,你沒殺他。可是在你的計劃裏,你要鏟除掉得知克裏斯球的一切人物。你想殺了習名,可你們根本殺不了他,才不得不轉移異能球去破風蒼號上,之後以顧老板為餌,借顧老板和王渺想殺死李平和為由,用異能球引李平和上船,順便讓他幫你們秘密轉移克裏斯球去千域島。習名的弟弟,也就是你們面前這個小家夥,就因為沒有住在習家,沒有習均的庇佑,而成為了你們想殺人滅口的對象。”

“不!我沒殺他!”烏雲山還在狡辯,他跪著挪動到習籽腳下求饒,“我真的,我只是有這個念頭!我派出的那些殺手都沒有得逞!要是殺了你,你怎麽可能好端端地坐在這裏!這都是念頭!沒有付諸行動!這不算殺人!”

習籽冷冷地鎮住他抱住自己大腿的手,甩在了虛空之中。

烏雲山確實沒有殺他,可他卻在輪回之境裏真切地體驗了被殺的感覺。

千奇百怪的死法,他一直天真地以為那都是輪回之境對他的考驗,那都是假的設定。可他直到現在,才知道那都是真的,都是有人喪心病狂地想出來殺他的手段。

殘忍,血腥,泯滅人性的殺人方式,竟然是一個活生生的人用腦子想出來的!

“你簡直就是惡魔!”他咬著牙,把一個字一個字從牙縫裏擠出來。

“呵,小家夥。”卦首擦了擦紙扇上被血跡汙染的尖刺,“現在,你還想饒他一命嗎?”

卦首的話直接給原本還有一線生機的烏雲山判了死刑,這話一出,就算把選擇權交給了習籽,也必死無疑。

烏雲山磕頭,求饒:“都是我的錯!是我喪心病狂!我就是個沒有人性的變態!讓我活著,我來償還那些罪孽!”

他又在臉上猛扇巴掌:“我他媽不是個人!不是東西!但這些都是想出來的,我沒有做過!什麽都沒有做過!你還好好地活著,對不對?!”

他扭頭去懇求游客:“你和他是最好的朋友,你幫我勸勸他,幫幫我!”

游客把他的手甩開後,把手表上貪食蛇游戲重啟了一把。

啟動的音效響起時,他側頭望著習籽,擡手摟著他的肩膀往懷裏靠了靠。

他手一擡,捂住了習籽的雙眼。

黑暗之中,溫軟細語在耳邊呢喃:“別看。”

呲啦——

破空響聲,沈悶的血肉分離聲,還有東西滾落在地上的聲音。

而後,一切戛然而止,靜得出奇。

拽住大腿的力量剎那間軟了,被替代的是一雙清涼的手,那觸感很熟悉,他知道游客握住了他。

眼前再次恢覆明亮時,已經少了個人,地上星星點點的血跡還證實了這個人真實存在過,而不是出現的幻覺。

沒猜錯的話,黑暗之中滾落在地上的是——烏雲山的人頭。

茶幾前,不知何時多了一個玉壺和三個玉茶杯,習籽望了望茶湯的色澤,又望了望憋笑的吉雲坊卦首,老實巴交的。

卦首看出他的顧慮,把茶端到他眼前,讓他看清楚:“這是新換的雨前春景,綠色的。”

習籽這才喝了一口,但他還是覺得有股血腥氣,不是舌頭嘗出來的,而是鼻子嗅出來的——房間的空氣裏漂浮著剛殺過人的氣味,很刺鼻。

“雨前春景喝著有比翠雪點紅順滑一點嗎?”卦首也沒等他回答,就換了個話題,“你身邊這位身手可不簡單啊,小家夥,眼光不錯。”

習籽不知道對方在誇他,還是在嘲諷他,只是象征性地回了個笑臉。

“人……死了嗎?”習籽後知後覺。

“嗯。”游客喝了口茶,面不改色心不跳。

“想方設法殺你的人死了,舒服了?”卦首問。

“說實話,沒有。”習籽誠實地答。

“也正常,像你這樣沒殺過幾個人的,總覺得手刃敵人是件大快人心的事,一定要親眼看到他死在自己眼前才心裏舒坦。可如果你真的看到身首異處的血腥場面,你還是接受不了。”卦首喝了茶,嗯了一聲,“這茶配上茶點就更完美了。”

“你們殺過很多人嗎?”習籽問。

卦首和游客互看了對方一眼,卦首突然噗嗤一笑,手指又卷起長發上的蝴蝶結玩起來:“你這話的重點是問我們,還是問他啊?”

“我是從屍體堆裏爬出來的。”游客喝了口茶,說話時,臉上沒有任何的表情變化。

“那我和你身邊這位,在這方面算是為數不多的知己了。”卦首嘆了口氣,像是在感慨往事。

這方面……

指殺人的數量方面嗎?

卦首指著玻璃屏幕:“小家夥,喝茶的時候看戲才是最大的樂趣。烏雲山是前菜,大菜還在後面。你看,這五大主城區的人,看似都忌憚暗夜閣,可暗地裏多少都幹過倒賣異能的勾當。這不,用一個不起眼的異能球,就把這些人心裏的貪念全都激發了出來。今天,正好借著這個機會殺雞儆猴,五大主城區是該好好地洗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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