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9章

關燈
第99章

金發一下子緊張起來。

通過特殊玻璃觀察手術室的情況確實是被醫院所允許的,但他接到習均的要求是,必須寸步不離地守著小少爺,不能有絲毫的懈怠。

觀察手術實時狀態這一條確實不屬於他的工作範圍,他不知道該如何答覆,只能沖游客擠了個禮貌的笑容後,退到落地窗邊低頭小聲嘀咕,應該是在征求習均的意見。

一分鐘後,金發男人恭敬謙和地靠近:“稍等。”

說罷,他繞過沙發,從壁爐一側的櫥窗內的小抽屜裏找到一個金屬遙控器,在摁下的前一刻,他膽怯地擡頭:“活體樣本雖然是本體的副本,但和正常人的生命體征一模一樣,手術細節會很血腥。”

向來處變不驚的游客聽到這話,眉頭微蹙,不免緊張起來。

從樣本被推入手術室的那一刻起,就已經生死未蔔。這是一場誰也不知道結果的營救,沒有再來一次的機會。

金發重重地籲了口氣,解釋道:“院長之所以沒有親臨現場,就是害怕發生意外。我最後再確認一遍……”

“確定。”游客都沒有猶豫,直接脫口而出,“開始吧。”

宋一一和江子宴兩人張口本是要說什麽,但卻沒出聲。

或許他們也猜到,這裏最有發言權的人是游客。

金發嘆了口氣,無奈地搖了搖頭,本就是九死一生的手術,還要親眼看著對方死在手術臺上,那得承受多大的心理負擔。

游客兩手交叉攥著那瓶冰鎮飲料,緊張和慌亂讓他思緒萬千。飲料的寒涼讓他鎮定,讓他清醒地認知到,他在陪著習籽一起戰鬥。

你必須得活著。

必須!

華哥坐在了游客的身邊,一言不發地摳著沙發皮,只見眼前那面巨大的玻璃幕墻從朦朧變得半透明化。

手術室內匆忙的動作和身影被光照射的來回晃動。

幕墻徹底變透明時,所有人都下意識地挪開了目光。

閉眼的、低頭的、轉身的、還有直接離開房間去過道等候的,唯獨游客的目光篤定地凝視著透明玻璃裏面的手術場景。

這是一塊隔音單向玻璃,外面的家屬能看清手術室內的場景,但裏面的醫生看不清外面的動向,這樣能最大程度地讓手術醫生集中註意力。

強光照射下的手術室,主刀醫生鬢角布滿了綿密的汗珠,女醫生幫他擦拭汗水後,又投入到緊張刺激的手術中。

各類儀器的指標都在有規律地浮動著,只是機器運轉的聲音傳到外面時,就只剩下窸窸窣窣的呼吸聲。

三輪搶救後,樣本的活性穩定了。

樣本被幾個醫生護士合力推入旁邊的巨大營養箱裏恒溫保養時,眾人才歇了口氣。

金發面帶笑容地給院長匯報完情況後,就徑直走向眼珠子一動不動的游客。

周遭的人都散的差不多了,他擰瓶蓋喝飲料時,瓶裏的水早已經空空如也。

金發男人重新遞了瓶水給他,他沒接,只是把空瓶投擲進垃圾桶。

游客睨了他一眼,金發男人道:“手術挺成功,小少爺的朋友我都安排了附近的酒店,剛才華哥打電話說,如果你實在不放心,就讓你在醫院守著。”

游客嗯了一聲,回眸望著玻璃墻。

手術室內豎著一個巨大的玻璃容器,裏頭靜靜地站著全身□□的習籽,相比之前全身插管的狀態,現在的他狀態有所好轉,只有在心臟位置連接了一根細長的線,線尾是一個巨大的機械裝置,應該是對心臟實施監測用的。

“我能進去嗎?”游客擡頭問這話時,金發覺得面前的人都蒼老了好幾歲。

“兩天內屬於危險期,一旦被外界任何的細菌感染,對樣本來說都是致命的。等兩天危險期後,你就可以隨意進出。”金發男人說罷,還拿出手機指了指醫囑,“如果恢覆得好,七天內就可以離開營養箱。”

“謝謝。”游客從不善表露情緒,但不知道為什麽,他總覺得這個時候有必要說些什麽。

“小意思。”金發男人指了指VIP病房周遭的陳設,“這個病房的東西你隨意用,要是缺什麽直接聯系我,我讓人給你送,對了!”

他拉著游客去主臥,相比客廳的窮奢極欲,臥室就顯得素凈很多,完全像是兩個不同的次元。

最顯眼的是貼在墻上的各種照片,從小娃娃到半大小子,從開襠褲到牛仔褲,清一色的全是習籽的照片。

其中,床頭櫃的鬧鐘上方還掛了一張畢業照。

站最後一排倒數第二位的就是習籽,他右手邊是宋一一,兩人還擺了個殺馬特的pose,傻憨憨的。

“這是小少爺的病房,主臥是按照小少爺的喜好專門裝飾的。”金發男子把窗簾拉開時,窗簾還卡了一下,“喲,這房間的窗簾都不好使了。”

游客往床上一坐,軟乎乎的,後背往床上一仰,微微瞇著眼,仿佛習籽熟悉的虛影在他眼前一晃而過。

他擡手去抓,影子就不見了。

“挺舒服吧?”金發樂呵地拿雞毛撣子撣灰,“您可悠著點,要是把床壓塌了,您可就沒地兒睡了。”

游客在書桌前的椅子上坐下:“不能換嗎?”

“不然呢。”金發男人小心地拽了拽那晃晃悠悠,還騰灰的窗簾,“這窗簾用了得有六七年了。咱們小少爺運氣不好,以前上學隔三差五地就受傷送醫院來養著。按理,窗簾別說六七年了,正常的VIP病房都是一月一換的。可是咱們小少爺不樂意,他喜歡舊的,要換也得他來換,要不然得吵翻天。”

“知道了。”游客起身把皺皺巴巴的窗簾一揣。

“哢”一聲,窗簾扣子嘩啦落地,發出“篤篤篤”的撞擊木地板聲音。

金發臉當場就綠了,跪在地上四處摸扣子,找尋無望後,他才絕望地看著地上的破爛窗簾:“完了!完了!我剛說什麽,你怎麽不聽我的話呢。小少爺要是醒了,我怎麽跟他交代?”

“就說我給他換的。”游客清淩淩的嗓音讓他為之一頓。

很快,金發回歸到哭喪臉的狀態:“你什麽你啊,到時候你嘴巴一開一合,把自己撇得幹幹凈凈,倒黴的還是我。”

“你知道他為什麽不願意換掉舊東西嗎?”游客突然有感而發。

“醫院的人都說……他摳。”金發跟說一個重大機密似的道。

游客:“……”

“老舊的東西代表安穩,他不想扔掉那些老東西,代表著他心底裏不想改變。因為改變會讓他缺乏安全感,他需要時間來適應新的東西。”游客道。

金發似笑非笑地盯著他:“……你怎麽知道?”

“我和他很像。”游客緩緩地嘆了口氣,“我也是直到我發現尋求改變對於自己來說是一種刺激,我很享受這種樂趣的釋懷,我才深有體會。”

“是……是嗎?”金發男人難以置信。

“習籽的事情,你都聽說了吧?”游客深邃的瞳孔凝視著他。

“知道的不多……”金發男人支支吾吾的,能看出來他雖然對習籽的離奇遭遇表示好奇,但他卻從來不敢多問。

也知道該問誰。

為什麽小少爺出去一趟之後,本體死了,卻有一個樣本留在了名寧。

“我以為,我的出現能救他一條命,能讓他安全地離開千域島。”游客突然神傷,“可後來,我發現我錯了。他死在千域島,而我卻救不了他,他的樣本會在名寧蘇醒,一切都已經被註定。我千算萬算,小心翼翼甚至止步不前,這些都沒有意義,還不如安然接受現實,接受改變。”

空氣突然的安靜,沒人接話。

他扭頭一看,金發正楞在原地,也不說話,傻眼了。

游客擰開之前的飲料灌了一口,金發才道:“我……”

“我知道你沒聽明白。”沒有經歷過這些,當然聽得雲裏霧裏,游客也沒奢望他能聽明白,他也就是找個人說說話,排解下內心的憂慮而已。

“算了。”他推門而出,往過道盡頭的電梯走去。

金發男人在他摁下電梯的瞬間用手捂著電梯按鈕,呼哧帶喘地等氣順了,才一頓一頓地道:“你……你去哪兒?你不住在VIP病房嗎?”

游客刺了他一句:“我有說我要住在VIP病房嗎?”

金發:“……”

所以剛才火急火燎地要監視手術室的一舉一動,那種發自肺腑的對小少爺的關心全都是假的?

你關心的那位正在營養箱內休養生息呢,你怎麽一點不在意?不陪床嗎?

這臉變得也忒快了點吧。

“不是……院長說……”金發急眼了,一時半會不知道該說什麽,急忙間說岔了嘴,把習均給招了。

游客拎著他的胳膊往外一甩,從容地摁了一層。

“院長說,我很在意他,所以我會陪著他?”游客覺得以昨天晚上他和習均見面聊天時的場景,習均大概率會說出這樣的話。

呆如木雞的另一位沒答話,但反應徹底出賣了他。

“昂。”對方楞了許久,才渾渾噩噩地回答。

游客往電梯的扶手上一靠,兩手在胸前一交叉,悻悻然盯著他:“你也都說了,那是院長說的,跟我沒關系。”

“叮!”電梯門開。

游客上了一輛共享汽車,還沒踩油門,又被金毛拽著車玻璃窗。

“哥,你這剛來名寧城沒多久,您別瞎轉悠了。”金毛受了習均的囑托,讓他好好招呼游客,要讓他感受到什麽叫賓至如歸。這下真賓至如歸了,人都要跑沒影了,他當然害怕。

萬一人不見了,他不好交差。

游客沒空搭理他,一記眼刀掃過,金毛嚇得打了個冷顫,撒手了。

“你去哪兒?哥。”金發不死心,“要不,我找人跟著你吧?”

說罷,他就要打電話,招呼幾個靠譜的人來跟著游客,跟隨行的保安似的。游客向來愛特立獨行,被人跟著的感覺特壓抑。

他方向盤一打,車上了馬路,又被金毛攔在跟前,大有“你要走,你就撞死我”的氣勢。

游客手一撒。

金發知道自己蹬鼻子上臉,笑瞇瞇地道:“這樣,我不找人跟著,你給我個地址,我好托人去找你。”

游客還是瞪著他,兩人眼神交鋒兩三輪後,金發敗下陣來,邁著小碎步退到一側。

車轟地一聲,飛馳而去,金發在絕望時悠悠地聽到前方傳來一聲吆喝:“去習籽家。”

“誒!”金發激動地應了一聲,剛要做記錄,突然意識到什麽,把頭一擡,撒丫子追,“哥,你知道少爺家住哪兒嗎?啊?!”

那車早已沒了蹤跡,金發只得舒了口氣,搖了搖頭,回病房照看小少爺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