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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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紅日初升,寒氣漸消。

一群人全圍在河邊,盯著河底下的一簇水草。

太陽光偏射進河面,那團綠得已經發黑的水草正隨波飄揚,細看還在“咕嚕”冒泡泡。

這玄青細砂蚌沒跑,還吐泡泡呢。

習籽氣哄哄地把所有人全瞪了一遍,他們一睜眼就來查看,明擺著就是不信任他盯哨,覺得他做事不細致。

習籽也是肚子裏有氣沒地兒撒,大夥兒天沒亮時,都睡得四仰八叉的,自己瞪大眼睛跟熊貓似的幫他們盯黑蚌,還不辭辛勞的,沒一句好話也就罷了,全都不信任他?

玄青細砂蚌生性出了名的懶,只要尋到了好地方,能一動不動呆幾個小時。

天一亮,玄青細砂蚌體內營養消耗增加,為了能活得更長久滋潤,便探出體內乳白色的嫩肉,往周圍探了一圈。

確定沒有其他威脅,黑蚌才正大光明地逆流而上!

這速度……慢吞吞的,實在不敢恭維。

習籽瞅了一眼張爺,這出的什麽餿主意?

跟著玄青細砂蚌找熔金巖洞,這在水裏挪動得堪比靜止的速度,找到目標位置得到什麽時候去?真是信了他的邪。

他當初還以為這種能夾斷腿的玄青細砂蚌比一般的河蚌厲害,又浸泡了福溪渠的高營養肥料,移動速度上天賦異稟呢,沒想到……

也就那樣吧。

日上三竿,眾人才從一棵老樹下走到另一棵老樹底下。也是碰巧,這另一棵老樹旁地處深林中唯一一處光禿禿的地界,老樹再枝繁葉茂,也頂不住毒日暴曬。

華哥都要人間蒸發了,他往地上一坐,直接撂挑子:“我不行了,再這麽走下去,熔金巖洞沒找到,那群研究員就把我們給中途截胡了!”

他喘成了哈巴狗,把習籽遞給他的小半壺水一飲而盡後,抹著汗水道:“張爺,你這辦法是可行,但效率是不是有點太低了!要不,您老人家再想個靠譜點的?”

張爺也差點被太陽曬成蔫茄子,但這條路是他選的,不能砸了自己的招牌。

他眼珠子轉到附近那一叢要死不死的灌木上,往老樹邊上一指:“看到豎的地界碑了沒?咱們沒走錯。”

金二爺負傷趕路,傷口沾了汗,一路疼得他齜牙咧嘴的,對張爺頗有微詞。

他一看那地界碑附近哪有荊棘叢生,沒好氣地嗆道:“走那條路當然不用在叢林裏彎彎繞繞。都沒樹!哪還需要擔心什麽毒蛇猛獸?地上禿嚕皮了,來一陣風都能揚起沙塵暴呢!”

張爺變成眾矢之的,不免心裏憤懣:“別陰陽怪氣的,路沒走岔。我也是為了大家的安全考慮。要是在叢林裏穿行,速度是快,大家有命走到底嗎?”

“張爺說的也在理。”這主意是張爺想的,但也是習籽同意的,要是大家內部鬧出矛盾了,後半段路更加不好同行,習籽軟和下來,“既然路沒走錯,大家就多擔待點,等出去了再說。”

和稀泥這本事習籽還是有的,正所謂不看僧面看佛面,領頭人是游客,在他和游客之間暧昧不明的關系加持下,沒人敢駁他的面。

“習籽弟弟,胖姨不是給了你地圖嗎?照著地圖走不行嗎?”金二爺嘴唇都裂了,嗒吧著嘴,整個人都蒼老了幾十歲。

習籽回答:“地圖太糙,只有大致的方位,而且這地圖我和游客仔細比對過,應該是很多年前的老路了。這麽多年過去了,很多以前路都被野草覆蓋了。恐怕胖姨以前也沒來過這兒,也只是從何叔嘴裏聽了個七七八八,給我們畫的地圖,暫時沒有太大的參考意義。”

說了一堆話,概括起來就是一句話——沒啥大用,但聊勝於無。

金二爺是個急躁性子,八成是疼痛難忍,再走下去怕是傷口要發炎潰爛了,他眸光堅毅地掃視了一圈周遭。於是心一橫,咬著牙往叢林內闖:“與其跟著你們走疼死,還不如早點解脫。”

他是真的等不及了。

“你們快來看!”溪流邊,一直沒有插話的張爺突然吼了一嗓子,勃勃地朝眾人招手,“這蚌加速了!”

什麽?!

習籽差點噴出一口老血來,慢吞吞的河蚌還能加速?

不過他轉念一想,河蚌這種生物,加速也頂多是龜速,差不了太多吧。他沒抱什麽希望跟游客湊近,打算隨便看看,也不費什麽功夫。

但眼下的一幕著實驚艷了他!

原先高傲孤僻的玄青細砂蚌,竟然跟蚌殼上長了腿似的,在河裏蹚水前行,一眨眼功夫,玄青細砂蚌就沒了蹤跡。

眾人面面相覷,不禁大喜,終於守得雲開見月明了!

“快!大家跟上!”習籽發號施令。

在拼盡全力跑路時,人總會忘記暫短的疲憊和疼痛。小跑了將近一個半小時,玄青細砂蚌終於停下,優哉游哉地靠在一塊青灰色石板底下沒了動靜。

習籽喘了口氣:“到了?”

這裏就是肥料投放的水域?

習籽剛要下手摸,只見那水裏浮出一道金色的透明光屏,雖然並不強烈,但隱約有種極強的排斥感,像處在磁場之中。

張爺握住習籽的手腕,往內一縮:“胖姨說過,福溪渠兩端流出福溪鎮後,都設有結界嚴格防控,這熒光說不定是一種特殊的屏障。”

說罷,張爺從腰部一扭身,掏出一把槍,沖著天空扣動扳機。

他這槍明顯是有備而來,還裝了□□。

“嗖!”虛空中掉下只不知名的鳥,胸口以下部位中彈,不是致命傷。

張爺拎著還有活氣的鳥往金色熒光屏障上一扔,屏幕發出陣陣電流響聲。鳥是頭部最先靠近屏障的,所以從腦袋開始到鳥身迅速碳化,一眨眼間,鳥徹底消散成灰!

好強的屏障。

消失於無形,速度之快,令人咋舌。若是活人闖入,屍體絕對蕩然無存。

“好厲害的屏障!”華哥驚嘆,“高新區將這麽強大的屏障設置在這片水域之上,目的地應該就是這兒了。”

“這附近應該有肥料投放裝置才對,而且,也沒看到熔金巖洞。”張爺細細觀察熒光屏障後方,並無異常。

按之前的推理,投放肥料的位置應該在熔金巖洞,可這屏障後方透明可見,完全虛空一片。

“會不會弄錯了?”華哥被屏障嚇個半死,死活不敢靠近。

“應該錯不了。”習籽分析,“設置高危屏障是防止有人踏足,否則高新區為什麽吃飽了撐的隨便找個水域設置屏障。你們看,就連生活在水裏的蚌都不敢進入屏障內側。”

話音剛落,那只蚌就跟聽得懂人話似的,好死不死地挪到了屏障內。

習籽:“……”

它還堂而皇之地頂在光屏的中心,不上不下,像是在炫耀:“看,我能進,你們不能。”

習籽:“……”

“嘶……這蚌不大對勁。”華哥目力驚人,一眼就看出問題所在,他躲在弟弟身後指著蚌身,“你們瞧,這蚌怎麽只有一半,另外一半消失了。”

流水潺潺,光屏把河段淩空隔開,按理說那蚌就算安然無恙地越過屏障,也應該在透明光屏中全身可見才是。

怎麽,過了個光屏,另一邊還隱身了?

“我知道了!”習籽一拍巴掌,嚇得擱在他身後躲難的華哥一激靈,“沒錯,這兒就是目的地了!你們看!”

他在手表上呲啦劃動一下,手表內置的金色異能光從屏幕上射出,精準地投射在河面上方的熒光屏障。

被異能光一掃,密封的屏障竟然融化了一個小口子。那道小口像是塑料膜被從中間點著了一般,開始越來越大,半分鐘後形成了一個可供三人並排通行的巨大豁口。

一道手電光打進去,光線全被黑暗徹底吸收。

“這……怎麽回事?”華哥吸了口氣,摟著習籽,去一探究竟。

膽子大的張爺把手伸到豁口內,晃來晃去的:“裏面很安全。”

“光屏有兩個作用,第一就是大家看到的,獵殺一切闖入的生物。當然,我也不知道為什麽這蚌沒事,應該是河裏生物自動免疫吧。第二,隔空傳送。只要安全跨過屏障,就能被傳送到另外一個空間,玄青細砂蚌就是例子。”

他往下一指,原本還有一半蚌身消失不見的玄青細砂蚌,在光屏被破口後,被傳送到其他空間的另外一半在眾人面前顯現出來。

“另一個空間,不會就是……”華哥話說到點子上,突然就閉嘴了。

眾人被吊足了胃口,眼看沒了下文,只得長長地噓了一聲。

游客接了他的話茬:“熔金巖洞。”

“沒錯!”華哥一拍巴掌,振振有詞地喝道。

“瞧把你樂的。”金二爺噓他,“剛才你怎麽不說?這會兒倒是挺會順坡下驢煽氣氛的。”

“你也知道我是在煽氣氛啊!”華哥不幹了,不管金二爺有傷沒傷,一腳踢在他屁股上,“這重點得咱們主角來說,我這是給我們游客哥哥做鋪墊呢,是吧?”

說罷,華哥狗腿地把腦袋湊到游客身邊,架勢像極了剛表演完,等待領賞的海豹。

游客也沒正眼瞧他,跟著習籽進了豁口。

華哥:“瞧瞧,就這叫高冷,你們懂個屁!”

習籽前腳剛邁進去,後腳只覺得水流瞬間加速,直沖腳脖子,水裏若幹雜質在磕他的腳,他蹙著眉,低頭一瞥。

熒光屏障靠熔金巖洞的兩側各有一個類似於魚食投餵的裝置。

但這種投餵裝置不是噴撒,而是直接用水沖。

習籽註意到,置裝的入水口有一根細長的橡膠管道,八成這管道裏流的就是無色無味的特制肥料。

“大家小心點。”習籽還不忘扭頭,“這裏是肥料投入區,高濃度肥料對腳有腐蝕,盡量加大步伐,不要過多停留。”

“好!”

眾人踏入熔金巖洞後,立馬上岸脫鞋。盡管大家有意加速,腳還是被泡得發白,發皺了。僅僅就沾了不到一分鐘的水,就已經有如此效果了,可見高濃度肥料的腐蝕性非同小可。

游客在清澈的水裏舀了舀,確保無恙,才道:“進了洞內,水質就正常了。”

習籽只覺得剛才在外面踩完肥料水後,腳上黏黏糊糊的,就下水洗腳。

華哥正樂呵地捧下流的水喝,一擡頭,正對上習籽那踩水洗腳的白腳丫子,全噗出來:“臥槽!我喝水,你他媽洗腳!”

“沒事,你喝你的。”習籽故意多踩了幾腳,“稀,稀釋了,喝不出味。”

華哥:“……”

游客憋著笑,在河岸上坐下,得了空,他在手表上一點,細細地看地圖。

他出發前就把胖姨給的地圖存進了手表,以備不時之需。張爺一直存心積慮地想把他們一網打盡,肯定會想方設法弄走地圖,存個電子稿,多一份保障。

胖姨的地圖在外界就畫得挺糙,但進入熔金巖洞後,就稍微詳細了不少。

眾人沿著河一路往洞內走,地圖標註的位置和洞內環境很貼切,完全重合。可想而知,雖然外界多年來變化萬千,可熔金巖洞自修建以來就一直沒有改變。

“剛我洗腳的時候,剛好看到張爺在鬼鬼祟祟地傳消息。”習籽低聲對游客道,“用的是微型傳呼機,嵌在衣服內側,不細看看不出來。”

游客之前在胖姨家的地下暗道就發覺了張爺在隨時傳信,一直裝作若無其事。如今進了熔金巖洞,計劃順利進行了三分之二,還剩三分之一,得等最後一道東風了。

晦暗的巖洞深處,亮起了一道幽藍色的光,似是鬼火一般,習籽和游客兩人註意到了,卻沒說出來。

“被稱作高新區高層保護傘的熔金巖洞,說是防護措施有多嚴密,多高級。現在看,也就那樣吧!”華哥手電晃了晃周圍的巖洞,“房博士的女兒真的躲在這種鳥不拉屎的破地方?”

“這裏的構造類似於神道。”習籽指著自己手表內游客傳來的地圖,“胖姨在地圖上標註了,進入巖洞後就是一條狹長幽暗的甬道,往裏走不遠就能看到一座高純度鈦合金的智能門,那才是熔金巖洞真正的入口。”

張爺掃了一眼地圖,心裏暗自不爽。

“老大!”他靠近些,“地圖是胖姨根據印象畫的,也沒實地考察過,肯定有紕漏,不能全信。”

游客嗯了一聲,把手表熄滅:“我們走一步看一步,還是由你帶路,大家都跟上,別掉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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