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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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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清澈的陽光透射進窗臺,被鐵青的欄桿隔成了條紋狀的光斑。

除了落腳地是幹凈的水泥地板外,周遭放眼望去全是半人高的雜草。

廢棄建築的荒涼破敗感,油然而生。

他們在底下歷經磨難,九死一生,一上來,都已經上午十點多了。

游客從荒蕪的雜草堆裏用短刀開辟了一條出路,兩人沿著草路走到建築的正門,合力一推。

木門吱吱呀呀的一響,一層灰撲了過來,等那腐朽的門大開,兩人徹底驚呆了。

映入眼簾的是一望無際的金色稻田。風一吹,稻浪滾滾,異常壯觀。近山處,還有幾個巨型機器正在忙碌地收割稻子,像走進農家樂。

“這……是什麽地方?”習籽揉了揉眼睛,確保這不是夢境,才感慨。

耳邊清淩淩的聲音響起:“稻田。”

習籽:“……”

他用幽怨而絕望的眼神回瞪游客。

我是眼瞎了嗎?不知道這是稻田!

游客察覺到自己再這麽說話會被某人打死,馬上聰明地改口:“聽雨亦奇說,高新區的邊陲有個福溪鎮,高新區所有的糧食作物都出自那裏。”

“邊陲?”習籽一驚。

他倒是不關心福溪鎮到底是什麽鎮,鎮子裏的人種糧食還是挖金子,他最擔心的是這裏離高新區的新能源園區到底有多遠?

現在最主要的任務是去救人!

既然都是邊陲小鎮,八成和名寧的郊區有得一拼。他就納了悶,明明從一個所謂的“升起裝置”裏逃出來,怎麽會如同擁有遁地術般,直接從城區到郊區?

高新區的“升起裝置”究竟有多大?

“沒聽過?”游客刺了他一句,話裏帶著戲謔。

下一秒,他就言歸正傳了:“那你聽說過熔金巖洞嗎?”

“熔金巖洞就在福溪鎮?”習籽臉色一變再變。

在公寓裏,雨亦奇就曾不止一次和他提及——房博士的女兒房小媛和“未來女婿”蔣子寒兩人一同進了熔金巖洞。

熔金巖洞是高新區自成立以來,用稀有金屬打造的類似於防空洞一般堅固的存在。

洞內置有大型反偵查設備和防打擊裝置,其強度和防輻射程度極高,就算超異能生物全部襲擊,也無法撼動其分毫。

因此,有傳聞說,熔金巖洞就是高新區高層的保命符。

就因為房博士讓女兒和“女婿”去躲難的操作,讓雨亦奇在那時就開始懷疑孤山計劃的安全性。果然,不出所料。

游客擡手,點了點手表屏幕,驟然一亮,顯示出此時的時間——10:17分。

隨後,他不急不慢地側過頭,瞥了一眼急得火燒眉毛的習籽,平和地舒了口氣。

他道:“忙活了這麽久,餓了嗎?要不要吃點東西?”

要不是這家夥因為救自己受了傷,習籽真想當場解決了他!

高新區地下一層的接種室裏,房博士正喪心病狂地給高新區所有研究員註射生物試劑,一旦全部接種完成,所有註射過藥物的人,都將變成不老不死的喪屍怪物,屆時這些怪物擁有異能載體,他們組成的喪屍軍團突襲人類領地,五大主城區將岌岌可危!

他……竟然還想著吃早飯?

習籽告訴自己要心平氣和,生氣傷肝。都是人類,游客都不急,他急什麽。

於是,在田間小路上,習籽慢悠悠地走在前方,他看似悠然自得地散步,其實心裏早就亂成一鍋粥。

好幾次在泥巴路裏踉踉蹌蹌的,還踩了一腳泥。游客玩味地緊隨其後,也不扶他,而是頗有興致地看他左搖右晃。

好不容易踱步到灌溉渠,習籽那踩了一腳泥的細腳丫子不小心踩了青苔,一腳滑到水溝裏,濺起水花。

游客忍俊不禁,也不拉他起身,而是故意蹲在水渠邊上,看他撲水。

他說:“怎麽氣呼呼的,咱們一會兒去吃米餅,又不是吃炸藥。”

應該是前幾天鎮上下了雨,天又一連陰了幾日,田埂上泥濘不堪,走幾步路,腳上都裹了厚厚一層泥,連指甲縫裏都進了泥,還清理不幹凈。

水渠是智能灌溉的,表面還塗了防腐蝕和防水材料,每隔一米就有智能過濾和水質凈化裝置,以至於溝渠的水清澈見底,都能喝了。

偶爾幾尾蝌蚪游來游去,在裏頭比走田埂幹凈,還愜意多了。

衣服反正都濕了,索性就濕到底,習籽光著腳在溝渠裏散步,悠閑自得,游客也跟在他身後,習籽走幾步就會回頭望他幾眼,倏而,他玩意大發,腳從溝渠裏沾了水,往游客的身上撒。

星星點點的水珠在陽光下透著光澤,像極了撒在空中的碎水晶,一閃一閃的。

習籽腳踝下被什麽一頂,他趕忙仰頭一看,逆光下,游客正一手把著他的腳踝,另外一只手還撓了他的腳掌幾下。

被撓的身體一陣酥軟,習籽一收腳,游客正好把住他的小腿,忙不疊往自己的懷裏一拉。

他的勁兒不大不小,剛好把習籽從溝渠裏帶起來,摟進懷裏,一股暖意襲來,就聽見他寵溺的聲音道:“別動了,水裏都是無色無味的肥料,腳上粘了對皮膚不好。”

習籽抖了幾下,從他身下下來,熟門熟路地從游客的手表儲物裝置裏找了雙幹凈清爽的鞋襪換了,不搭理他。

“生氣了?”游客迎頭趕上,胳膊肘往他手臂上頂了頂。

生氣?小爺我是愜意好嗎?

既然你都不怕死了,那我還怕什麽?

我又不是漫威英雄,還搞那套“以拯救世界為己任”的中二目標嗎?

“雨亦奇他不是冒失的人,既然他選擇去破壞孤山計劃,就一定有他的原因。”游客把習籽沾了水的臉蛋抹幹凈,還捏了捏他的臉頰,“我們要是上趕著去救他,反倒沒在他的考慮範圍之內。說不定,還幫了倒忙。”

游客勸他的時候,聲音相比以前更溫軟了,習籽從來沒有在別的地方聽到過他用這種的溫和而醉人的語氣跟人說話。

心裏和舔了蜜糖一樣,甜絲絲的。

問了在機器上農作的當地人,才得知福溪鎮面積不算小,正常驅車去主城區至少要四個小時,而且還得是天氣晴好的時候。

為什麽要看天氣呢?因為——福溪鎮和主城區之間橫了一座高聳入雲的山巒,用當地的話來說就是:“一山有四季,十裏不同天。”

有高新區橫斷山脈之稱。

這也就造就了要從福溪鎮橫跨山巒去主城區,得看天氣,還得挑當地向導的情況。

兩人在一個小飯館落腳,打算吃點米餅,喝些白米粥。

習籽從昨晚到今天上午,粒米未進,早前胸貼後背了,於是一口氣連吃了五個餅,幹了兩大碗粥。

店老板看兩人胃口大開,還免費送了涼碟。

習籽吃了最後一口鍋貼,游客貼心地扯了張紙,遞給他,還指了指他的嘴角。

吃的滿嘴油,讓他擦擦。

隔壁桌,坐了兩個剛下農活,正找老板討水喝的當地人。

兩人大灌了幾口水後,就坐下扯大嗓子侃天,最多的也就抱怨高新區研究各類智能物種,怎麽不想著給水稻增產一類的話。

意興闌珊時,一個謝頂的中年人噓了一聲:“房博士昨天晚上通宵給城區的研究員註射‘孤山計劃’試劑,這時候差不多完事了。嘖嘖嘖,沒想到,高新區喊了幾百年的長生口號,到我們這一代終於實現了?”

“是分批次吧?鎮上來消息說,福溪鎮要後天才統一接種。”

“誒唷,孤山計劃可不是什麽好事啊!”店家給他們上了一碟花生米,揮了揮手,感慨了一句。

兩個當地人嚼著花生米,權當聽戲一般招呼他坐下,沒仔細問,倒是被習籽聽入了耳朵。

福溪鎮民風淳樸,店主和當地人聊得歡脫了,也擱凳子上一坐,就著花生米聊天:“今兒天還沒亮,鎮子的大馬路上發生了火拼大案呢!”

這話一出,兩個當地人眼珠子亮了。

習籽和游客兩人本是吃好喝好,打算結賬離開,一聽這檔子事兒,不約而同地重新倒了杯水,權當飯後休息,側耳聽他們聊天。

天還沒亮……

習籽算了算時間,正好和華哥給他倆傳呼的時間吻合。

難道真有這麽巧?

華哥背著金二爺跑路,傳呼機裏說周遭黑咕隆咚一片,什麽也看不清,只能摸黑就著一條路玩命跑,這麽一想,倒和店家說的鎮上那條大馬路還挺相似的。

兩人瞬間警惕。

“這麽大的事兒,我怎麽沒聽到風聲呢?”

“天沒亮,那會兒淩晨四五點呢!你起了嗎?那會兒,我還廚房跟我兒子燙米餅呢,突然就聽見遠處呯呯呯的響,火光四射,一看就知道是兩撥人在火拼,開槍呢!看陣仗應該是從城區來的。”店家說得手舞足蹈,“我當時嚇懵了,但我兒子膽大,披了衣服跟上去看。你們猜,那兩撥人是誰?!”

“誰啊?”

“快說說。”

兩個人的胃口徹底被吊起來,店家賣起關子了,順手抄起菜單往兩人跟前一推,手指往那菜單的幾個硬菜上敲了敲。

要聽就點菜。

那倆人也就是當地人的典型代表,店裏的談資多了去了,真假難辨。一聽還要點單,兩人一骨碌喝完水,抄起那盤花生米往口袋裏一倒,沒影了。

“誒……”

店家不是個強買強賣的,也不氣憤,從對面桌找來抹布去擦桌子,悻悻然搖了搖頭。

習籽拽著游客的袖口,拉了拉,覺得這事有戲。直到游客點了頭,他才抄起菜單,大手一揮:“老板,這桌加幾個硬菜!”

店家心花怒放,吆喝了讓廚房抓緊點時間備菜,上趕著去給他們沏好茶。

他們不是專程擱這兒喝茶的,習籽悠悠然地往椅子上一拍,示意他坐下。

“看人沏茶?”習籽打開茶壺蓋,嗅了嗅,把茶壺往店主跟前一推,“點了幾張餅和點了幾份硬菜,連茶都不一樣?”

店家抹了臉上的汗,生怕對方反悔,趕忙招呼:“沒有沒有,都是小本生意,幾個餅本來利潤就低,上好茶得虧本。”

是個實誠人,習籽心想。

游客倒了杯茶喝了口,也不挑剔,眼神示意習籽直入主題。

習籽尋了個幹凈茶杯,和和氣氣地給店主倒了茶:“老板,不知道點幾個菜就能聽下文的規矩還算不算數?”

“那當然,那當然。”老板恭恭敬敬的,“想聽點什麽?”

游客抿了抿嘴唇,纖細的手握著水杯往桌上一擱。

許是力量驚人,水杯繞著杯底轉了兩圈,才穩穩地停下。他手往桌上一點:“就從兒子看到的說起吧。”

他兒子膽子大,但也不是個熊心豹子膽,畢竟是雙方火拼,槍子無眼,黑燈瞎火的,不敢靠得太近,於是鬼鬼祟祟地躲在鎮口的那棵老槐樹下。

一撥人是高新區研究員,各個持槍。另一撥人被火拼沖散了,三三兩兩四處逃竄。

被追殺的人個個負傷,當場打死了一個,屍體被掛在樹上餵鳥,因為福溪鎮野鳥多,清晨屍體就被啄食得幹幹凈凈,連血都被野獸舔沒了。

店家的三言兩語和華哥傳呼機裏說的遭遇完全一致,說來真是巧合,華哥等人從高新區撤退出來,剛好和高新區註射“孤山計劃”的時間撞到一起,鬧了個大烏龍。

他嘖了一聲,沒接話茬。

“你之前說,孤山計劃可不是什麽好事?”

習籽之前就想問一問,他一個鎮子裏,和研究院八竿子打不著的人是怎麽知道這麽大機密的?

就連習籽和游客也是親眼目睹閣老註射過生物試劑後的詭異變化,才恍然大悟的。

店主噓了一聲:“我也就跟你們隨便嘮嘮嗑!好歹百年大計呢。要我,我肯定不註射那玩意。”

“你這是話裏有話?”習籽故意問一嘴。

游客聽了這話,猛地咳嗽了一聲,茶水差點嗆進鼻孔。

服務生上好菜,店主才道:“我也是大膽猜測,昨天晚上孤山計劃剛實施,就從城區跑出來這麽多人,還發生火拼。這些人就算是被射殺,也不註射生物試劑,這說明什麽?孤山計劃有問題!他們發現了疑點,不想註射,所以逃了,但卻被房博士發現了。房博士為了防止這些人洩露機密,制造恐慌,才殺人滅口的。”

“話可不能瞎說。”習籽一本正經地和他瞎掰,聽得游客好幾次都差點嗆到。

要不是和他熟,習籽都能懷疑游客是不是有點什麽大病,喝個茶都不老實。

“我的猜測可不是空穴來風。”他低聲道,“房博士的女兒都逃到熔金巖洞去了,還不能說明問題嗎?”

習籽和游客兩人又一次驚住。

……店主的消息也未免太靈通了吧?!

房博士的女兒進入熔金巖洞可是研究所的高等機密,一般人怎麽可能知道?游客知道這消息還是從內部知情人處偷聽到的。

這店主有點東西。

習籽應付地笑了幾聲,吃了幾口菜,別讓他看出端倪來。

“既然那幾個人不註射試劑被滅口了,你不想註視,那豈不是有生命危險?”習籽笑著打趣。

“不會。”店主樂呵,“他們是發現機密不註射,而我就一平民,啥也不知道。再說了,高新區的孤山計劃面向大眾,本來就是自願的。”

說完,前臺來了客人,招呼他點菜,他才作別了習籽和游客,去其他桌忙活了。

游客筷子一停,把玩著手裏的茶杯。

習籽湊近:“果然,華哥他們來過這兒。聽店主的意思,人都走散了。華哥和金二爺在一塊,孫爺死了,那……胡爺和張爺?”

“老張想栽贓嫁禍老胡,無非是沒有把我們一網打盡才使的策略。既然他這麽想讓老胡做內鬼,那咱們將計就計。”游客轉了轉水杯,意味深長地笑了笑,“陪他演出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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