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3章

關燈
第43章

前排警署列隊圍堵結界,後排的年輕警署們依次扛著黑箱子,烏泱泱地朝著光屏結界靠攏。

透亮的光輝撒在整齊劃一的警隊制服上,映射出層層疊疊的熒光。

警署分成兩隊,有資歷的負責打醬油,年輕的負責扛東西。

端著槍的領隊是一個一道疤從額頭延伸到面頰的中年男人,他的腦袋像被斧頭迎面劈過一般,猙獰可怖的刀疤讓其兇悍暴戾程度翻倍。

扛異能的一水全是青澀稚嫩的少年,其中就有習籽在帳篷裏看到的被欺負的那個。少年的領隊是帳篷裏殺人取血的老警員。

他行動溫吞,被一個女警員攙扶。

習籽和眾科考隊員隱蔽於洞口,伺機而動。

華哥在習籽的後背上敲了敲,習籽剛要看他,華哥突然側著腦袋,快速在他耳邊嘟噥:“看!”

話畢,他百無聊賴地在眾人跟前閑逛,還佯裝不小心撞到了個人。

習籽:“……”

被撞的隊員是個火爆性子,手一推,華哥正好借力撞到洞壁上,誒唷一聲,一手扶著洞壁,另一手朝著不遠處指了方向。

習籽秒懂,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過去。

一個運送異能的警員從暗夜中遁入隊伍,神色匆匆地跟在末尾。

身材火爆的女警員目光如刀,瞥到了個遲到的,攙扶著老警員去探情況,順道邀功。

“誒唷,這麽重要的時期,還有人遲到呢。”

遲到的那位側著頭,看不清楚長相,但身形和游客極為相似。

習籽心裏千回百轉,那人不會是游客吧?

“別慌。”華哥耳語完,輕飄飄繞過身去,裝作無事發生。

老警摟著女警,一只手在她的屁股和胸口上揉搓著。

突然,老警員猛地一腳踹過去!

那一腳正中胸口,踹得年輕警員後退了一米遠,面色蒼白地捂著胸口,差點噴了口血。

“廢物!”老人聲如洪鐘。

眾警員讓了條一人寬的道,刀疤警員從圈子裏鉆出來,恭敬地朝老警員行軍禮:“閣老,這群小崽子都是韓龍帶的兵,思想散漫,無組織紀律,這會兒得他們扛物件!等進了高新技術區和房博士談完合作,您愛怎麽著我也不攔著。”

刀疤警員趕忙知趣地瞪了眼被踹得摔了個跟頭的小警員,讓他賠完罪,麻溜地滾蛋。

號稱“閣老”的老警員消了氣,紆尊降貴地覷了眼刀疤:“哼!”

刀疤被嘲諷,暗自咬牙切齒,硬著頭皮接連賠罪:“我替他給閣老賠罪。”

閣老本是一只手都伸到女警員胸裏去了,突然像意識到什麽,又把手縮回來,用那只帶著女人香氣的手扼住了刀疤的脖頸!

速度之快,力量之大,令人咋舌。

脖子哢哢響動,刀疤臉色漲得通紅,大口地喘氣。

女警員實在看不下去,啊呀地嬌喘了一聲,單腿在閣老的腿上一勾,搔首弄姿,趴在閣老肩膀上撒嬌道:“閣老,別那麽兇嘛。都是自己人,和氣生財,生氣傷肝。”

閣老原本殺氣四溢,卻在那女人纏綿下洩了氣。

他松了手,在刀疤的臉上拍了拍,一句一個巴掌:“警署中隊三個領隊,韓龍作戰精良,顧準嚴守軍紀,知道為什麽這次秘密行動,我唯獨選了你黃鴻嗎?”

刀疤敢怒不敢言,目光裏全是狠厲。

閣老冷笑完,又扇了個巴掌:“因為他們都是硬骨頭!只有你識時務,懂分寸。是什麽樣的人,就得幹什麽樣的事兒。你排在他們後頭,永無出頭之日。既然跟著我,就給我擦亮眼,看清楚了!以前誰是你的頂頭上司我不管,到了這兒,我就是你的長官。把你以前在警隊跟前耀武揚威的勁兒收斂起來,別讓我看到。”

“是。”刀疤頻頻點頭。

“懂咱們這叫什麽嗎?”閣老重新一把摟過女警員,在她的下巴上點了點,“這叫識時務者為俊傑。與其在官方警署這一根樹上吊死,不如另謀出路。樹挪死,人挪活!”

“閣老,這麽多箱異能,咱們當真全數跟高新技術區那群貪得無厭的老鬼做交換?不留著點?”女警員一臉狐媚樣子,手輕飄飄地去勾閣老的臉,“我可是聽說,這些異能是可供人使用的,如果咱們……”

閣老冷眼一瞪。

女警員立馬閉嘴。

閣老攥著她的胳膊,緩緩地從自己身上挪開。

如果這女人想要些錢財這類的身外之物,他也就聽之任之。可如若不知死活,敢打異能的主意,可就沒什麽好臉色。

閣老剛和這尤物般的女人享受完床笫之歡,不願意冷落了她,只好拉下臉,假意逢迎:“平民窟裏摸爬滾打上來的,不知天高地厚!暗夜閣的異能一點一滴,產自哪裏,用在哪裏都記錄在冊。是我們能覬覦的嗎?兩個月前,崇海海底的一顆克裏斯球失竊,暗夜的人動用全世界暗網,官方關系網,就差掘地三尺!這會兒雖然看似風平浪靜,但暗地裏暗夜閣的人仍然沒死心,在苦苦搜尋!這66箱來自極寒之境的異能,你以為他們就踏踏實實地交付於我們和房博士做交換嗎?保不齊,暗夜的密探就在某個犄角旮旯的地方盯著我們的一舉一動呢!”

女警員手一哆嗦,閣老連忙溫柔體貼地牽她的手,親手背:“咱們心裏明鏡似的,不偷不搶,幫忙運送,就當個中間人,怕什麽?就怕有人監守自盜,這樣的話,能不能活著進高新技術區就另說了。”

小警員沒當回事,惡狠狠地瞪著閣老,呸了一聲後,扛起箱子混入了人群。

九點二十分,泗溪澗的黑影和高新技術區的結界層光影相切,邊緣像有了生命般詭異地融合在一起。

黑滴效應開始了!

山洞內的眾人翹首以待。

黑滴效應處像是被巨獸吞噬了一般,虛空之中撕裂開一道口子,一條僅供兩人並排而入的狹窄通道顯現出來。

刀疤臉大喜,捂著被紅腫的臉擡手一揮,裏圈的警員有條不紊地進入。

待到最後一個警員踏上通道,刀疤才極為狗腿地躬身做了個請的姿勢,迎著閣老和那女人進入。

搬運異能箱的警員最後入通道,遠處天空的烏雲被晚風一刮,一團一團向銀月籠罩而來。

一旦月光被遮擋,山影暗淡,黑滴效應就會瞬間消失。

所有人都在焦急地等待著。

最後一個警員前腳剛踏上,雨亦奇朝著科考隊使了眼色。

眾人快速小跑,穿過灌木叢。

雨亦奇和小鬼同時抵達泗溪澗的中心區時,就被從入口探出的槍直指額頭。

兩個毛躁的科研隊員炸毛了,沒說話,直接擼起袖子就要上手幹架。

雨亦奇:“住手!”

雨亦奇聽話地和小鬼把手舉高,頻頻後退。

習籽認得那兩個警員,一個是剛遲到被踹的,另外一個是在帳篷內踢了屁股的,全是在警署被壓榨的悲慘小夥。

兩位少年雖然端著槍,但目光裏都流轉著不舍。

都是新人,哪裏會使槍?

他們不願意把活路走死,都不願意殺人,可軍令難違,如果臨陣脫逃,結局也是死。

“離開這兒!”少年眼裏閃著淚,手在發抖,“你們別過來!”

雨亦奇知道,他們都是被迫,他也不想強人所難,但今晚是入境的唯一機會,不能錯過。

他目光流轉,一只手別在身後,朝後面一行人打了個拿槍的手勢。

得了令,科考隊的人暗地裏都把一只握槍的手別在身後,萬不得已之下就要開槍!

雨亦奇稍顯輕松:“別沖動,我們是高新技術區委派出境的科考隊。你殺了我們,你也活不了,我們可以談條件。但等我們入境之後再說?好嗎?”

就著對話,雨亦奇挪了腳步。

一個年輕的警員一槍打在地上,雨亦奇跳著腳退回原地。

警員吼:“我說後退!”

“好好好!”雨亦奇舉手,“我後退!”

最遲三分鐘,烏雲蔽月,黑滴效應消失。

沒有時間了!

習籽和華哥兩人同時出列,跟雨亦奇打配合,三人借機行事。

雨亦奇突然冷靜:“你們兩個被他們威脅駐守入口,被他們拋棄了,我沒猜錯吧?”

年輕警員被他一激,槍桿子都沒拿穩,顫顫巍巍的。

見此計有效,雨亦奇接著打感情牌,吸引兩人的註意力:“我不知道他們用什麽威脅你們,但是,我能救你們。”

兩位警員面面相覷,難以置信地回望他。

雨亦奇道:“我是科考隊的領隊,全權代表隊員們的一切行動。我們時間來不及了,警署想加入高新技術區,如果你們不願意,我能幫你們。你們都有自己的家人,朋友,愛人,只要你放我們進去,我保你們安全。好嗎?”

兩人動容了,說時遲那時快,習籽和華哥兩人從黑夜探出,各拽一桿槍往側面一斜!

科考隊趕忙躲開。

警員混亂之中,不顧三七二十一,一股腦地“突突突”地掃槍。

習籽一踢,力量往上一頂,機槍脫手後,習籽腳一蹬,不費多少力氣奪了那槍,飛快地抵在年輕警員的脖子上。

一側的警員懵了,要去救同伴,卻不想華哥速度比他更快,電光火石間掏出□□,對準他的耳邊“嘭”地開了一槍!

華哥腦子靈光,他猜到這些楞頭青端著槍不敢開,所以率先開槍,殺他們個措手不及,轉而反剪住對方,繳了他的槍。

習籽和華哥剛打算踏進通道,幾顆精準的子彈突突直射,嚇得兩人立馬收腳。

習籽突然想起之前雨亦奇說過的防護結界。

由數量龐大的無人機組成了全方位探測系統,能精準定位和識別外人闖入。

但很怪異的是,為什麽探測系統不對兩位警員開火?

只有一種可能,警署如此高調的行動在高新技術區的觀測之下!

高新技術區知道警署是來談合作的,所以主動調節了探測裝置,讓他們能順利通過。

雨亦奇見勢,為了防止其他人對習籽和華哥的身份起疑,他從上衣的小口袋裏掏出一張磁卡,高聲道:“所有人把磁卡給我,統一識別後刷身份卡。”

在進山洞前,華哥給習籽換了一身制服,制服上衣有個有口袋,在口袋裏裝了個皮夾,裏面除了身份卡外,還有一張紙條。

習籽沒來得及看紙條,就統一把身份卡給雨亦奇。

雨亦奇輕車熟路地把眾人的身份卡收好,在入口的左下角一個不顯眼的光屏位置,滴滴滴地刷卡。

入口的結界,正智能地全息投影出刷卡人的身份信息和人臉,同時回蕩起機械電子音。

“雨亦奇,身份認證通過,級別:領隊。”

“小鬼,身份認證通過,級別:領隊助理,任務:記錄和數據分析。”

“身份認證通過……”

“身份認證通過……”

習籽註意到,這些人裏,只有雨亦奇和小鬼的身份信息是完整的,其他人的身份卡顯示都是星號,人臉被模糊化特殊加密。

果然,高新技術區為了保證科考隊的機密性,就連進入高新技術區的身份都完全保密,直到任務宣告結束。

最後一個“身份認證通過”聲音響起,雨亦奇才舒了口氣。

雖然艱難,但好在一切都在預期之內,高新技術區的上層把註意力全都集中在押送異能尋求合作的警署身上,完全對進入的科研隊伍放松了警惕,才讓大家有了可乘之機。

雨亦奇往習籽的身上一撞,覷了兩個警員,低聲道:“等我們進去之後,殺了他們。”

習籽和華哥連拖帶拽地把兩個警員從入口拎了下來。

等所有隊員們依次進入,就剩下華哥和習籽後,一個警員突然狂笑:“月盈月虧,天道輪回,都是命數!新舊更替,血流成河,都是使然!外面的人想進去,裏邊的人想出來,可悲!可嘆啊!”

另一個警員望著冷清的月光,又看著對準自己的槍口,悵然所失道:“從踏入巴魯剛山開始,我們就已經沒有退路了。”

華哥道:“是沒有退路了,幫他們守門,卻落了個被拋棄的下場。”

“你以為他們有什麽好下場嗎?”警員咆哮,“暗夜閣為什麽要多此一舉讓警署來求合作?因為高新技術區就是煉獄!人間煉獄!暗夜閣的人不敢,所以找我們當郵差!呵,吃人不吐骨頭的地方,那兩個畜生還樂呵地去舔人家的屁股,難道不可悲嗎?”

“那你為什麽要來?”習籽問。

“我要看著腐朽落魄的警署灰飛煙滅!他們該死!就該下地獄!踏踏實實活著不好嗎?為什麽要高攀那些得不到的東西?!自己爬不上去,就依附高新技術區,妄想長生不老後統治整個世界?你以為他們為什麽拋棄我們,因為我們窺探到了他們的機密,他們密謀的事我全都一清二楚!既然這麽貪心,那就都死在這裏吧!全都死在這裏!!!”

“瘋子。”華哥嘖了一聲。

“來到這裏的人誰不是瘋子?我的父母,兄弟,朋友,全都死在警署聯合大掃蕩,就因為村長家出了一個逃兵。村長的兒子才12歲啊!他懂什麽?!警署那群喪心病狂的人拉他入夥,他逃了回來,警署的長官震怒就屠了整個村子!我當時在警署對此事一無所知。現在我看透了,呵,我願意豁出性命的地方竟然要靠搖尾乞憐才能茍活於世?哈!哈!哈!在我一家四口人都死在了警署槍口下的那一天起,我的心就死了!這群天殺的混蛋!這群畜生就該死!就該下無間地獄!”

他泣不成聲:“他們殺人取血,無惡不作,我爸媽從小就教導我,說警署著象征光明和正義,他們是世界希望的化身。你他媽告訴我,光明在何處?正義又在何方?!”

警員突然指著另一個警員,咆哮道:“你們看到閣老身邊那個惡心的女人了嗎?那是他老婆!剛查出有孩子就因為膚白貌美就被閣老看上了,操了,流產了,還得接著腆著臉阿諛奉承,他能怎麽著?他只能看著自己的老婆還那個七十多歲的老畜生上床!上頭天天說改革,呵,改他媽個狗屁,無非是一個地獄到另一個地獄而已!這個汙穢惡心的警署,就應該全都葬送在這裏!我們倆來這兒,都想親眼看著他們徹底消失!消失!”

下一秒,兩人同時摁了□□,隨之響起的是長鳴的滴滴聲。

“趴下!”習籽捂著華哥一撲。

“轟!!!”

巨響傳來,地動山搖,粉身碎骨。

他們義無反顧,慷慨赴死,因為不值得。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