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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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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游客醒來時,雨亦奇正領著隊伍蹚過一條水流湍急的河流,他捧水濕了臉,才讓死氣沈沈的臉有了血色。

以金二爺為首的四人去竹林砍竹子時,習籽正握著滿是血跡的St0921代號牌發呆,華哥在他屁股上踹了一腳,兩人合力去老榕樹砍藤條。

藤蔓紮好簡單竹筏,小鬼和張爺兩人各站一邊撐竹篙劃水。

此時,太陽已經有了下潛的征兆,這也預示著離高新技術區結界打開的時間越來越近,刻不容緩。

“奇怪!”雨亦奇指著牛皮本上的路線圖和習籽手表上守秩者的行動路線一比對,“大致路線一致,為什麽沿途沒有他們任何的線索,這不合理。”

小鬼聽出了領隊的言外之意:“領隊,他們會不會已經……”

“死”字落在嘴邊,小鬼故意一頓。

雨亦奇眉眼一挑,往竹筏的中間靠攏:“守秩者實力強悍,一般野獸不是他們的對手。如果他們遇到龍首人身的其他超級怪物,一定會有巨大動靜,可我們這一路什麽也沒碰到。”

水流中裸露出的巖石邊飄著什麽東西,那黑黢黢的東西被湍急的水流一沖,繞著長滿青苔的巖石一轉,沿著水流的方向浮了過來。

“弟弟。”華哥眼尖,用竹篙指著漂浮的黑塊,“你看,那水上飄著什麽玩意?”

“像一個登山包。”習籽給了個中肯的評價。

那登山包應該有重量,沖擊時在水裏一浮一沈的。

雨亦奇道:“外面還像還裹了水草,青綠青綠的。”

華哥讓小鬼穩住竹筏,自個兒拄著竹篙,精準地把竹篙捅入黑包。插進去時,華哥能感受到細微的沈悶聲響。

不是包。

皮革或者布料材質的登山包用竹篙並不鋒利的頂部去捅,應該不會這麽容易就捅穿了,那質地倒像是在水裏泡發了很長時間的面團或者是——屍體?

華哥忍住強烈的不適把黑不溜秋的玩意從河裏打撈上來。

黑乎乎的東西外面果然包裹著好幾層水草,水草密密麻麻地纏繞著,像包了個粽子。習籽小心地抄起匕首劃開好幾層,用手把綠油油的水草剝開。

他突然頭皮發麻,肚裏翻江倒海。

粘稠發臭的屍體竟然被包裹成了方形?屍體完全扭曲變形,最貼切的形容,看起來更像是——一坨屍團!

華哥面色眼看著就要發白,在他要吐出來的瞬間立馬把腦袋別過去,捂著口鼻,一個勁兒地劃船,讓自己強行忘記看到的一切。

游客那雙琥珀色的眸子都沒有任何變化,他很從容地蹲下身,掏出一把匕首和雨亦奇一起解剖屍體。

皮膚組織腐爛嚴重,四肢呈現一種很詭異的組合方式。游客的匕首像手術刀精準地在屍團最中間的位置垂直下刀。

黏液粘連在匕首上,拉出了極為惡心的白色細絲,惡臭直沖腦門。

游客遲疑的片刻,身邊的習籽已經緩緩地別過頭。

突然,習籽的手掌一熱,他心裏暗道不好,無奈低頭一看,果然不出所料,游客正握住住他的手,往下一拽。

那股霸道強勢的力道讓他無法反抗,他只好一起蹲下,蹙著眉,絕望地打量著腐爛變形的屍團。

他的目光順著游客匕首的方向穿透過去,爛肉裏若幹小魚小蝦在粘稠的屍體內鉆來鉆去,觀感上極度不適。

“你看!”游客的匕首往屍團中間一指。

屍團的中央位置擠壓變形得更嚴重,甚至組織和器官都纏繞攪合得辨認不清。但兩個腦袋被擠壓黏連,四只耳朵糊在爛肉的場景讓他心頭一悸!

“兩具屍體?”習籽道,“兩具屍體的腦袋在屍團中間,不切割,根本看不出來。”

他忍著強烈的惡心從游客的手裏奪過匕首,把兩個黏連在一起的腦袋的連接部位撬了撬。

細看還有隔層,因為屍體粘連嚴重,乍一看竟然沒發現。

隔層是黑布,習籽挑起黑布的一角往上提,一張漆黑粘稠的鬥篷黏兮兮地被拉扯了出來。

死人,黑色鬥篷,與這一路沒看到守秩者的蹤跡,這三者一聯系,答案呼之欲出。

屍團內的兩具屍體是守秩者!

刀槍不入的守秩者竟然死成這樣?

因為長時間被流水沖刷,就連專屬於守秩者的綠血都沖得幹幹凈凈,只留下粘稠的皮肉重疊擠壓在一起。

太惡心了!

六名守秩者死了兩個,其他四個呢?

習籽覺得此事有異,吩咐:“華哥,小鬼,你倆細看左右河道,看有沒有同樣的方形屍團。”

五分鐘後,另外一個方形屍團漂來,和第一個的外形特征一模一樣。

“死了四個人,還剩兩個,那兩個人會不會也死了?”習籽從登山包裏扯出一塊華哥專門給他準備的防水布包裹住兩個屍團,打好結,打算上了岸,挖個坑埋了。

一直泡在水裏,終是不妥,習籽決定按照名寧的習俗,入土為安。

“另外兩個沒死!”游客的聲音幹凈清爽,在目睹完打撈和分離屍體的全過程後,他下了個定論。

河面波光粼粼,游客的手往下指了指。

河底是密密麻麻,隨水擺動的碧綠色跟海帶似的長形水草,因為數量之巨,完全重疊在一起,在強光照射下,人肉眼中呈現出黑色。

游客呵了一聲,在手表屏幕一點,掌心出現了一盒肉罐頭。

他擰開罐頭,往水下一倒。

眾人皆靠近竹筏一端,竹筏因為兩側重量不均衡開始側翻,華哥嚇得把金二爺,孫爺兩腳踹到對面,竹筏才平穩下來。

“你倆站那!”華哥往他們腳下一指。

金二爺和孫爺被他這一嗓子吼得腳步一定,差點摔了跟頭。

華哥:“這竹筏就這麽點大!一邊站多少人,你倆心裏沒點數啊?”

金二爺和孫爺好歹也是五大家族,有頭有臉的人,不樂意被無名小卒吆五喝六,剛要邁步子。

哪成想,華哥竟然瘋瘋癲癲地拎起游客的衣領子,一旋。

游客的冰山臉對準兩人。

游客:“……”

金二爺和孫爺剛才還如虹的氣勢瞬間消了,如同洩了氣的皮球,傻傻地楞在原地。

平靜的河水突然咕嚕咕嚕地冒泡!

起初還是細小的水泡,隨之時間推移,河面像燒開水似的沸騰,連帶著船都被頂得左搖右晃,極不穩定。

“怎麽還冒泡泡了?”習籽冷靜地平衡竹筏。

雨亦奇緊盯水底,他清晰地記得,沸騰泡泡是在游客把肉罐頭倒進去之後開始的。

竹筏晃蕩得厲害!

猛地,一個巨大的水泡直接“嘩”一聲,把竹筏頂到了半空。

眾人兩腳離開竹筏,飄在半空。

下一秒,小鬼差點側倒下水,只見游客突然平衡身體,猛地發力,準確降落在竹筏中心。他雙手一拍,一跺腳,極強的沖擊力漣漪般朝四周擴散。

巨大氣泡“啪”一聲破裂,整個河面上大小的氣泡都連成串地“啪啪”炸開。

眾人有驚無險砸在竹筏上,河面已風平浪靜。

華哥臉都僵了,喘了一口粗氣後,才六神無主地在竹筏上坐著,半晌沒回過神。

習籽貼心地去扶單膝跪在竹筏上的游客。

他之前的傷還沒痊愈,此時大費周章穩定竹筏,必定傷勢加重。他起身時,身體不聽使喚地側倒,要不是習籽扶著,恐怕要摔下河。

胡爺拍完胸口,問:“剛才到底怎麽回事?突然河面就沸騰起來?”

習籽剛要搭話,只見雨亦奇的手從河水裏快速掠過,撈出一個什麽東西往眾人跟前一扔。

這是個黑不溜秋的小方塊,外面裹了碧色水草,眾人面面相覷,低聲議論。

“切開!”雨亦奇低聲道。

金二爺大大方方地從四大家族的人裏走出,瞥見還在冒泡的水草,方才那心驚膽戰的場面在他腦海裏一閃而過,心裏一咯噔,悻悻然把腳縮了回去。

華哥嗤笑一聲,慫蛋。

四人對望,華哥實在看不下去:“我……”

“我來。”張爺氣勢洶洶地從四人隊伍裏站出來,撲面而來的冷風讓華哥打了退堂鼓。

沈默寡言的張爺散發出來的氣勢和游客很像,雖然沒有那麽霸道,確有一股子高冷。

張爺的腰上別了把槍,用匕首切割時,他的另外一只手離腰很近,確保一旦發生意外,他能立刻掏槍。

劃開水草時,觸目驚心的一幕,出現了。

方形的包裹物裏全都是粘稠的肉塊——不久前,游客親手倒下去的肉罐頭裏的肉塊。

方才被切開的水草突然像有活力一般,從竹筏上一躍而起,朝張爺的脖子上纏繞而去!

電光火石之間,水草纏緊了他的脖頸。

呃……

“救……救……我。”鎖死脖子的窒息感,讓說話都是虛弱的氣聲。

孫爺和胡爺嚇得直後退,金二爺緊急關頭不慫了,但匕首往張爺脖子上砍時,他卻犯了難,完全不好下手。

割重了,劃破喉嚨,張爺必死無疑。

輕了,要命的水草沒有任何反應。

張爺呼吸急促,眼珠子暴大,竹筏上蜷縮著,低聲乞求:“老大……救……”

哀求的目光落在游客臉上,游客卻沒有迎上他的眼神,反倒以看戲的姿態望著他。

脖子哢哢作響,水草纏繞得越來越緊。

千鈞一發之際,游客手表的藍光一亮,纏上脖子的水草瞬間松開往水裏竄。

習籽的匕首往水草的根部一砍。

一刀兩斷!

金二爺把捂著脖子、呼吸急促的張爺扶起來。此時的張爺脖子被勒紅,眼裏布滿血絲。

這都是窒息的征兆,死亡近在眼前。

張爺差點被勒死,所有人人心惶惶,唯獨游客面色從容,完全不在乎這人是死是活。

張爺不是五大家族的人嗎?張爺一直喊游客老大,可游客那眼裏,習籽發現有某個瞬間,他是真的充滿了極強的殺意。

張爺咯噔跪在竹筏上:“謝老大不殺之恩。”

明眼人都看出來,如果不是游客在最後時刻心軟救了他一命,張爺早是地下亡魂了。古丹爾酒店時,習籽就見識過游客殺伐果斷的一面。

而且當時從他的話裏,不難聽出言外之意。五大家族看似惺惺相惜,情同手足。但游客作為老大,從來都沒有完全信任他們,裴爺被殺就是一個引子,而今天張爺差點死於非命,相同的一幕重新上演。

游客在船尾坐下,習籽下意識地往他旁邊站了站,游客那殺人不眨眼的氣息讓他有點膽戰心驚。

他想起在破風蒼號時,老頭子對他的忠告。

“你現在可以反悔,你應該看到了,游客不是省油的燈,你確定要救一個惡魔嗎?我不得不警告你,這個人在你身邊,早晚有一天你會死在他手上。你永遠可以相信我的話。”

習籽真的有片刻之間恍惚過,游客會不會有朝一日真的殺了自己?

他的心思太深,自己根本猜不透。不知道他什麽時候要殺掉一個人,什麽時候會對一個人好。

孫爺和胡爺和稀泥,詢問張爺情況如何。

“這裏的水草會包裹任何落入水中有生物氣息的東西,不管是死是活。守秩者的屍團就是那樣形成的。”雨亦奇牽了個話頭。

也許是剛才劍拔弩張的場面讓所有人不寒而栗,此時大家夥個個畏首畏尾。

華哥話匣子打開就收不回去:“為什麽兩具屍體裹在一起?有一個屍團裏纏繞著兩具屍體可以解釋是偶然,兩個都是這樣就說不過去了吧?”

習籽把游客倒肉罐頭的場景重新過了一遍,想了又想:“有一個解釋!”

所有人目光投向他。

華哥欣喜若狂:“弟弟腦子就是好使,快說說。”

習籽沒搭理他,而是看著正閉目養神的游客,像在征求他的同意。

“如果是同時同地入水,就會被裹在一起,就像肉罐頭,這麽小的肉粒水草都能精準捕。如果兩個守秩者同時同地掉入水裏,那麽……”他頓了頓。

華哥如夢初醒:“兩具屍體就會被裹在一起!”

“沒錯。”習籽點頭,“現在可以確定,兩個屍團,兩兩裹在一起,說明兩組屍體都是同時入水。六個人,死了四個,如果還有兩個人沒死的話,或許……”

他不敢再說下去。

沒有親眼看到,一切都是通過已知的線索做出的合理推測。

“要麽是兩兩一組,分在一組的人遇到了什麽事故,同時墜河。”游客補充,“要麽,就是某種利益分配不均勻,一組殺了其他兩組,把他們推入河裏。”

眾人唏噓不已。

一旦到了人跡罕至的巴魯剛山,人性的貪婪就顯露出來。利益分配不均勻,就會自相殘殺。

破風蒼號大屠殺就是一個完美的例子。

“我傾向第二種。”習籽舉手示意,“兩兩都遇到事故同時墜河的可能性太小,如果是故意殺害,可以解釋。假如,六個人分成了三隊,有一組偶然得到了一種所有人都夢寐以求的東西,為了死守秘密,這一組的兩人會選擇殺了其他兩組。另外,值得註意的是,守秩者刀槍不入,只有他們自己知道自己的弱點。”

“這只是推測!”小鬼冷哼一聲,“小弟弟,胡亂猜測擾亂軍心,可是大忌。”

這和破風蒼號上,李和平為了一個人獨吞克裏斯球,不惜殺害所有人的事跡不謀而合。

人的欲望是無限的,貪婪是永遠餵不飽的。

“想證明我的推測是對的,有一個法子。”習籽回懟。

“倒是說說,猜測的說法怎麽驗證?”金二爺也被吊起了胃口,表示願聞其詳。

習籽往竹筏上一坐,不管屁股濕不濕,擱游客身邊坐下,氣場拉滿:“人心是貪婪的。兩個人分一個蘋果,一人只能得到一半。可如果另一個人死了,活著的人,就能獨享整個蘋果。”

所以,驗證的辦法是……

如果發現第五具守秩者的屍體,則推論成功。

上岸後,眾人穿過一片混交林帶後,停在了陡峭的巖壁下。根據沿著雨亦奇的提供路線圖,翻過巖壁,泗溪澗就在對岸。

一具血肉模糊的守秩者屍體掛在傾斜的樹枝上,幾只禿鷲正在啄食血肉。

推論成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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