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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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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沒了狌狌的圍堵,危機弱化,三人在建築群裏的步伐明顯慢了不少,能適當喘口氣,稍微放下防備。

自從902號房內出現了狹長的廊道後,習籽也接受了在這裏會出現如何大型建築的可能性。

只是,為何在長廊的盡頭要修建一個如此龐大的哥特式建築群,就不得而知了。

繞過拱門,排列成串的基督教堂木門格外莊重。

層層疊疊的立體浮雕,往由外向內輻射推入。建築體側面的柳葉窗和玫瑰窗交織,高側窗主色為紅藍兩色,營造出神秘的宗教魅力。

“風景不錯哈,打卡拍照聖地。”華哥站在教堂的束柱旁左顧右盼,尋找合適的角度和位置自拍。

游客的目光起初落在尖肋拱頂,隨後突然快步離開,往建築群的後方繞,像著急在找什麽東西。

習籽吼了一聲華哥,跟著游客跑出教堂。

林立的教堂外像一個被圈禁的無限空間,一眼望不到邊。建築群一座連著一座,完全沒有中斷的趨勢。

游客三下五除二闖入了建築圈內部。

習籽註意到,他每跑一段路,就會擡頭覷建築頂端的機械銅鐘,嘴裏默念數字。

半個小時後,習籽實在體力不支,彎腰喘氣時,游客才停下來,吐了口濁氣。

游客跑了半個小時,呼吸頻率依舊均勻而平穩,唯一能看出他有過運動跡象的,是他額頭鬢間細小的汗珠和微微泛紅的雙頰。

“怎麽樣?”游客低聲問。

習籽喘了一會兒,把氣順過來,說了聲沒事。

游客在手表上點了點,掌心出現了一瓶水。

習籽咕嚕咕嚕灌完,才上氣不接下氣地問:“有什麽發現嗎?”

“從中軸線開始,從右手邊數,每14座教堂一個輪回,剛剛的半個小時裏,建築一共循環了5次。”

習籽順著他的手臂往身後看,目前他們倆所處的位置就是第14個教堂的邊界線。這也意味著,他們再又右邊踏一步,就進入了下一個輪回,由此以往重覆不斷。

習籽目光回退到輪回的第一個建築,目不轉睛地看了好幾分鐘,然後繞回到下一個輪回的第一個建築進行比對。

這一對比,麻煩就來了。

兩座建築中間相差14座哥特式教堂,兩者一遠一近,對比著看,眼睛都要瞎。再加之,建築群的風格和外部輪廓大體都大差不差,看久了完全一個樣,特懵。

礙於面子,習籽又不好當面和游客說,沒看出哪裏不同,只好硬著頭皮,不懂裝懂地點了點頭。

游客就從手表裏順了一紮熒光棒給他,道:“一個環形閉合空間,14個一組的教堂排列,一定有一個收尾連接點,連接點就是出口,先依次標記,之後挨個試。”

習籽的笑容漸漸凝固,頭頂烏鴉飛過,發出淒厲的叫聲。

“啊?”他心不甘情不願。

“有問題嗎?”游客一本正經問。

“沒……”

他是故意的吧?

明知道自己壓根就沒分清楚這麽多一模一樣的建築到底從哪兒開始循環,還讓他來做標記?

就算他硬著頭皮,死記硬背下來,一路小跑途徑這麽多循環的14個建築,一輪一輪轉悠,最後肯定得出錯。

這可是關乎大家能不能順利出去的性命攸關的大事,不能出任何的差錯。

“我讓華哥一起幫忙。”習籽尋思著多一個人也能多份力,“目前無法確定這個環形空間具體有多大,兩個人踩點工程量太大,多個人也能加快進度。”

這只是他嘴皮子上的客套虛話,實際原因是,華哥做事比他還不靠譜,萬一兩人踩點都出了問題,游客的炮火不會全都對準他一個,能分散火力。

“不用。”游客答得很幹脆,“你一個人就行。”

“速度太慢,萬一……”

游客一句話就堵死了他的退路:“你臉盲嗎?”

習籽:“……”

“我……”習籽瞪了他,“我想提高效率。”

“有他在,效率會大打折扣。”游客道,“有一個就夠折騰了,還來倆,還出不出去了?”

習籽:“……”

會不會說話,不會說話就閉嘴,我知道你不是啞巴。

習籽扭頭一瞥不遠處的哥特式教堂,既不說話,也不搭理他。終究還是游客先敗下陣來,服軟了。

但游客是個死傲嬌,恨不得把“惜字如金”四個字刻在大腦門上,多說一個字等於要他的命。兩人別扭了一會兒,游客全身都不自在了,只得潤了潤嗓子,嚴肅地“嗯”了一聲。

習籽充耳不聞。

游客紅著臉,擱他面前一站,撞了撞他的肩膀:“真,真不認識啊?”

習籽:“……”

不想說話,不想廢話,也不想看到這位磨磨唧唧的大神。

游客兩手掰正習籽的腦袋,確保習籽的目光能恰好註視到右手邊第一座教堂頂端的機械銅鐘。

“看到了沒?”游客湊近他的臉,低聲呢喃,“一旦目標範圍太大,要學會抓重點,囫圇全看下來,沒有意義。”

順著他修長的手臂往上看,游客骨節分明的手腕上,純白色YK手表的輪廓鋒利,打磨光滑的銀白色表盤閃著淡淡的光輝。

好漂亮!

游客目光敏銳地往下一掃,果然,某人正在神游。

他在表盤上噠噠敲了一下,習籽立刻收神,望向高點的銅鐘。

游客解說的聲音清澈響亮:“第一個循環點的銅鐘在12點的位置處,有一個突起的類似於閃電的圖案,而閃電圖案下方的尖端對準6點位置,6點處有一個倒置的雨滴圖案,而雨滴的尖端對準的也正好是12點的位置。這是最精準的區別,看到了嗎?”

習籽使出渾身解數瞪圓雙眼,才讓自己在遙遠的距離處,找到了他所說的細微不同點。

教堂建築本就筆挺且龐大,讓他在短時間內從一個銅鐘的表盤裏找到如此細微的差別,簡直要命。

關鍵是,現在的他是站著一動不動,優哉游哉地觀察,身邊還有個游客悉心指點。一會兒行動開始,兩人各奔東西,能不能一眼看準細微的差別,得另說了。

“還沒看明白?”游客看他眉頭緊皺的模樣,反問。

“看是看明白了。”習籽道,“就是差別太細微,我眼力勁沒你這麽好,看得快容易看走眼。而且周圍好幾個銅鐘的樣式和這種圖案很像,容易混淆。”

得了,早知如此,習籽在高中時就該耐下性子多和宋一一同學多學習玩“找不同”,也不至於落得兩眼一抹黑的局面。

要是宋一一在,這種小把式肯定手到擒來!

游客無奈地搖頭,指著大門兩側的浮雕:“只有這個是人頭馬身浮雕,記清楚就行。”

習籽:“……”

“有這麽明顯的區別,為什麽你要給我指銅鐘?”習籽眼神殺氣騰騰,分分鐘就想滅了他,“逗我很好玩嗎?”

“我說過,目標範圍太大,要學會抓重點。”游客強詞奪理,“這是我要教你的。區別在哪,是大是小,應該你自己找。授人以魚不如授人以漁,我既教了你打漁,還給了你兩條魚,你應該感激我,而不是用這種指責的口吻對我說話,你覺得呢?”

行,你厲害,所以你為所欲為,強詞奪理。

我說不過。

習籽一把握緊熒光燈,氣哄哄地往反方向跑了。

游客:“……”

習籽五分鐘後,碰到四處尋人的華哥。

華哥舉著手電,把光線沖著習籽的臉,來回打量了個遍,差點在他面前表演川劇變臉。

這家夥準備戲精上身,習籽一巴掌豎在他跟前:“別嚎了!”

“那教堂特詭異!我差點嚇尿了,弟弟。”華哥回想起來還心有餘悸,“那氣勢威嚴的教堂不是空無一人嗎?我就尋思著在那教堂瞇一會兒,沐浴宗教的聖潔,你猜怎麽著?”

習籽煞有介事地看著他。

華哥這人心不壞,毛病就是愛誇大其詞。半大小子都能從他嘴裏變成中年大叔。所以,習籽下意識地認為他的話真假參半,可能真有事兒發生,但沒他說的那麽玄乎。

他一邊聽故事,但正事不能忘。

習籽數著教堂的數量,只要數字與大門兩側的人頭馬身浮雕對應上,表明定位準確。他彎曲熒光燈,放在最顯眼的位置。

遠處,游客的方向已經亮起了三根,正在往第四根的位置進軍。

速度也太快了吧,是不是正常人?

華哥竟也沒意識到習籽在幹嘛,只是跟在他身邊,一個勁兒說那事的來龍去脈:“那教堂裏有小孩在唱頌歌!”

習籽目光一定,盯著他。

“真的!賊恐怖!我對天發誓,我絕對沒唬你!”華哥的眼珠子亂瞟,明顯被嚇得不輕,“我在教堂睡得正舒服,隱約感覺一個漂亮女人用軟乎乎的手掌在摸我的臉,特舒服。我從來沒做過這樣的夢,我回握她的手時,那女人突然把漆黑如瀑的頭發一撩,露出一張蒼白沒有血色的臉,她嘴角的森森獠牙要咬我的脖子!我嚇懵了!在夢裏,我只能掙紮地去推開她,雖好卯足勁往外跑,跑到門口時,突然潔白的光輝籠罩著我的周身,隨後,那女人就不見了。”

習籽點了點頭,示意他繼續。

華哥瞳孔緊縮,一只手挽著習籽的胳膊,生怕落了單:“我被白光晃醒後,才意識到那是一場夢,都是假的!但是……更詭異的事情發生了,我前腳剛踏出教堂,後腳……耳邊就傳來了小孩的頌歌!”

“不可能。”習籽否認,“我和游客在附近繞了這麽大一圈,壓根就沒人。”

他突然想起了守秩者裏的首席長老,也是一個小屁孩。習籽的目光和華哥一對,華哥馬上搖頭。

“我知道你在想什麽。”華哥道,“你猜唱頌歌的小孩會不會是進入裏面的守秩者對不對?這絕對不可能,因為根本就不是一個小孩在唱歌,而是一群,那是合唱!教堂內回響的是門德爾松的《鴿之翼》,我這輩子都忘不了!”

“鴿之翼?”習籽重覆了一句。

“那是天籟一般的童聲,如同精靈般,清澈不帶雜質。那種時候我壓根沒有任何心情享受大合唱,我只聽見聲音從教堂中心傳來。我雖然害怕極了,但我整個人那時像被合唱控制住了,神情恍惚地往中央走。歌聲在我進入教堂中央時,驟而換上更激昂的旋律。我嚇傻了,楞在那裏!”

“你是怎麽出來的?”習籽問。

“我只記得,當時你在我面前一晃而過,我一哆嗦,激昂的旋律在我回神的瞬間,就徹底消失了!而我也奇跡般地站在了教堂門口,腿都在打顫!然後,我真的看到你路過了,接下來的事情,你都知道了!”華哥突然攔在習籽跟前,“你明白那種如獲新生的感覺嗎?是你救了我,弟弟。”

“你一天都如獲新生八百回了。”習籽打趣。

“你不相信我的話?”華哥質疑。

一開始,習籽確實不相信,畢竟神神叨叨的過於危言聳聽。但剛完聽華哥的完整描述,卻又極為真實,字字句句完全能把人帶入當時的情景裏。

瞎編能有這種功底,也只能認栽。

只是華哥夢裏遇到面容蒼白的女人,和他聽到小孩合唱團的頌歌一事有沒有關聯,習籽目前無法確定。

“弟弟,我就說了,我們從到三庫路看到掛了反光鈴鐺的柳樹開始就不對勁!各種奇奇怪怪的事情層出不窮。這種地方怕是被什麽東西給詛咒了!否則,那些喪心病狂的守秩者怎麽能確定在這裏能弄死游客呢?”

華哥這話說的在理,狌狌可能就和綠色蚊子一樣,只不過是他們面對的困境中的一環。進到石門後,最大的危機才剛剛開始。

守秩者之所以堅定地認為在這裏能殺掉游客,恐怕902房擁有的東西還遠遠不只他們看到和遇到的那麽簡單。

未知才是最巨大的恐懼,誰也不知道接下來要面對的是什麽。

華哥漫不經心的話竄入他的耳蝸。

“這種地方怕是被什麽東西給詛咒了……”

詛咒?

三個家族的圖騰封印石門,只有守秩者才能打開石門。

守秩者放出怪物,讓所有人被逼無奈只能進入到最終的空間裏,一環扣一環。

正所謂色即是空,生門也意味著死門。

游客說過,出口在這裏,那死路也在這裏!

環形的密閉空間,才是守秩者囚禁他們的最終目的地!

連狌狌這類上古神獸在沒有被守秩者放出來的情況下,都暗無天日地囚禁了數百年之久,更何況普通人?

守秩者費了這麽大力氣,殺掉當年竊聽到消息的習名,那麽習名聽到的消息除了這次虛假的行動外,還有什麽?

游客又是什麽人?守秩者為什麽要不惜一切代價殺了他?

習籽百思不得其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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