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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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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一幢荒涼廢棄的矮房子下,兩束藍光閃過,驚動幾只鳥撲騰翅膀呲啦飛躍潑墨色的天空。

習籽後背中刀,身體重心不穩,被游客攙扶著,一躍而下時差點頭往前栽,好在被拉了一把。

游客彎腰查看習籽的傷。

習籽面色慘白,嘴唇發烏,傷口噴血,染紅了大塊衣服。

地上的血跡濃稠,發黑。

此番行動費盡力氣,習籽眼前暈乎乎的,連走路都不穩,八成是中毒了。

“我替你拔刀。”游客低聲道,“你忍著點。”

游客徒手撕開他的上衣,露出光滑緊實的肌肉線條。

白皙的肌膚在淡藍色光暈下,發著微微的熒光。

游客怔了怔,望著他鮮血淋漓的後背,呆了片刻。習籽瞇著眼,察覺半天沒動靜,才試探性地一問:“拔了沒?”

“疼!”習籽沒忍住吸了口涼氣。

好不容易做足的心理準備,老半天不拔刀,他又發怵了。

“馬上。”游客道。

游客把手一橫,往習籽跟前一擱,靈動地晃了晃。

習籽一楞,扭過頭,沒好氣地道:“快點啊,哥哥,嘛呢?!”

“一會兒要是疼的話,你抓我的手。”游客在他耳邊呢喃。

習籽:“我才不……”

霎時,一陣蝕骨之痛傳導至四肢百骸,鮮血噴薄而出,手起刀出,速度奇快,沒有一絲猶豫。沒等他緩過神,後背又是一陣劇痛襲來,他疼得不受控制,手重重地往跟前一握。

“疼!”他張口就咬。

鮮血噴射在游客臉上,游客耐著性子抹去飛濺的血,一只手波瀾不驚地戳他的後腦勺。

習籽已經疼得沒了知覺,腦袋被戳了好幾回,一搭一搭地晃,他翻著白眼道:“幹嘛?”

游客擱他跟前一指,習籽順著他的手指,眼珠子往下瞟。

自己雪白的牙齒正緊咬游客的手臂,深入皮膚,一看就疼。

他忙松口,往後一退:“對……對不起啊。”

習籽身後便是堅硬的藍皮屋墻面,游客沒搭理他,只是一扭頭,極快地摟過他的腰,往後一帶,讓他坐穩。

“老實點,弄疼了我可不會哄。”游客道。

習籽:“……”

YK手表簡直就是個百寶囊,要啥有啥。游客的胳膊被咬了個鮮紅的牙印,都滲了血。習籽能感覺到,他從手表內拿藥時,手臂都在哆嗦。

剛才咬的那一口,應該……很疼?

上好藥,纏上繃帶,習籽後背一陣清涼,刺痛感消散不少。

均勻呼吸時,能聞到一股淡淡的藥草味,應該不是一般的止血消毒藥,習籽能聞出味來。

“你歇會兒。”游客道。

“不行。”習籽咬著牙,艱難起身,“有兩個人進去了,我得跟上。華哥不是那兩人的對手,我得去幫他。”

習籽體力透支,身體一個踉蹌,跌坐在地上,大口地喘氣,跟老大爺似的。感覺胸口被什麽東西堵住,血液不流通,壓抑得很。

“你和華哥什麽關系?”游客不等習籽回答,質問道,“你犯得著以身犯險去救他?”

習籽咳得肺都要炸了:“我……,他是為了我,才,才進去的。”

“不知死活。”

習籽沒功夫和他扯淡,雖然身體酥軟無力,但他不想求人,只好手攀著墻面,緩緩地挺起身。

游客又瞥了他一眼,習籽的額頭上豆大的汗珠滾落,依舊苦苦煎熬,目光堅毅,眼眸裏絲毫沒有膽怯。

“你知道他們是什麽人嗎?”游客道。

習籽顫顫巍巍地起身,不想同他說話,一巴掌推開他,可腿腳酸軟無力,一撇,恍恍惚惚地又摔趴下。

習籽被拉拽著往上一提,他又稀裏糊塗地撞回了游客懷裏。

“你就連最低級的‘獵狼’都不是對手,怎麽和兩個中級‘獵狼’鬥?”游客質問。

習籽一驚,沒有答話。

要不是游客危險時刻救了他的命,他早就涼透了。這件事上自己確實沒有發言權。

“可……”

可華哥是受了習籽的命令去902號房的,如果丟下華哥,他的良心會受到譴責。

只聽“嘩啦”一響,YK手表閃爍著溫潤的淡藍色,習籽仰頭,目視著光影變化。

看似有活力的能量交匯,竟有規律般排列組合成一道光屏,起初是“呲呲”閃著雪花點,但游客指尖在柔和光源的屏幕中心一點,一扒,一縮,碩大的屏幕中央竟然出現了一個小黑點!

黑點放大,放大,再放大,最後變成了華哥的後腦勺。

顯示屏裏的華哥正蹲下身抱著腦袋,躲在某個藍皮屋底下打著哆嗦,嘴巴裏神神叨叨地念:“南無阿彌陀佛!”

膽小怕事還懦弱的混蛋,真的潛逃了!把自個兒嘔心瀝血的話當放屁?!

虧我為了保你,自己一人出生入死,轉眼就把我給賣了?!

“我說過,不值得。”游客點了屏幕,淡藍色光影匯聚成的屏幕驟然消失。

“認清現實了嗎?”游客在他腦袋上拍了拍,“在這個世界上,不要輕易相信任何一個人。同樣,也不要把自己的後背輕易交付給別人,有時候‘兩肋插刀’的是所謂的朋友。”

“你知道守秩者?”習籽轉了個話題。

守秩者是那老頭告訴他的,就連華哥都不清楚。游客不僅聽說過,甚至極為熟悉,能把內部等級制度摸清楚。

游客:“守秩者分為初級‘獵狼’,中級‘獵狼’,和頂級‘獵狼’,初級數量眾多,為一種人與寄生獸‘克魯德’合體的怪物,刀槍不入,唯一的武器是手,能根據意志自由切換形態。人獸合體的弊端是思維轉換時快時慢,不能言語。中級四人,為守秩者內部的四大元老。頂級一人,又稱‘守秩衛’。”

“柳葉眉會說話,那他不是初級,是中級?”

游客頷首。

習籽:“在902好開門的小孩和不男不女,一個是頂級,一個是中級?”

游客:“頂級自千域島從大陸板塊漂移成孤島後,還從未現身。是男是女,是老是少,甚至是不是人,都無從得知。”

“可我記得那個不男不女對小屁孩特恭敬,倒像老大帶著小弟。”習籽努力回想。

“中級的四大元老看似平級,但同級內又有若幹不同,首席元老實力和權利僅次於守秩衛,其他次之,那小孩應該是首席。”

習籽捂了捂腦袋,頭疼:“首席都來了?”

游客還沒來得及反應,習籽突然手臂一橫,胳膊卡在他的脖間,湊到他耳邊,咬牙切齒:“別動!”

游客:“……”

你又抽什麽風?

習籽:“我問什麽你答什麽。”

游客手稍微一斜,輕而易舉地繞了過去,用一種關懷智障的眼神看著他,煞有介事地在胸前抱手,絲毫不搭理他。

看不起我?!

這位大佬方才那番出神入化的操作,習籽深知自己確實不是對手,只好悻悻然擡起手,惡狠狠地指著他,用最軟的語氣說最重的話:“你個騙子!”

游客:“……”

游客盯著他。

習籽:“你看我幹嗎?你個騙子!我打不過你,但我不能罵你嗎?!你在船上怎麽答應我的?下了船就把那什麽克裏能量球給我,呵,剛下船呢,人就沒影了,你就是不想給我。”

游客充耳不聞般地轉頭,盯著周遭。

目光炯炯,似是察覺到危機般,他往下一蹲。剎那間,腳猛地用力一蹬,身體飛速一閃,停穩在藍皮屋頂端。

天空黑鴉陣陣,卷起妖風呼嘯。

緊接著,虛空中傳來了尖銳刺耳的啼叫聲,習籽同時擡頭,只見天空黑羽彌漫,如同下場詭異的黑雪。

怎麽回事?

游客在YK手表上一點,身邊彌散開淡藍色的光線。

他往側後方瞥了一眼,巷道裏正打得不可開交的九個分身,眼看著和柳葉眉抗衡的分身光線越來越弱。

對手太強,分身撐不住。

他面露擔憂,輕飄飄地落地,扶起習籽:“走!進902房。”

習籽還停留在之前的問題,嘴硬道:“你答應我的,克裏斯球!”

游客:“……”

“我會給你的!”游客低聲吼道,“現在不是時候。”

“那什麽時候是時候?”

這話之前是不是說過?怎麽……似曾相識?

游客眼睛一閉,不管三七二十一,抓住他的手腕,身形在虛空劃過幾道淡藍色的弧線,兩人精準降落在902房外。

黑鴉襲來,初級“獵狼”聯合行動開始。

大軍壓境之時,沒人能逃得過被碾壓的宿命和被掃蕩的魔爪。

902號在一眾的藍皮屋裏顯得平平無奇,唯一彰顯出的不同之處便是被強行打開的鎖。

千域島上所有藍皮屋的門鎖皆是如此,一旦外人用特殊的手段開鎖,無論手法多嫻熟,工具多先進,門鎖會被自動破壞,無法還原。

就算是撬鎖者入室,沒有主動破壞門鎖,門鎖也會故障,以示有人闖入過。

稍微用力一推,902號房門就自己開了。

果然,小屁孩和不男不女已經捷足先登。

兩人一對視,貓腰竄進去。

周遭漆黑一片,揚起的厚厚一層灰嗆得習籽猛咳,習籽艱難地點開手表,周遭瞬間透亮,地面上顯現出四個腳印。

一雙大,一雙小,一看就是那兩位的傑作。

突然,門外狂風大作,飛沙走石,轟隆隆響徹耳蝸。

黑羽漫天狂刮,碎石撞擊門板。

“咚!咚!咚!”

霹靂吧啦響成一片,好似有人在敲門。

習籽堵門時,晃動的門磨得他後背一陣劇痛,他咬牙切齒問:“這麽邪門?!什麽東西啊?”

要怪就怪那兩混蛋,進門後還把鎖給毀了,外頭動靜大得如同放炮,門卻合不上。

“黑羽軍!初級‘獵狼’行動開始了。”游客面不改色心不跳。

習籽壓根從他臉上看不出任何的表情變化,完全一副胸有成竹的態勢。

石頭砸門聲吭哧吭哧響。

“咚!咚!咚!”

“行動有多少人?”習籽問。

游客:“千軍萬馬。”

習籽:!!!

隱約間,“咚咚”的響聲開始匯聚,變得密集如鼓點,最後固定在一個位置撞,聲音極大,間或還夾雜著人的嘶吼聲。

習籽湊近藍皮屋的門聽動靜。

“開門啊!!!開門!!!”

是求救聲!習籽一驚。

“救命!救命!”

聲音微弱,喘息,咳嗽……

黑羽流速極快,如同天上下刀子。

他聽清楚了外面的求救的人聲,是華哥!

習籽要開門,可下一秒,他的手腕被一股強力鎮住,耳邊冰冷決絕的聲音響起。

游客冰霜一樣的臉終於擠出個冷笑,嘴角一動:“你真的要救他?”

習籽開門,把身上鮮血淋漓的華哥拖了進來。

游客看似冷淡,在關鍵時刻他手表的淡藍色光線一閃,化成屏障,把如流箭般的黑羽抵擋在外,直到習籽艱難地合上門,他才舒了口氣。

游客脫力地靠著墻,又是化屏障,又是用分身,讓他切身體會到分身乏術。

跟著習籽太折騰人了,他呼了口氣,心裏嘀咕,但面上不說。

滿是血痕的華哥看清習籽的臉,如同抓住救命稻草般“哇”一下哭出來:“弟弟,我終於見到你了!我還活著!我還活著!”

他喜極而泣。

習籽一口氣還沒順過來,躲閃了過去,在華哥的屁股上一蹬,華哥摔了個狗吃屎,習籽陡然陰森地扼緊他的喉嚨。

他是起了殺人的心思的。

這人太他媽不是東西了!

自己差點就死在那群孫子手上,他竟然真的逃了?完全不顧自己死活!而如今,知道902號房內絕對安全,又腆著臉來求他?

臉呢?

“你不是不願意進902房嗎?”習籽質問,“你現在進來幹什麽?貪生怕死!”

華哥開啟裝瘋賣傻模式,拽著習籽的手一晃,習籽後背一緊,疼得“嘶”了一聲。

“弟弟,你怎麽受了這麽重的傷?”華哥佯裝一臉無知。

“拜你所賜!”習籽道,“我這回救你,是看在你是我哥同學的面子上,你欠我條命!”

“義不容辭!”華哥笑得花枝招展。

下一秒,憨態可掬的華哥打量到墻邊發呆的游客。

游客的臉立馬一冷了,冷哼一聲,扭頭,看不起他。

華哥手一指,支支吾吾:“那那那……不是……”

他剛要說什麽,游客手裏不知何時攥了把刀,架在他的脖子上。

寒氣森森,閃著銀白的光。

這種殺人不眨眼的氣息,好恐怖,華哥只覺額頭,脖間,後背冷汗直流,如在地獄過了一遭。

游客:“給我一個不殺你的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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