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章

關燈
第7章

習籽緊攥著發皺的信紙,目光凝視著周遭死氣沈沈的紅霧。

耳邊蒼老的聲音回蕩:“獵殺游戲結束,全員已死。破風蒼號即將抵達港口,小習,提前歡迎你,來到千域群島。下一個任務即將送達!”

游客轉身走到習籽身邊,指了指他手上的信紙,習籽把信紙遞給他。

他飛快掃完一眼後,在純白的YK手表上輕輕一點。

片刻間,手表周身重新被淡藍色的光暈所籠罩,隱約起伏著能量波動。手心緩緩出現了雲檀木盒。

那盒子流光溢彩,竟能將紅霧生生排斥在外,像是自帶防禦保護機制。

習籽下意識地在木盒頂端的銅質圓球上一摁,突然一絲電流“呲啦”一聲從指間註入,刺得他手猛地一縮。

“這……”

克裏斯球被阻隔在雲檀木內,卻有如此震懾的能量外放。若直接暴露在空中,想必暴戾而蠻橫的能量更加匪夷所思。

習籽驚呼:“好強的能量!”

游客手表的屏幕此時如同有了感應一般,和雲檀木盒同時閃光。

五彩光和淡藍色的光暈交相輝映,美輪美奐。

充滿活力的雲檀木流轉的五色光速度陡然變快。乍一看,如滾動的彩球,在虛空中聚集起來。

游客不急不慢地點了點手表,一道豎直向上的強光急速穿透五色光線匯聚的頂端,緊接著兩股光線先是水乳交融,猛地開始相互排斥,瞬間像煙火般在天空炸開!

嘶!嘶!嘶!

聲音由強變弱,五色光暗淡下來,在紅霧之中徹底消散。

游客朝習籽擡了擡眼,習籽這才重新乖巧地上手去摸。這次的觸感溫潤而舒適,如同摸在通透的美玉之上,竟還有些寒涼。

“誒……”習籽眼睛放光,“好像克裏斯球不抵觸了,怎麽回事?”

“五色光是克裏斯球的保護機制,頂端的銅質圓球是設計的雲檀木盒啟動裝置,強行打開,人體會受到能量波動的影響。”游客瞥了眼手表,“剛才我手表屏幕射出的光幹擾了五色光,破壞了保護機制。”

習籽伸手去開雲檀木盒,游客“啪”一下打開他的手。

習籽一臉懵:“……”

“現在還不是時候。”游客道。

“你……之前可不是這麽說的。”習籽質問他。

游客在手表上一抹,雲檀木盒驟然消失在他眼前。

“什麽時候才是時候?”習籽問。

蒼老的聲音在習籽耳邊戲謔:“你在說繞口令嗎?”

習籽:“……”

“我答應過,東西是你的,就早晚會給你,只不過不是現在。”游客指了指遠處亮起的城市燈光。

紅霧之中,城市的燈火璀璨變得模糊,燈紅酒綠斑駁成賽博朋克,繁華而喧鬧。

千域島是世界上公認的貿易最繁榮的海島。這裏交通便利,不僅水運四通八達,連航運也極為先進,成為了連接周邊幾大城市的中心樞紐。最關鍵的是,島嶼中部還坐落了全世界最頂級的高新技術園區,頂尖的高科技人才也因此源源不斷地朝千域島輸送。

習籽聽家裏的保姆和管家說過,自己的手表就和千域島的科研所密不可分。

“到了。”

轟地一聲,破風蒼號停靠在碼頭。

船上的屍體早前全部被游客秘密處理幹凈,港□□接人員按流程上船,習籽不太嫻熟地對接完後,還冷靜地闡述完船只的情況。

他忐忑不安地把交易信遞給了交接人員。

交接者是個年紀不大的帥小夥,剃了個寸頭,說話還叼了根煙,含含糊糊的,挺拽。

那人狐疑地把目光在游客和習籽兩人身上繞了一圈後,才朝著港口的工人一揮手:“卸貨!”

寸頭全程沒有問習籽船上其他人的情況,明顯在刻意回避。果然,港口交易人員都懂遠洋航運的規矩,看透不說透。

“你剛說你是習名的弟弟是吧?”寸頭招呼工人上船卸貨時,還不忘問。

港口的頂燈光線強烈,照射得個個面色慘白。

習籽點頭,實話實話:“我哥……在這次遠洋任務裏意外去世了,我代替他完成交易。”

寸頭垂頭喪氣地給習籽發了根煙,不是什麽好牌子,習籽出於禮貌也沒拒絕。兩人在碼頭邊的貨箱上坐下,吞雲吐霧。

游客全程一言不發,目視著工人們卸貨。

“那位是?”寸頭擡眼望游客。

習籽:“我朋友。”

“你好啊,習籽的朋友。”寸頭笑嘻嘻地和游客打招呼,不出所料得到了一個沈默的後腦勺。

寸頭:“……”

寸頭道:“你朋友真高冷。介紹一下,我是你哥哥大學室友,你叫我華哥就行,大學畢業後就職於千域島碼頭,負責船只運輸登記和交易。哎!說起來,習名選擇來千域島,也跟我有關系。”

“啊?”習籽一怔。

寸頭擠了一個笑臉拍了拍他的肩膀,沒多說,悶悶不樂地監督卸貨去了。

寸頭乍一看是個高冷範,但實際卻是個自來熟,和誰都能談天侃地,習籽招架不住他的熱情。

習籽叮囑華哥找兩個信得過的工人,把哥哥的屍體從冷庫裏搬運出來。他得了空,才在繁華的碼頭上,攔了輛四處吆喝攬客的黑車。

習籽聯系了當地的民用機場,計劃租一架明天最早的飛機把屍體送去寧名市。

當然,他還要思考如何向金發拉面頭的後媽解釋親生兒子已經死亡的事實。

計劃趕不上變化,老爸的電話插了進來:“習名……死了?”

習籽被老爺子突然一問,有點懵。八成是華哥漏的信。很快回了神後,他點了點頭,靠在後背座椅上:“嗯。”

對方沈默了許久,沒有答話。

習籽能猜到老爺子對他有怨言,習均畢生只有兩個兒子。媒體近些年對於他的幾個私人銀行的繼承權問題一直猜測不斷。甚至有狗血做作的金融和普法欄目,曾經不止一次變相地報道過習家兩個兒子很可能會為了繼承問題自相殘殺。

按照習均的計劃,兩個兒子一起順利遠洋歸來,他就在碼頭召集記者開發布會,讓媒體大肆宣揚自己兩個兒子雖然同父異母,但卻如親生兄弟般相親相愛,和諧相處。

這下好了,出一趟海,死了一個。

這讓外人怎麽想?讓捕風捉影的媒體怎麽想?讓老爺子又怎麽想?

“爸,這件事的來龍去脈,我會和段阿姨說清楚的,您不用為我解釋什麽。”

“荒唐!”老頭子怒吼,突然猛地一聲咳嗽,一旁管家給他倒水潤肺,“這件事,我去處理,屍體什麽時候運回來?”

“我安排了明天一早的飛機。”

“好!”老頭子吸了一口氣,“明天一早,我讓管家去接機。這件事給我死死地瞞著!明天屍體直接運送去習家的私人醫院,對外號稱你哥重病入院治療。一個月後,我會讓私人醫院以官方名義對外宣告病故。這段時間,你就在千域島上好好呆著,我給你放個假。”

“那她那邊……”

習籽擔心自己的後媽會鬧事,本來她就看習籽不順眼,認為他是小三的兒子,一朝之間飛上枝頭。兩人逢年過節好不容易見一面,她會當眾詆毀習籽他媽,就因為破壞家庭,才遭了報應,死的早。

若以段阿姨的性子,知道她兒子死在船上,大概率會把臟水往自己身上潑。說習籽為了霸占他爹的財產,喪心病狂起來,連他哥哥都能殺。

“你別擔心。”習均的聲音蒼老了好幾歲,“你段阿姨那邊,我去解釋,你千萬別給我再捅什麽簍子!聽見沒?”

“爸!”習籽突然笑了笑,“你相信我嗎?”

“現在你哥已經死了,我信不信有什麽用?現在最重要的是安撫你段阿姨,把你哥的後續收尾工作做好。”

老爺子沒明說,習籽能聽出來。

老頭子還是覺得,人是他殺的。兩個要爭家產的兒子在同一艘船上,正牌兒子被殺,小三的兒子卻活得好好的。是個正常人都不相信他是無辜的吧。

“我沒殺他。”習籽冷靜地道。

“小習,你是我如今唯一一個兒子,就算你……”

習籽吼:“我沒殺他!習均,你可以覺得我一無是處,連大學都沒考上,我是沒我哥厲害。他是高材生,賊牛逼的大學畢業,將來能繼承你的家產。但殺人這事,我幹不出來!”

“那好!”對方終於爆發了,習均質問,“既然話說到這個份上了!那我問你,破風蒼號開拔當天,你為什麽臨時改變主意要和你哥一起出海?”

習籽:……

他說不出。

那是耳邊聲音給他的選擇,他只能這麽選。可選了之後呢?他無法告訴別人,他為什麽要這麽選,不選他就會死,會陷入輪回。

可現實情況是,他選了上船,可人死了,所有人都覺得是他殺了習名,他沒法解釋。

“你說人不是你殺的,那你告訴我,他是誰殺的?”

習籽想脫口而出,是李平和!

可他轉念一想,這事自己壓根就不占理。

李平和已經死了,誰能證明人是李平和他們這群人殺的呢?他越解釋反而越讓人覺得,自己才是那個罪無可赦的人。

為了掩蓋證據,殺掉了船上所有人。

原本看似和自己沒有關系的殺人游戲,結果卻在游戲結束後,和他產生了千絲萬縷的聯系。

那個老頭壓根就不是什麽好人!他在害我!一步一步把我往深淵裏推。

習籽下了黑車,在夜市一條街找了家高級酒店入住。

明天,寸頭會和他辦理交接手續,把鯛魚交易的錢轉入他的銀行卡賬戶。

他渾渾噩噩地開了間房,洗完熱水澡,舒舒服服地往大床上一躺,才恍然大悟。

游客呢?

他驟然起身,咕嚕灌了好大幾口水,腦子才稍微清醒些。

他一上黑車就接到了爸的電話,腦子裏全都是習均歇斯底裏的訓斥,竟然把自己的同行人拋之腦後。

“他不會跑了?”習籽一楞。

游客說過下船後把克裏斯球給他,一下船就開溜?是反悔了?不想給?

李平和為了死守克裏斯球的秘密,都到了喪心病狂的地步,可見克裏斯球多麽稀罕。自己一個十指不沾陽春水的人,游客把那物件給他也沒用。

他大腦放空,瞇眼去見了周公。

千域群島夜市某高端酒吧。

球燈一掃,少男少女在臺前跳鋼管舞,搔首弄姿。

一群酒保魚貫而入,在舞廳內暧昧送酒。

一個西裝筆挺,油腔滑調的男人在一個帶著黑色面具的女酒保屁股上一捏。

女酒保朝他拋了個媚眼:“死鬼!”

“二少爺,人都到齊了。”女酒保在男人的肩膀上點了點,忽然壓低腦袋在他耳邊低語。

男人冷呵一聲,把面前的“春日消雪”一飲而盡,從口袋裏掏出一張零元小費。

女酒保在他臉上落了個唇印,吻了他的手指,抽起小費去別處招呼客人喝酒去了。

男人這才把椅子腿一踹,堂而皇之地起身,繞過幾個熱舞的女人。

他整了整領帶,從容地推開了酒吧內室的金屬門。

內室的隔音效果極佳,一進後門,酒吧裏嘈雜的聲音全被隔絕在外。

一條冗長而逼仄的甬道,隨著腳步向內,燈光漸漸亮起。男人扯著笑臉穿梭而過,推開旋轉門。

又是一間鑲金包銀的高檔包廂,裝飾得富麗堂皇,鑲嵌的水晶被燈光一照,耀眼奪目。

真皮沙發上,五個同樣西裝筆挺的男人,歪東撇西地靠著沙發,正打量進來的人。

“千域島也就金家二少能有這麽大排場,讓我們四家老爺等了足足半個小時。酒都喝撐了肚子。”坐在首位的人,領口上別了朵金鑲玉的彼岸花。

島上首屈一指的珠寶玉石企業家——裴爺。

“裴爺此言差矣!”第二位斷了條胳膊的男子唏噓,“金家機構發行的零元紙幣,在千域島上鬧的是風風光光。金二爺沾了光,怎麽也得拿點排場出來不是?相比之下,我們孫家只能伏低做小,誰叫這兩年雨水不充沛,葡萄品相和口感不好,制酒業不景氣。這不,上頭來了命令,我二話不說,屁顛屁顛地就滾過來了嘛?”

金二爺是民間制鈔機構“金寶閣”的二少爺,飛揚跋扈慣了,一屁股壓在沙發中間,還瞥了號稱“彼岸花”的裴爺和“斷臂”的孫爺,冷笑一聲。

“胡爺今兒身上的味兒還挺正,我剛細聞,都沒有死人味了,是香水挺不錯?”金二爺縮縮鼻子,“還是棺材鋪子同樣不景氣?我聽說這年頭棺材不好賣,骨灰盒子倒是挺流行。”

“棺材鋪”胡爺早年靠賣棺材發家致富,向來低調做人,聽出了那人調侃之意,也憋著不發火。

胡爺喝了口酒,不急不慢:“今天棺材鋪關張,收了筆急單。一個寧名的主顧訂了口上好的烏木金絲棺和緙絲金縷壽衣,明早取貨。”

金二爺哼了一聲:“我聽說,咱們上頭的人也參與了這件事?”

裴爺點頭:“說來也奇怪,上頭八百年沒動靜,突然大晚上就暗號聯系我們碰頭,莫不是有行動?”

坐在最末的張小爺一直沒說話,搖了搖頭。

這時,門被轟然推開,一道燈光射入。

一個身著淡藍色兜帽服,戴著純白YK表的少年大步走進,原本坐在沙發上的五人看清面容後,突然起身,五人面面相覷,單膝跪地,低頭。

眾人:“老大!”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