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齊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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齊聚

風波初定,簡雲桉在景星延懷裏優雅且克制地哭了沒多久,很快意識到這烏七八糟的墳場並非一處良好的訴苦之地。

“景星延,”她伸出手指頭戳景星延的肩:“你背我下去吧。”

小仙女的腳是不能踩這種遍地蟲子、不時還有個白骨“地雷”的路面的。

很意外,這回景星延沒有出言諷刺她“腿腳是擺設”之類的,蹲下身子很順從地把她背起。

“算我又欠了你一次。”簡雲桉小聲嘟囔。

她還有半句沒說:不過我可沒打算還。

以往景星延聽她這樣說通常笑笑,這回竟搭腔問道:“你總共欠我多少次了?自己還記得麽?”

簡雲桉不妨他真打算跟自己算賬,沒來由生出幾分骨氣,登時拍他的肩說:“債主都不記得,我一個欠債的惦記什麽?放我下來吧,這次算半次!”

景星延不為所動,只莫名其妙說了句:“也罷,半次不方便還,這回就先不算了。”

景星延常年鍛煉,體力素來很好,簡雲桉常年營養不良,體重又一直很輕,沒多久兩人便下了山。

山下的情況看來並不太好,黑衣人的屍體躺得橫七豎八,分不清誰屬於哪一撥,總之很是慘烈。

簡雲桉環視一圈,並沒看見卞遵的身影,心下惴惴:“景星延,從新娘冢出來時卞侍衛為保護我,孤身引開了數十人,以他的功夫能應付得來麽?”

“應付不來。”景星延說。

簡雲桉聞言,眼前立時浮現卞遵被黑衣人群起攻之大卸八塊萬箭穿心等慘象。

“不過算他走運,碰巧遇見了我。”他大喘氣續上後半句,還毒舌評價:“若非如此,我還不知半月不見,他的身手竟退化至此。”

簡雲桉大大松了口氣,沒聽清他後頭的話,又問:“那怎麽不見他?”

“我……”景星延瞥了眼她的神色,發現她還挺感激卞遵,一句“他辦事不力領罰去了”終是吞回,換成了一句:“我見他有些狼狽,便讓他回宅子休息了。”

簡雲桉正待再問問他知不知道季夏的消息,便見新娘冢門前多了三架馬車。

二人快步上前,只見前院空前熱鬧,聞家老爺聞珺楚、季家老爺季博識以及餘家老爺死後這一代的當家人餘敬笙齊聚一堂。

聞懷初捂著左肩,瞪向季博識滿面怒容;季夏額角紅腫,昏迷不醒,正被素以風流浪子著稱的餘敬笙悉心照看;敖朝前胸插著支箭,汩汩流下黑血,早已氣絕;季博識身旁一個神色陰郁的紫衣青年被兩名侍衛強摁著跪在地上,唇畔掛著自以為邪魅狂狷的笑,像只歪嘴龍王,此人則是三年前被敖朝一腳踹廢了的季家大公子季成巖……

簡雲桉和景星延的到來打破了原有僵局,跟幾位長輩打過招呼後,簡雲桉第一時間快步走向季夏,有所感應似的,季夏也在此時醒轉過來。

也不知腦子出了什麽岔子,劫後餘生的季夏似全然忘了今晚的事,她先轉著腦袋看了一圈,一臉莫名其妙,在對上簡雲桉的視線後又突然激動起來:“我在門口見了你之後就沒了意識,是不是你把我打昏後交給了我爹?現在什麽時辰了?你若敢誤我的大事,我定然不會饒你的!”

簡雲桉被這突如其來的一出驚得眼都直了,季夏真是給她扣了比腦子還大的一口鍋——此處的腦子指季夏的腦子。

周圍人都跟著一楞,最先反應過來的還是同屬傷患的聞懷初,他瞥了季夏一眼,跟同樣不明所以的眾人解釋說:“季姑娘誤闖此地,不甚撞到了頭,記憶可能有些混亂。”

季夏沒得到關心的答案,又問了簡雲桉一次:“現在子時過了麽?”

這回季博識冷聲開口:“已經醜時了,醒了就起來,一個大姑娘癱在那兒成什麽體統?”

“伯父切莫動怒,令愛還受著傷,盡可能少動作為好。”

兩年前餘敬笙父親因貪汙入獄,聞、季兩家連遞奏折,有兩位愛卿求情,聖上這才格外開恩沒誅餘家九族,但定下了餘家往後三代不得入仕的規矩,這兩年為貼補家用,餘敬笙開了家醫館,生意做得還挺有模有樣。

餘敬笙作為季博識的“賢侄”,又是全場唯一的大夫,他都開了口,季博識自然不便再多說什麽。

季夏卻像才看見餘敬笙似的,躺姿從懶散的葛優癱在瞬間過渡到優雅,甚至還有點妖嬈。

“請問公子尊姓大名,適才是您一直在照顧我麽?”

“尊姓大名不敢當,在下是城北旺笙醫館的掌櫃餘敬笙。”

他們一來一往攀談,簡雲桉瞧出些門道,偷偷瞥了眼景星延,心道:難不成這位餘公子便是季夏那算出來的命定姻緣?看來她也不是半點不靠譜,那自己跟景星延……

想到這兒,景星延正巧也朝她看來,二人在半空對上視線。

景星延用眼神詢問:怎麽回事?

簡雲桉同擠眉弄眼地作答:回去跟你說。

一側聞懷初饒有興致地看了季夏一眼,露出半個意味深長的玩味輕笑,隨即接著扮演想生吞活剝掉季家的義憤填膺。

季夏跟餘敬笙聊得好似極是開懷,以一副前所未見的小女兒姿態拉著簡雲桉的衣袖輕搖。

簡雲桉起了一層雞皮疙瘩,正待抽回袖子,季夏變本加厲地靠過來,在一個只有她能看見的角度悄悄做了個一閃而逝的口型。

“裝傻!”

一個時辰前——

季夏用身體將聞懷初護住,聞懷初在愕然的同時,強吊起一口氣揮劍擋下那一箭,扶著左肩粗喘連連。

舍命相護之舉顛覆了聞懷初以往對萍水相逢之交的認知,對方又是個姑娘,還剛在他身上趴過……多層尷尬相輔相成,交相輝映成一個窘迫的磁場。

聞懷初在這磁場中品出一瞬難為情,他素來厭惡這種突如其來不受掌控的情緒,很快迎著這份難為情惡意反撩回去。

“漂亮小姑娘怎麽能不惜命呢?還好你身邊是我,英雄救美的事兒我最愛幹了。”

他邊說邊要把自己脫開的肩關節正回去。

哪知季夏這姑娘跟別人確實不大一樣,壓根沒有女兒家一羞二臉紅三你好壞的姿態,反而很認真地問他:“公子,你喜歡男人還是女人?”

冷不防被這樣一問,聞懷初手一軟,關節覆位到一半松了勁兒,又聽得幾聲骨頭的摩擦聲響,聞懷初“嘶嘶”吸著氣,咬牙切齒:“你……嘶——你是不是……克我?”

季夏看著他飽受摧殘的左肩,為了對方的生命健康考慮,暫時保持沈默。

等聞懷初完成覆位,她才接著說:“我見你穿了身女子婚服,還當你是……”

雖本性難移,但好歹接受了近一個月的大家閨秀教育,季夏到底沒將“下面那個”四字說出口。但忍一時憋得難受,她還是扯著自己的衣袖做了個“斷袖”的手勢。

提到婚服,聞懷初面色冷了幾分,卻仍故作輕松:“這個事出有因,你不要亂想,更別以訛傳訛,壞了我的名聲。”

“你的名聲是什麽?”季夏這人直得可以,從不掩飾興趣:“還有,我還不知道你的名字呢。”

“聽好了,我,聞懷初,是個萬花叢中過的瀟灑浪子,隨便哪個青樓走一走,姑娘們能追我九條街。”

換句話說:小爺聞懷初,不是好人,常在風塵中混,小姑娘離我遠點。

“夏始春餘,葉嫩花初,這是我最喜歡的時節。”季夏笑瞇瞇說:“我叫季夏,很高興在子時的西南角遇見你。聞懷初,你今年多大?婚配了麽?”

聞懷初雖是凹人設,但也確確實實在青樓喝過不少花酒,自詡見多了投懷送抱的女子,也非常懂得怎樣能在打發人的同時還留個體貼的好名聲。

但那些女子都不是季夏,季夏熱烈又真誠,言談不帶絲毫勾引意味,聞懷初再怎麽混蛋也不想把在青樓周旋的手段用在她身上。

於是,盡管面色不大好看,他還是耐著性子簡短答道:“聞某今年十九,尚未婚配,也沒這打算。”

季夏神情如常地點點頭,並未因此有什麽不高興,只說:“哦,那你什麽時候從良了、想成家了,記得告訴我。”

“我想嫁你,等著找人保媒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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