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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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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燭

“若不是看到街上快過年了,我都忘了自己還有個生辰。”梁知會扶在嚴今期腰後的手不自覺地揪著她的衣服,“你怎麽記得的?”

遠處一個晃蕩的手提燈斜照過來,又迅速晃過去。嚴今期在晦暗的暖紅光線中側頭看她:“第一次見面的時候,你同我說起你的生辰,那時便是年關將至的時候。”

“對哦。”梁知會道,“那次我問你要不要和我一起過生辰,你都沒理我……沒理她。”

嚴今期在她看不到的地方勾了勾嘴角。

“那年過年我回家了,不過我那回也給你留了禮物,不是麽?”

“我想起來了,是吃的——你就會拿吃的就糊弄我。”梁知會悶聲道,從她身上下來分開一點,額頭卻還黏黏糊糊地和她抵在一起,伸手道,“今年呢?禮物呢?”

“在房間。”嚴今期背靠在墻上,借著暗光,用目光慢騰騰地描摹著近在咫尺之人的眉眼,隨後是鼻梁、嘴唇。隨後,她指尖輕輕覆蓋上去,將那柔軟的唇瓣按出一點凹陷,繼而是下巴、下顎線,順而往下再是脖頸,直至勾住梁知會的領口,冰涼的指尖探入,蹭過她溫熱的鎖骨。此時此刻,嚴今期的一雙眼睛在黑夜裏顯得格外明亮。

她重覆道:“在房間。”

梁知會只覺被她蹭過的地方都不住發麻,沒了知覺。她微微喘著氣,傾身握住嚴今期的肩,含住了嚴今期冰涼的嘴唇。

一墻之隔就是人來人往的街角,二人就在這一小方天地中相擁交抵。嚴今期最初只感覺到對方的睫毛蹭到自己臉頰時有些濕漉,後來就因溢到嘴裏的水汽而嘗到了一絲苦澀,再後來那淚水直接啪嗒啪嗒地掉在她的頸窩。

嚴今期終於忍不住了,她掐著梁知會的下巴推開,看著她又紅又濕的眼睛,覺得自己此刻不該表現得太開朗,卻還是忍俊不禁地笑了起來:“你又怎麽了?”

梁知會若無其事地一把抹掉下巴上的淚水,道:“你笑什麽!”

“你哭什麽?”嚴今期似乎笑得更開懷了,手指蹭了下自己的頸窩,借著遠光照給她看,“這亮晶晶的是什麽?是誰落在我衣領裏的?是——”

她話未說完,話音就驟然一斷,梁知會低頭埋在她的脖頸間,溫熱的嘴唇猝然觸上裸露在寒冬夜裏的冰涼肌膚,燙得她一顫。

“……你都從來沒有說過。”梁知會用牙齒輕輕地咬住她的皮膚,片刻後又松開,聲音越來越低,“都從來沒說過——愛我。”

嚴今期身體一僵,臉上的笑意慢慢收了回去,半晌沒做聲。

“我說。”嚴今期道,“我說愛你,行了麽?”

“你這是敷衍,想這樣糊弄過去。”梁知會肯定道,“你為什麽逃避我?剛剛你話沒說完,轉身就跑,也是在逃避我罷?”

嚴今期垂眸,出神地將目光落在她的發絲上。

梁知會:“你其實也和我一樣茫然,你也不知道怎麽面對我。你說她和我不一樣,說你對她只有親情友情,其實不止是說給我,也是說給你自己吧?”

“是。”嚴今期低聲道,緩緩地在她的懷裏放松下去。

梁知會:“她只有你的友情親情,可梁知會卻有別的、有她沒有的,對吧?”

嚴今期:“是。”

梁知會:“山中村裏我與你第一次見面,就能和你同屋而眠,就能與你談論生死,這是因為我和她的相似之處,讓你對我天然沒有抵觸吧?”

嚴今期頓了一下,點頭:“是。”

梁知會深吸一口氣,在這個幫助嚴今期梳理思緒的過程中,也在一步一步接近自己想要確定的答案。

“可後來,”她道,“我們離別、擁抱,甚至親吻——那些便與她沒有任何關系了。這些是愛人才會做的事情,而她沒有你的愛情,有這個東西的人是我,是梁知會。”

嚴今期垂著眼睫,安靜地頷首。

“那你可以說愛我嗎?”梁知會微微彎身,從下方找她的眼神,撐著膝蓋仰視她,“你不說,沒關系——我先說。”

嚴今期眼神與她交匯在一起,屏住了呼吸。

“我愛你。”梁知會眼裏映射出她的倒影,字字清晰道。

嚴今期托著她的臉,指腹輕輕蹭過她的眼角,沾掉那上頭還殘餘的水漬。

“回房……知會,”她低頭輕輕啄了一下她的嘴唇,道,“拿你的禮物麽?”

**

臨近年關,窗外寒風勢頭不減,拉響著呼啦呼啦的年味。一窗之隔的房內,及留著一盞撲朔的紅燭。紅燭火光仿佛自帶暖意,溫和的橙光映在任何一片肌膚上,都能照出詩詞中所描述的如暖玉般的瑩潤光澤。

嚴今期在親吻的間隙伸手抵住梁知會的嘴,見她眼裏又有波光粼粼的意思,那燭光將她的側臉照得格外柔和,只覺得和平日那個混賬大刺頭判若兩人,讓人忍不住逗弄她。

“對了,忘了問你,”她笑道,“妹妹多大年紀了,夠成婚了麽?”

梁知會拉開她的手:“早夠成婚了!你怎麽這麽掃興?”

“哪裏是掃興?分明是助興。”嚴今期悶聲笑了兩聲,“既然這麽大了,怎麽還這麽愛掉眼——”

她的話音被莫名的事情打斷了,悶哼一聲後,一時間再也說不出完整的話來。

在這個距離新年不過二三日的夜裏,屋內燒著充足的炭火,溫熱的星火陷在廣闊無際的冬夜中,仿若世間最好的歸宿所在。

**

嚴今期在困倦中被一陣“嗡嗡”聲吵得半醒,正要睜眼時,那聲音卻沒了。有人摸了摸她的背,似乎是在哄她繼續睡。然而她心裏始終記掛著那兩聲“嗡嗡”,撐開眼皮開過去,只見視線裏,梁知會正拿著她的終端,上下左右地端詳。

見她發現,梁知會道:“我可點開看裏面的內容,就是看看外觀——這不是川原產的吧?”

“怎麽可能繼續用川原的東西?”嚴今期想起身,卻動作一頓,因為某些不便言說的原因,嘆了口氣,又躺了回去,伸手道,“給我。”

“不給!”梁知會精神飽滿地高舉起那只倒黴的終端。

嚴今期忍不住罵道:“你怎麽精神這麽好?”

梁知會:“我有什麽可精神不好的?”

嚴今期:“……”

梁知會故作惆悵道:“雖說昨晚是幾乎一晚沒睡吧……但我前天睡了一天一夜啊!”

“……”嚴今期眼角直跳,疲憊道,“把終端給我。”

梁知會橫著臥倒在她身上,把手臂朝遠處伸直:“你拿。”

嚴今期不肯如她的意,扯了扯被子,大有打算繼續睡的意思,卻被某只橫在腰上的東西壓得拉不動。她索性就把被子一扔,稍微換了個舒服些的姿勢,側頭閉上了眼睛。

“你這也不像一晚沒睡啊,”梁知會從她身上滾下來,蹭到她身側,支著手肘,“像幾晚沒睡了。”

嚴今期一動不動,也不做聲。

“那什麽狗屁隱市,還壓榨員工?”梁知會精神百倍地在她耳邊發出噪音,“我就說那個宗什麽的不是什麽好東西——雖然隱市的理論還是不錯的。”

“撈你出來時她可出了不少力,”嚴今期趁勢拉上被子,“現在咱們得以在這裏好好地待著,也是靠的隱市的傳送器。”

“現在到底什麽一個情況?”梁知會看了眼她眼下的倦容,吞下後頭的話,“算了,我不問你,你先休息吧。”

嚴今期:“我不能休息太久,隱市那邊缺人手,我昨日便是在那邊待到晚上,才抽出時間來找你,原本計劃今天一早就回去了。”

“‘一早’?”梁知會探頭看了眼窗外街對面的早點攤——已經收攤了。

嚴今期睜眼,帶了些怨念地盯著她。

梁知會笑嘻嘻地擠過去,掀開被子,腦袋往裏鉆:“今天你別去了,就在這兒休息——然後我想去看看情況。”

嚴今期一把把那顆往她胸前湊的腦袋拍開:“也好。你怎麽去?找林辛恪麽?”

“可以,我去找她問問。”梁知會道,“至於隱市,我就不異想天開能進去逛了。”

嚴今期:“不見得,宗雲鄉似乎挺待見你,她……她與你老師和那位白微的事情,你知道多少?”

梁知會一卡殼:“她們之間竟然真的‘有事’?我就知道白老師那臭臉背後絕對有故事!”

“……你問問林辛恪,如果宗雲鄉願意見你,我不介意你自己去找當事人打聽她的桃色往事。”嚴今期不想理她,接著道,“對了,隱市雖救了你,可你卻不必覺得欠了隱市或者宗雲鄉的人情,我當初求助於她們時便說清了,這是是我一人負責,我管不著你的態度。”

梁知會收了笑意,頷首道:“我不欠她的,因為你替我攬下了,我是欠你的。不過我也可以先去打聽打聽,如果有我能做的事情,我也可以幫你分擔——總之,今日你就好好休息吧……對了,我禮物呢?”

嚴今期:“……”

嚴今期:“你是怎麽跳到這個話題上的?”

梁知會:“這不是因為先想到你好好休息,就想到你昨晚很累;想到你昨晚累,就開始想你昨晚為什麽這麽累,就想到昨晚做了什麽;然後呢,就想到了我的‘雙重禮物’——昨晚收到一重了,那另一重呢?”

說罷,梁知會還攤出手,心滿意足地朝嚴今期晃了晃。

“不知道!”嚴今期眼不見心不煩地用被子蒙上下半張臉,閉上眼,“要麽自己找,要麽晚上回來等我拿。”

梁知會只好訕訕地起身。

嚴今期聲音悶在被褥裏:“拿一個新的終端再走,在櫃子頂上。”

“哦。”

梁知會依言爬上凳子,取下一盒新的終端套上。

嚴今期:“再打開我的終端,把聯系方式都抄過去。”

“哦。”梁知會乖乖照做,“對了,這不會就是我的禮物吧?”

當然不是。

對於這個明知故問沒有意義的問題,嚴今期直接把整張臉埋進了被褥裏,堵住了耳朵。

梁知會目光掠過櫃門時,停頓了一下,想起嚴今期那句“找禮物”,多看了房間內的陳設一眼——這才發現有幾個熟悉的箱子盒子。

被落在京師客棧裏的東西,都被嚴今期如數搬到了這個不知名的小城裏。

“今期?”梁知會想起了什麽,又跑回床邊,扒拉著她的被子,“你睡了嗎?我問你,你回去搬東西,看到那只小狗了嗎?”

“你說小土?”嚴今期半睜著眼睛,覆又閉上,點了下頭。

梁知會:“活著吧?”

被褥掩映下,嚴今期下巴收了收。

“那就好。”梁知會松了口氣,“等空閑了再化個形回去看它。”

“謝謝。”嚴今期突然道,“……在我身不能至的時候替我去找它。”

梁知會聲如蚊蠅道:“同病相憐罷了。”

嚴今期:“什麽?”

“沒什麽。”梁知會心裏被填得很滿,讓她此刻覺得慰藉而踏實。她俯身在嚴今期的發絲上落下一吻,“我先出去了——今期,早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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