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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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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潤

梁知會作為一個不人不鬼的東西,始終把自己歸為“異類”;又自認兼為詐騙嚴今期數月的“江湖正宗騙子”,自覺應當先開這個口。

然而就在她一時不知如何開口的時候,嚴今期仿佛能洞察她的難處一般,開口岔開了話題。

“先說今日的事罷。”嚴今期道,“你……的確一直在我看不見的地方跟著我麽?”

梁知會搖頭:“從前在松石鎮的時候是,那時被戴了……那時有顯形的計時。後來就不能顯形了,今天我是在醫館外才重新見到你的。”

她故意將川原的“處罰”隱去,也抹去了一切“被動”的表述。

嚴今期:“所以你以前說,你也許會在我看不見的地方跟著我——其實不是戲言罷?”

梁知會頷首。

嚴今期:“那為何今日我突然能看見你?你也很意外,不是麽?”

“是,其實我撲上去的時候根本沒想過會沒有用的事情,全然憑借本能反應——還好最終真的做到了,你沒事就好。”梁知會道。

嚴今期抓住她最關心的問題:“你會因此受罰嗎?”

“不會,”梁知會立馬道,“我沒有違反任何的規定,他們沒有罰我的理由。今天這個意外雖然不知道是為何發生,但絕非我個人行為有意所致。嚴格來說我還能自稱一句受害者呢,被川原漏風的破系統平白扔到大街上,我高低得好人先告狀一回。”

“系……”嚴今期疑惑道,“奚統?”

“一個胡亂叉人去吃牢飯的蠢蛋——這不重要。”梁知會簡明扼要地概括了她心目中的川原“智能”系統,“對於今天這個意外的原因,我偏向於是川原的應急系統——也就是傳說中面臨生命危險時會啟動的一個功能。可是不知道為什麽,按理說大街上我拉開你之後,這個功能就可以關閉了,可現在看來它遲遲沒有失效的意思,唯一的解釋就是川原的系統又抽風了。”

嚴今期聽了她的話,沒有做什麽表態,而是把眼神放在她身上,有些散漫的目光彰顯著視線的主人陷入了沈思。

梁知會:“在想什麽?”

“沒什麽。”嚴今期眼裏重新聚焦,“我在想,任務對象沐浴的時候,你也會在身旁嗎?”

梁知會差點沒嗆住,忙不疊道:“沒有,沒有!我們有規定的,不能擅自進入民宅,尤其那種涉及窺探隱私的場所!”

嚴今期嘴角浮起笑意:“那可惜了——”

梁知會發覺自己又被溜了,憤憤回道:“是啊太可……”

“不能幫我去查東西。”嚴今期不緊不慢地接上後面半句。

梁知會一卡,沒臉沒皮地當方才什麽都沒有發生,一臉正是地問:“你要查什麽?”

嚴今期:“醫館的一份檔案。”

梁知會:“我現在還飄著,查不了,但我可以找人幫你查。”

“還是別了。”嚴今期道,“有些人自己愛違規便罷了,不要覺得違規好還非要拉著別人一起違。”

梁知會心裏浮出一個感覺:怎麽這話的口吻聽著像勸說狗不要喜歡吃屎一樣?

而且嚴今期怎麽就知道她喜歡違規了?這也能被看穿?

“那我可以在一邊幫你,”梁知會一個主意接一個主意地往外蹦,“我雖然不能幫你爬墻,但我能在邊上給你放哨——除非……”

嚴今期:“什麽?”

梁知會:“你不會爬墻。”

“……”嚴今期想也不想,“不行。”

梁知會:“你不會爬墻?!”

嚴今期:“你會違規的!”

“不會的!我就幫你放哨,站在院子裏不進去,這不算違規。”梁知會洋洋自得地攤手,“違規的邊界在哪兒,還有誰比我更熟悉嗎?”

“失敬,你看上去確實不像是在意違規邊界的人。”嚴今期中肯道,“你更像直接上手違規的那類。”

“謝謝誇讚,我們這種違大規的人是比較不拘小節。”梁知會道,“但放哨不會違規,這我還是知道的,你怎麽就不信呢?”

“你但凡靠譜——在不要違規這方面靠譜,你也不會出……”嚴今期的話音猝然一頓,卻不欲再講,神色隨後冷下來,“不行便是不行,你不必再說。”

梁知會:“你是要查那位‘故人’的事,才需要醫館裏的檔案的吧?不這樣,你怎麽查?”

“我不想查了。”嚴今期無奈道,“你一眼又一眼地偷偷看我是想幹什麽?——我是要查她的舊事,可我也不必強求,我有我個人的輕重,顯然不會為了那些往事讓你冒著違規的風險。”

梁知會被道破了心思,像只暗戳戳求餵肉包子的狗,結果人家不但給了,還給的是剝了面皮的一大團肉餡,渾身上下都頓覺神清氣爽了起來。

“我不會再違規了。”她往前挪了挪,近距離地大大方方地看她,“我回去就找監察處的朋友,找她惡補一下‘違規的邊界’。等過了這次,我就能恢覆之前在山中村時的那樣,隨時隨地都能顯形,也不會再有時間上的限制,到時我領著其他的任務傳送到這邊來,一落地就扔了任務對象來找你,至於任務嘛——反正本人業績第一不是虛的,向來高效又省事,塞幾個薏米包就完了。到時候你也離開了京城,仍然四方游歷行醫,我就陪你一起去,給你當藥童。若是你突然在半途看上哪個人傑地靈的地方,也很好,我們便在此駐足一歲半載,我們可以買下一個闊氣的門面,白日在外面搭個醫館子,裏頭則是個帶花草的小院,我們便住在裏頭,院子裏最好帶口井,入夏了往裏面吊上大瓜,吊幾個時辰後切成塊,又涼又脆十分爽口……”

某人毫不打結地就從“違規”一路說到了“買院子”,也不知她在窗外蕭瑟的冬景前想到盛夏井水裏的冰鎮甜瓜的。

嚴今期沒有打斷,只是眼裏含著包容的寧靜,耐心地聽著。

終於等到梁知會停頓的間隙,嚴今期卻順勢離榻,傾身扣住了她的脖頸。

梁知會驀然睜大眼睛——還尚未說完的話,就這樣猝不及防地被人堵在唇中。

嚴今期另一只手扳住她的下顎,示意她不要亂躲,隨後閉上眼睛,給梁知會補上了上次未能踐行的“嫻熟”。

梁知會感受到了嚴今期嘴唇的冰涼,也第一回認真地體驗到了冰涼後掩埋的火種。她被親得一只手往後撐在地上,另一只手忍不住擡起勾住嚴今期的腰。

不勾還好——這一摸,指尖溫熱細嫩的觸感頓時像觸電一樣刺得梁知會一激靈,於此同時,嚴今期也是一顫,微微松開了些。

梁知會終於有機會喘口氣,她看著嚴今期近在咫尺的面容,素日蒼白的臉色的映襯下,此刻她的薄唇顯出一種異樣的殷紅,等梁知會反應過來的時候,她已經再次貼了上去。

嚴今期松開她的後脖頸,順著她的背部往下滑。冬日的衣袖格外厚重,她們都穿戴整齊,嚴今期露在外頭的,只有白皙修長的指尖。

然而廣袖與襯衫影子不時交疊在一起,互相陷入重影,叫人分不清眼前所見為假,抑或指尖觸感為夢……再或者,二者都為真。

突然,屋門處傳來一陣輕微的抓撓聲——這點微不足道的異樣同時傳入了二人此時敏感異常的感官中,下一秒,二人不約而同的分開。

她們甚至無需整理衣物,因為每一個邊角都完好而整潔,掛在外表的每一寸都完美得掩蓋了其下所有的痕跡。

……唯一反常的,就是唇上的艷色與眼底耳畔的潮紅。

梁知會輕咳了一聲,若無其事地扣上了她那顆仿佛永遠也不會扣的風紀扣——盡管這一舉動無論在旁人還是在嚴今期看來,都毫無必要。

“怎麽回事?”她道,“肯定不是我們那邊的人。那些人絕對不會在你面前露面,否則他們就得去蹲我蹲過的同款大牢。”

嚴今期搖了搖頭,又凝神聽了一陣。

“我怎麽覺得,倒不一定是人。”

梁知會誇張地露出驚嚇地表情,一聳肩當場表演了脖子消失術:“別嚇我別嚇我。”

“你裝給誰看?”嚴今期笑罵道,“是不是還要嚇到躲到我懷裏?”

不知為何,只要有梁知會在身邊——盡管旁人並不能看見梁知會,盡管梁知會不能觸碰任何東西,但嚴今期仿佛就會擁有一層實質上的心安。

二人都不急著去看,梁知會索性配合著兩眼放光:“好啊!來了。”

“起開!”嚴今期笑著抵著她的額頭,把這坨家夥推開。

這時,外頭樓道內隱約傳來吆喝的聲音。

“去去去……哪裏來的狗?你們都是幹什麽吃的,讓一只野狗就這樣不知什麽時候竄進來都不知道!”

“嘭”——隨即傳來劇烈擊打的聲音,以及進一步的吆喝聲。

嚴今期神色一變,與梁知會對視一眼,立馬上前開了門。

“住手……”嚴今期喊了一半的話,在看清門口的景象後一頓。

梁知會微微歪身,看清門口店家驅趕的是一只土黃色的小狗,那狗一身毛長得頗為潦草,短而打著不規則的卷,是一只正宗的田野土狗,腦袋卻長得頗為周正,倒不失可愛。

下一秒,那狗搶在嚴今期開口前,“呼”得就朝嚴今期撲了過來,兩只前爪在嚴今期的衣物上按了無數個小黑梅花,大有迅速就讓素色衣料開出一片繁華盛世的意思,同時伸著舌頭劇烈地哈氣,尾巴搖成了一朵只剩剪影的大黃花。

梁知會:“……”

她看著那小黃狗圍著嚴今期又抱又舔,眼皮不住跳動,一陣不可理喻的醋味應聲而起。

她正欲上前把嚴今期拉回來,卻聽嚴今期猶豫地對著小狗喊了一聲:

“……小土?”

梁知會的腳頓在半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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