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祖孫

關燈
祖孫

尚啟明父母老兩口只有這麽一個兒子,退休後住在城南老城區一棟開發比較早的花園別墅裏。文莉莉和尚善敲開門進去意外地發現尚啟明的原配袁欣和她女兒尚信也在。文莉莉跟了尚啟明十年,其實袁欣也心知肚明,只是兩人王不見王,從來沒見過一面。尚啟明名校畢業,年輕時投入商海時對同樣是職業精英的袁欣欣賞不已,兩人談戀愛不久就結婚了,婚後兩人雙劍合璧,配合默契很快就打下來不俗的家業。只是工作上節節高升生活上卻是每況愈下,對對方工作中的欣賞無法帶到生活上來,婚後生活的一地雞毛把兩人的感情耗得所剩無幾,在尚啟明沒認識文莉莉之前,尚啟明就已經經常夜不歸宿了。後來袁欣還是有點舍不得,主動要了個孩子,想用孩子最後挽回一下兩人岌岌可危的感情。哪知孩子的到來不是和平的信使而是兩人矛盾的炸藥包,直接把兩人之間炸出了個楚河漢界出來。不久,尚啟明就認識了文莉莉,這幾年基本上就維持著表面的婚姻而已。

不知道這次出事尚啟明心裏是不是早有預感,甚至早在一年前就和袁欣離了婚,把一些正常經營的財產全部給了袁欣,把袁欣毫發無損地摘了出去。

原以為離婚後會聽到尚啟明和文莉莉結婚的消息,結果先聽到他出事的消息,這也讓袁欣心裏五味繁雜,讓她在見到文莉莉的第一眼沒有當場發怒多了一絲忍耐,而是像沒看到她人一樣繼續說道:“......目前情況就是這樣,有些事情都已經落實了,沒辦法了,還有些款項公安那邊追繳不了的,我們這邊也想辦法補齊,爭取能幫他減幾年,剩下的我就交給律師去處理,你們也放寬心……”

話說完,現場就沈默了下來,這棟別墅是新中式裝修,客廳內擺放的是一個U字形實木沙發組合,三方人員涇渭分明的各坐一側,場面一度尷尬。

袁欣因為尚啟明的原因沒有說話,不過十二歲的尚信顯然沒這個好脾氣,看到她們當即像豎了刺的刺猬:“尚啟明要去坐牢了,你們還來做什麽?”

文莉莉有心想要賣個慘,卻因為袁欣和尚信不好開口:“我們也是因為擔心你爸爸才過來的。”

“呵!”尚信翻了個大大的白眼,發出了一聲巨大的冷笑,正準備再手撕小三幾句。

不料袁欣直接站了起來:“我和尚啟明早就離婚了,今天幫這些忙也是看在他總還是尚信爸爸的份上,後面的事到時候我讓律師和你們聯系,我們就先走了。”

“你們離了?是什麽時候的事啊,是不是因為……”尚啟明母親邱小青剛想說是不是因為文莉莉,又尷尬地沒說下去:“都是明明對不起你。”

尚啟明父親尚源也重重嘆了口氣:“這今天都虧你幫忙了,都是那小子沒福氣,離了也好尚啟明這樣也耽誤你。”

“爸媽,我還是這樣叫吧,習慣了,我和啟明走到今天不是誰的錯,就是我們倆沒緣分……”

文莉莉在旁邊看著他們婆媳一家親,完全忽視了她的存在,感覺胸口的怒火要把她炸了,原來他尚啟明早就離婚了,但是卻一個字都沒跟她透露,她還像個傻子似的替他生孩子養孩子,還覺得他早晚會離婚娶她,原來離婚時娶她一直是她在做夢。

她想爆炸,但是想炸的對象卻不在這,而且她還得像個小醜似的站著這裏,文莉莉胸口劇烈起伏。

尚善最先感到她的情緒,害怕地拉了拉她的手:“媽媽,你怎麽啦?”

文莉莉赤紅了雙眼,看了看尚善,像是一下子找到了爆發口,一把把尚善推了出去,打破了眼前礙眼的相親相愛。

“尚善可是有8歲了,這些年我跟著尚啟明對他可也是掏心掏肺的,現在他坐牢了想的可都是你們,一點也沒考慮我,扒了我的皮難道還要我替你們尚家養兒子。”

說完徑直就把尚善丟了下來,掉頭拉開大門搶在袁欣前面直接走了。尚善嚇的嚎啕大哭,就連現場的其他人也蒙了。

袁欣對文莉莉沒好感,但也沒必要和小孩子計較什麽,自覺沒什麽再要說的了,帶著尚信也走了。

尚善看著媽媽走了,也沒帶他走,一直哭個不停,老兩口心力交瘁,也沒有文莉莉的號碼,對這個來路不正的孫子雖然見過幾面,但是基本沒相處過,不知道他的脾性也不知道怎麽帶他,哄了大半天,才停了哭鬧,邱小青從他嘴裏問出來文莉莉的號碼,打過去,也沒人接,只好嘆氣。

接下來一段時間,尚善基本上過得就很混亂,兒子出了事,尚源和邱小青本來就急,一直在跑東跑西的打聽情況,本來老兩口也上了歲數了,沒體力也沒什麽心情好好照顧他,何況他們就連他上哪個小學也不清楚,直到過了好幾天,文莉莉才打過一個電話告訴了他們尚善的一些基本情況,結果發現尚善的小學和他家離了大半個城市,根本沒辦法做到早送晚接,幸好他們雖然是小學卻還是有住宿,就趕緊給他安排了寄宿,把他送去了學校,期間文莉莉也從來沒去看過他,尚善在爺爺奶奶家時哭了好幾天,天天哭著要找媽媽,等到回到學校就不怎麽找媽媽也不怎麽哭了,小臉瘦了一圈人也沈默了很多。

尚善周一到周五住校,周六周日兩天爺爺奶奶接回來住,就這樣過了兩三個月,想媽媽的時間少了點,和爺爺奶奶倒是親厚熟悉了很多。

這天是周末,尚善醒來爺爺奶奶還沒醒,自己就淘了點米放水煮了點稀飯,還煮了幾個水煮蛋,邱小青和尚源兩人一起床看到桌上放好的早餐,和旁邊一邊吃水煮蛋一邊看書的小豆丁,心疼地不知道怎麽好。

“尚善怎麽這麽棒,都知道給爺爺奶奶做早飯啦,你知道怎麽用電飯鍋嗎。”

“嗯,上次我看你用就知道啦,很簡單的,我一看就會了。”尚善滿是驕傲,“老師說小朋友要學做家務了。”

“尚善真懂事,真是奶奶的乖孫子,不過小朋友用電器還是要小心點,下次奶奶在旁邊看著你做。”

“知道啦,奶奶,我沒事。”

祖孫三人溫馨吃完早飯,尚源接到律師的電話,估計有什麽事要談去了律師事務所。

留下尚善和邱小青兩人在家,邱小青退休前是個音樂老師,知道尚善一直在學鋼琴,周末沒事會陪他在家練琴,尚善之前對彈琴一直興致缺缺,但是遭遇了這番變故讓他性子沈靜了很多,也能耐下心來練琴了。

今天也是,兩人吃好早飯,兩人默契地做到鋼琴前,尚善彈了一小段練習曲,邱小青糾正了幾個指法,默默地看著他練。

想到尚啟明小時候也是這樣,坐在他旁邊教他練琴,不過那時候他可沒有尚善聽話,沒彈幾句不是要喝水就是要上廁所。怎麽自己的兒子會走到這樣一步了,從小他也不缺錢啊,哎,總歸是欲壑難填。

邱小青摩挲著尚善的頭,“可以尚善可要做個聽話的小孩,不要像你爸爸,做錯了事。”

“嗯,我知道,爸爸讓你和爺爺還有媽媽傷心了。”尚善說完這一句,手指不停,彈完了練習曲,接著又彈了一首《彩雲追月》。悠揚的曲調響起,連邱小青也不說話了,初冬的陽光溫暖撒灑進屋內,在溫柔的鋼琴聲裏,陽光恰如月光,思念亦如流水,默默流淌。邱小青心中暗嘆,這段時間尚善都不提媽媽了,看來心裏還是想她。

等到下午,尚源從外面回來,滿臉憂愁。邱小青心裏一驚,怕又有什麽不好的事情發生,讓尚善自己去玩,上前低聲問律師怎麽說。

原來,公安追繳到的錢離實際數目還是有很大一部分缺口,律師提醒如果補足的話,他替尚啟明申請減刑的機會也會更大。沒辦法,最近善源也把老兩口的全部積蓄算了算,還是差點,想著要不要把這個別墅賣掉算了。

邱小青一聽笑道:“我們兩個本來也住不了這麽大的房子,正好離尚善的學校也太遠了,總不能讓他這麽小一直住校吧。買了我們在他學校旁邊買套小的,陪他上學。”

尚源想到一大把年紀了還要買房救兒,忍不住嘔了口氣:“生個兒子不如狗啊!”

邱小青翻了老伴一個白眼:“不然怎麽叫狗兒子呢。”

尚源繼續說,“還有尚善他那個媽,這麽大人放在這裏,從來不問一下,有這麽當媽的嗎?”

“尚善是個好孩子,別讓他聽到了,他心裏難受。”邱小青護著孫子。

“尚善是個好孩子,那尚信呢,我們可不是只有一個孫子,這幾個月尚信可從來沒來過了,連電話都沒打過一個,之前尚信可是隔三差五地鬧著要到這裏來玩。”尚源忍不住嘆氣:“別人家都是孫子孫女左擁右抱,到我們這怎麽卻成了選擇題了,我們這是造的什麽孽。”

“情況覆雜,我們能顧好哪個就顧好哪個吧,也沒得讓我們挑。”邱小青單純了一輩子,想問題倒是心無掛礙,看的輕松:“我們帶好尚善,啟明也是年輕不懂事,我們做父母的替他過了這道坎,過個幾年他也就能出來了,到時候我們一家人團團圓圓的。”

看到邱小青說的這麽簡單,尚源也只好苦笑,也不忍心說她,只好作罷:“我這幾天先找個中介把房子掛上去,我們也租個房子先搬出去,之後把房子賣出去了再打算。”

“哎,這房子住了這麽些年了,還真是舍不得。”邱小青說道。

尚源買這棟房子的時候,全城都沒幾個別墅小區,他們兩個也是普通上班的,就算尚源工資高點,買別墅對他們來說也是勉強了。那時候,邱小青想買套三室一廳就好了,但是尚源知道邱小青喜歡院子,喜歡養花養草,喜歡煮茶彈琴的精致生活,覺得要過一輩子,怎麽樣也要買個她喜歡的,一狠心就買了這個別墅。後來勤勤懇懇地還房貸直到道差不多啟明成年了才還完。

尚源安慰邱小青:“先度過這個難關再說吧,以後再看看有沒有機會把它再買回來。”

邱小青笑笑:“房子總沒有人重要,能找到一個愛惜這個房子的人我也就心滿意足了。”說著牽起了尚源的手:“走,再陪我最後逛逛我們的小花園去。”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