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年夜飯吃得很糟，全家誰都沒說話，壓抑的要命。

吃完飯我去洗碗，他們在看春晚，整個家裏就只有電視的聲音。

我好想逃，離開這個地方，離開長村。

終於熬到了大年初三，我告訴爺爺我要回去上班了，我會帶那個愛我的女孩子回來見他。

收拾好東西，我又換上了來的時候穿的那套衣服，爸爸換上幹凈的馬褂，送我離開長村，我媽也在。

“閨女，啥時候會回來啊？”我爸問

“要是不想回來我們也不會逼你，畢竟大戶人家了。”我媽在一旁說。

我點了點頭，沒有說話，我也不知道我還會不會回來，我不想回來，我怕被拴在這裏，被拴在他們所有人身邊。

上車之後，我媽隔著窗子遞了一個銀手鐲給我，她什麽都沒說。

那是外婆留給她的。

看著山越來越遠，我心裏壓著的那口氣終於上來了。

可能以後都不回來了，可能吧。

到了平城，我接到了趙祥雲的電話，她說她來接我，我答應她了。

現在才初三，這裏沒什麽人，車站也不擠，路邊的花還沒有開。

昨晚好像下雨了，到處都是濕漉漉的，空氣中夾雜著泥土的味道，安安靜靜的，沒有任何人會來打擾我。

遠遠的有一輛出租車過來，是趙祥雲，沒有其他人。

“小……葉初，上車吧。”

她幫我把行李搬上去，然後我們去了她家。

她家離這裏不是很遠，但是我沒來過，上樓的時候她堅持要幫我提行李箱，我也就依著她。

她家在三樓，電梯出了故障，我們就走樓梯。

到了她家，我發現她家雖然不大，但是起碼可以住兩個人，她告訴我，明天她閨蜜會帶著她對象來家裏吃飯。

現在還不是很晚，我坐在沙發上顯得有點局促，她沒有說話，只是尷尬的給我倒了杯熱水。

“你這些年過得怎麽樣？”我們倆同時問，她笑著讓我先說。

但是我不知道該怎麽回答，我該說什麽好？告訴她我這些年過得還行，告訴她我這些年一直在想她，告訴她我這些年過得很糟糕……？

“就那樣吧，大學專業不好，現在就是個普通公司小職員而已……”我喝了口水。

“大學啊……挺好的吧，感覺所有人都挺喜歡大學的，就是現在我沒機會去了。”趙祥雲大大咧咧的說，因為這句話我忽然覺得有些悲愴。

她成績非常好，什麽東西都是一學就會，但是她沒有未來了。

“你現在在幹嘛？”我想起爸爸告訴我的事情，忽然問起她的工作。

“我嗎？在酒吧上班。”

我抖了一下，什麽事都不能讓我像現在一樣害怕。

她會不會討厭我，會不會恨我，會不會想殺了我……

“對不起……”我說。

她沒有說話。

這讓我更加不安。

“對不起阿雲，我真的……”

本來我不會哭的，但是這件事是我一輩子都不能忘記的事，它仿佛千斤重的罪惡壓在頭頂，壓的我喘不過氣，壓得我回不了神。

所以我哭了，眼淚滴在眼鏡上，我害怕她看見我哭，用盡全力想把眼淚收回去，但是我不行。

所以我只能低著頭，什麽都不說，因為說話會讓她知道我在哭。

可是她一把抓住我的肩膀，把我攬在懷裏，在我耳邊小聲的說：

“這不怪你，我從來不覺得你虧欠我，葉子，別哭了，妝會花的。”

不知道為什麽，我忽然抱著她，把頭埋在她頸窩裏。

“阿雲，我不知道會變成這樣，我真的不知道……我怕你恨我，所以才不敢來找你……”

她沒有說話，只是輕輕拍著我的背。

“如果我沒有表白，你就不會是這樣的，你就會有更好的工作……”

“沒事沒事，我覺得調酒挺好的，我也很喜歡這種類型的工作……”趙祥雲對我說。

我這才知道，原來她是在酒吧當調酒師，沒有去對著那些人低聲下氣。

“你沒騙我吧？”

“沒有，我家裏還有工具，晚上弄點給你嘗嘗，不會醉的，相信我！”趙祥雲抽了點紙給我擦眼淚。

然後又抱著我就這麽坐著，坐了一會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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