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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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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吧

程亦銘覺得自己腦子抽了。

才會跟著大半夜不睡覺的明錦一起,坐在剛搬過來只有半個月的小公寓裏,對著一個稀碎的蛋糕一起大眼瞪小眼。

他瘋了才會心軟讓這人上樓!

程亦銘閉了閉眼:“又不是我過生日,你大半夜跑過來,還拿這麽大蛋糕來幹嘛?”

明錦眨了眨眼:“我想和你一起吃生日蛋糕。”

程亦銘心頭一軟。

不可否認,他很吃明錦這一套。

咳了一聲,程亦銘又努力正色道:“那剛剛要是我不知道你在樓底下,你就在樓下一直蹲下去?”

明錦抿抿唇,小聲說:“那倒沒有。”

程亦銘側目,心想還不算太傻。

誰知明錦接著說:“我會換個地方蹲——比如樓道裏。不會凍壞自己的,你放心。”

程亦銘:“……”

他無奈地戳了戳桌上軟爛的蛋糕,開始轉移話題:“那現在怎麽辦,你想吃也沒辦法了,蛋糕糊了。”

明錦又眨了下眼:“沒事,那就不吃了,反正重要的不是蛋糕。”

程亦銘和他相同的腦回路在此時立刻就讀懂了他的未盡之言:

重要的不是蛋糕,重要的是,和他一起吃蛋糕的人。

他莫名心跳加快了幾分,又註意到,明錦的眼神從進門開始就一直黏在他身上。

暗戳戳的,不明顯,但太熾熱了,程亦銘想不註意到都難。

他想到自己剛剛只穿了件睡衣就出來開門,又想起明錦現在和他之間的關系,到底是和以前不一樣了。

程亦銘有些不自在地扯了扯衣襟,不動聲色地擋住了半露鎖骨的領口。

明錦眼神一喑,喉結慢慢滾動了一下。

程亦銘沒看他,自然也就沒註意到他的眼神,只是坐遠了些,神色一如既往的淡:“除了這個,你找我還有其他事嗎?”

又是拙劣的轉移話題術。

明錦坦然地笑笑:“沒有。”

程亦銘默了默,想說那現在你是不是可以走了?

但一想到對方這麽晚來找他,只是為了跟他一起吃個蛋糕。

原本都不打算吵醒他了,結果他自己把人領進了家門,扭頭就要趕人走。

外面還這麽冷……

確實是有點不做人。

程亦銘嘆了口氣,正猶豫著怎麽開口,卻聽明錦說:“這麽晚了,我還是先走吧。”

程亦銘詫異地看向他。

明錦任他打量,他此時已經換下了那一身演唱會的衣服,全副武裝,只是進門後摘了口罩,露出凍紅的鼻尖。

他一笑,就露出唇邊那顆若隱若現的小虎牙:“別這麽看著我,先生,我不是不講理的人,今天能見到你,我就很開心了。”

帥氣,幹凈,又帶著幾分傻氣。

“你知道嗎,”明錦看了眼桌上已經化掉的、不成樣子的蛋糕,輕聲說,“剛剛在樓下,我對著它亂七八糟地許願,我說我想見你一面。”

“蛋糕沒有實現我的願望,但你實現了。”

“謝謝你,先生。”明錦笑了笑,不再多留,離開之前,忽然從口袋裏摸出一大把奶糖來。

程亦銘從他的話裏回神,不由歪頭:“這是什麽?”

“奶糖,”明錦頓了頓,又笑,“一個粉絲送我的,但我不愛吃糖,不如送給先生吧……你要是不喜歡,也可以丟掉。”

“撒謊。”程亦銘坐在椅子上,從下往上看著他,淡淡道,“你明明很愛吃。”

他和明錦一樣嗜甜。

明錦挑了挑眉,像是並不意外:“先生原來這麽了解我?”

程亦銘倏地閉嘴,又不說話了。

明錦眼角眉梢都是止不住的春風得意:“其實……我剛剛本來想說,我不愛吃這個口味的糖,也許先生就不會發現我在撒謊,然後可以順理成章地接下我的小禮物了。”

程亦銘被他的話吸引了註意力,頓了片刻,還是接著問:“那你為什麽沒有這麽說?”

“因為我想讓先生自己發現,我愛吃糖,但我就是想把它們留給你。”

明錦理直氣壯,眼睛亮亮地盯著他,臉頰帶了幾分緋紅,“我想讓先生知道,不管去了哪裏,先生在我心裏都是第一順位。”

“你喜歡什麽,比我喜歡的更重要。”

“……”

程亦銘擡眼,“所以,這段時間你一直在忙著接通告,也是因為我那天說過的話?”

明錦頓了下,良久還是點了頭。

“就知道瞞不過先生,”他老老實實道,“因為你說,我現在的一切都是你給的——我覺得你說得對。”

“在沒有足夠的資本時,我就這樣對你提起喜歡這個詞,確實太脆弱淺薄了一點。”

他認真說,“所以我打算先賺錢,然後和乘上娛樂解約,開自己的獨立工作室,把你給我幫忙的錢全部還回去,然後……”

“你不用這樣。”

程亦銘看著桌上零散的奶糖,略有些艱澀地開口打斷了他。

明錦:“……什麽?”

程亦銘於是又重覆了一遍:“你不用這樣。”

“錢是我自願給你的,雖然合約中斷,但你確實也給了我足夠的治療——”說到這,程亦銘不自然地頓了下,“這一方面,我們互不相欠。”

“至於你說的要獨立出去,”程亦銘沈吟道,“那也沒有必要,本身你和乘上的合同,也在我幫助你的條例之中,留在這裏會有更多的資源,你這時候羽翼不穩,剛簽約半年就想獨立出去,不妥。”

明錦沈靜下來,點頭:“你說得對。所以……?”

“我知道你急於證明你自己,”程亦銘敲著空蕩蕩的手腕,有些不習慣——在帶明錦進門前,他就把那串手鏈急匆匆收了起來,“但這沒有必要,明錦。”

“我那天說的話其實並不完全理性,因為就算你完全脫離了我的幫助,要做到能對我造成什麽幫助——以程家目前的地位,短期內也不太可能,”程亦銘冷靜地分析著,眼神卻有些覆雜,“我只是想用這個理由勸你放棄,只是沒想到……”

只是沒想到,明錦當真了。

面前站著的人良久沒有說話。

半晌,他輕聲說:“那也沒關系。”

“你可以騙我,可以拒絕我,可以……離開我,”明錦道,“我可以做一切你需要我去做的事,什麽都可以。”

他的聲音有些沙啞。

“請你給我一個可以靠近你的機會——不管是真心還是假意。”

“求你。”

……

程亦銘最終還是沒能對著他紅了一圈的眼睛說出那句“別執著於我了”。

他想,一而再再而三地揭露自己並不喜歡他的事……這對對方來說,好像確實有些過於殘忍。

明錦看上去快要哭了。

程亦銘一口氣悶在喉嚨裏不上不下,最後眼不見心不煩地閉了閉眼,輕嘆:“算了。”

明錦垂著眼,扯了扯口罩,似乎不想讓他看見自己狼狽的表情:“如果有一天……你覺得我很煩,厭倦了我的話,一定要告訴我。”

程亦銘想說,告訴你了你就會放棄了嗎?

但他沒有再問出口,也沒有說話。

桌上的蛋糕被明錦帶走了,他離開時,甚至順手帶走了程亦銘放在樓梯口的一袋垃圾。

程亦銘睜開眼,盯著重新被關上的大門看了片刻,沈沈嘆了口氣。

他也不知道拿明錦怎麽辦好了。

第二天,程亦銘在明錦朋友圈看見他發了個“感冒了,難受[委屈]”的文案。

他心想活該。

誰叫你大半夜不睡覺,跨了這麽大一個市在樓下蹲他的。

然而終究還是心軟,發消息問他怎麽樣了。

明錦過了一會兒才回信息:我沒事[委屈]吃點藥就好了。

程亦銘質疑:既然沒事,發的朋友圈又是什麽意思?

[狗崽子]:因為想要你關心我啊

[狗崽子]:是僅你可見的文案。花花.jpg

程亦銘:……

太直球了,他這老心臟有點受不了。

明錦當天的演唱會不出意外地上了熱搜榜,《童養媳》也被提前炒起了一股熱度。

意料之外的是,程亦銘昨天去看他直播時用的是大號,忘了切,也跟著他上了一波熱搜。

尚沒有什麽水花的cp粉也小小地擴建了一次。

但很快就被楊建安以“去看他唱《童養媳》主題曲”的理由壓了下去。

程亦銘對此沒有發表任何看法,他的圍脖除了幾條商務廣告,一如既往地長草。

倒是明錦問他:你看了直播,那你聽見我唱的歌了嗎?

程亦銘:嗯。

然後兩人默契地沒再說下去。

這首歌到底是什麽,也有粉絲在明錦圍脖底下問過他。

明錦的回答似是而非,只說是一個朋友寫的原創歌曲,唱唱而已,不會發出來做單曲銷售。

有人問哪個朋友。

他答非所問:很好的朋友。

於是這個#很好的朋友#詞條又小小地上了一次熱搜,不過很快就撤了下來。

程亦銘猜到是明錦讓楊建安幫忙撤的……因為怕他看到會介意。

少年的喜歡熾烈又真誠,想讓他在乎,又不願意看到他為難,於是盡做些暗戳戳的小動作,希望他能註意到自己。

程亦銘也都隨他去。

之後幾天,演唱會的熱度也慢慢下去了。

程亦銘有了空閑,打算擴寬乘上娛樂的發展方向,約了一位娛樂公司合作方談合作合同。

雙方約在一家酒吧見面。

對方老總姓王,談話間非常熱情,笑地滿臉褶子,不停地給他倒酒。

他還帶了一個藝人過來,程亦銘對這人的臉沒什麽印象,估計不怎麽火,但臉長得還行。

王總言語間不停暗示程亦銘,說既然要合作,最近乘上娛樂的發展不錯,請他幫忙找個人帶帶這位藝人總不是什麽難事。

炒作也好營銷也好,只要有流量就行。

旁邊那位男藝人始終紅著臉,時不時擡頭看他一眼,看著不像是不願意的樣子。

程亦銘沒說行,也沒說不行。

雖然他並不是那種別人倒酒就一定會喝的冤大頭,但為表敬意,也喝了兩杯,談話結束時,酒意有點上臉。

王總給男藝人使了個眼色,那藝人立刻機靈地上去,想扶他。

程亦銘不動聲色地避開了——這幾乎是下意識的動作。

好像除了明錦外,任何人碰他,他或多或少都有些不適應。

離開包廂時,程亦銘聽見身後有腳步聲跟著,於是又頓住步子,回頭看去。

正是那位長得還行的男藝人。

他歪了歪頭:“跟著我幹什麽?”

男藝人緊張道:“您喝酒了,王總讓我送送您。”

“不用了,”程亦銘淡淡道,“我秘書在外面等著,有司機送我回去。”

男藝人抖了抖唇,卻在他下一次擡步時又跟了上來。

見他再次回頭,目光有些不悅,男藝人低頭,小心翼翼道:“您,您喜歡男的對吧?”

聽到他這個“您”的稱呼,程亦銘不由又想到了明錦身上。

他註意到,好像就是明錦對他的稱呼從“程先生”變成“先生”的同時,對方話裏的“您”這個字眼也轉化成了“你”。

就像從尊敬到仰慕的轉變過程一樣。

程亦銘喉結滾動了一下,忽然意識到自己又在無意識地發散思維。

且再次想到了明錦。

……這不是個好兆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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