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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往劇組的前一天,程亦銘還在公司裏,提前處理接下來一段時間的重要事務。

Mali敲門進來,告訴他:“程總,有人找您。”

她說這話是眉頭微微皺著,表情像是有些尷尬,又有點無語。

程亦銘擡起眼皮,隨口問:“誰?”

“一位……自稱姓阮的先生,”Mali斟酌道,“因為沒有預約,前臺將他攔了下來,他就在公司大廳裏開始鬧,說不見到您就不走了。”

程亦銘幾乎是立刻就知道了對方的身份。

他想了想,轉了轉手裏的鋼筆:“有說為了什麽事來的嗎?”

Mali搖搖頭:“他只說,是很重要的事,還說,您一定會想知道的。”

原話是,如果程亦銘不見他,肯定會後悔的。

程亦銘不覺得阮易現在還有什麽可以拿來對付自己的手段,但到底還是呼出一口氣,放下了手裏的文件。

“把他帶上來吧。”

Mali應了一聲,轉身去叫人。

過了一會兒,阮易被她帶了上來,還帶了兩個人高馬大的公司保鏢一起。

雖然程亦銘覺得以自己的武力值,阮易就算發瘋也傷不到他。

看見對方,程亦銘也就明白為什麽剛剛Mali一臉古怪的表情了。

無他,唯醜爾。

這個蓬頭垢面、披頭散發、形銷骨瘦……像乞丐一樣狼狽的人,真的是幾個月前還在網上憑著一張病美人的臉擁有不少顏值腦殘粉的阮易嗎?

程亦銘差點以為自己對號入座入錯了人。

但阮易一開口,那熟悉的聲音立刻讓他回過了神,確定他是阮易,又忍不住勾了勾唇角。

神情很淡,可眼下極其敏感的阮易幾乎立刻就發現了,表情扭曲了一下。

“程總。”

Mali自覺離開,出於基本的禮儀修養,還給兩人都倒了茶。

雖然阮易連沙發都沒坐上去,就被程亦銘吩咐保鏢提溜了下來。

程亦銘坐在工作椅上,兩個保鏢煞神一樣站在他兩邊,巍然如山。

阮易有些尷尬,不免低聲嘲諷道:“程總,貴公司平時就是這麽待客嗎?給喝茶卻不給坐?”

“倒茶是Mali的職業素養,喝茶是客人的特權,”程亦銘收斂了笑,捧起茶杯抿了一口,垂眸淡然道,“但很抱歉,你在我這裏,不是客人。”

他嘴裏說著抱歉,語氣卻沒有一點抱歉的意思。

阮易感覺自己被侮辱到了。

他越發覺得對方身上那一身精致熨帖的西裝如此奪目刺眼,襯得他渾身灰敗,像個黑白世界裏出來的醜角。

這段時間的網絡暴力和人人喊打的狀況讓他幾乎沒有過過一天安生日子。

最痛苦的時候,他又想到了這個男人。

金雙市最大的豪門世家,乘上集團的程家繼承人。

如果是他,只要願意,幾千萬的負債不過是輕輕松松的事吧?就像當初他出手救下那時候的明錦一樣。

想到這,阮易胸腔裏的心臟又開始怦怦直跳。

他努力平靜下來,朝對方扯出一個笑:“程總,我自認沒有什麽地方得罪過您……您這麽討厭我,只能是因為明錦了吧?”

程亦銘擡起眼皮瞥了他一眼,態度不冷不熱:“是不是,和你有什麽關系?你找我到底要說什麽?”

阮易下意識走近幾步,又被兩個保鏢橫身攔住。

於是尷尬地退回去,語氣帶了幾分刻薄:“我是有事要告訴您,但……您確定要讓他們也在這裏聽著嗎?”

對上阮易略有些得意的眼神,程亦銘凝眉。

他思索了一下,揮手道:“兩位先出去吧。”

保鏢對視一眼:“程總……”

程亦銘仍然揮手。

保鏢無奈退下:“有事您記得喊我們一聲。”

阮易見狀,忍不住笑起來,“您放心,只要您願意重新接受我,我不會對您做什麽的。”

“你能不能對我做什麽另說,重新接受……?”程亦銘有點疑惑,“是什麽給了你我有可能會接受你的錯覺?”

阮易臉色一僵:“程總話還是不要說的太滿,做事留一線……”

“我耐心有限。”程亦銘眉眼冷淡地打斷他。

他雙手交叉,坐在工作椅上擡眼看過來時,上位者的姿態顯得壓迫感十足。

“給你三秒鐘,說還是不說?”

阮易立刻變了臉色,脫口道:“您肯留著明錦在身邊,不過是沒看清他是個怎樣的貨色罷了!”

辦公室裏落針可聞。

三秒後,程亦銘嗤笑一聲,卻不置可否:“你的意思是……我不清楚他是個什麽樣的貨色,你清楚?”

雖然緊張,可阮易的眼神反而更亮了。

他咽了咽口水,從窒息的死寂中回過神,接著說:“雖然不知道他是怎麽勾搭上您的……但您以為,他就真的一直無辜嗎?”

程亦銘輕輕擡了擡下巴,示意他繼續,神色看不出喜怒。

阮易仿佛受到了鼓舞。

他不動聲色地往前走了幾步,又一鼓作氣道:“上次他去醫院,跟我說了很多話……包括威亞的事——他是故意的!他故意換了那臺威亞,讓我摔斷了腿!”

說到這,又想起已經落下隱疾的腿,他表情扭曲起來:“您那麽幫他,保護他,無非是覺得他單純、年輕、新鮮……還有長相好,可是這些我也有!如果您幫我,我能幫您做很多事!我會比他做的更好!”

阮易眼睛裏充斥著癲狂的火光,又迅速走近了幾步,甚至手舞足蹈起來,激情澎湃地好像在發布什麽重大演講稿:“而且他根本不是您想的那樣,什麽單純無辜……他在您面前肯定裝地什麽都不知道的樣子都是裝的!”

阮易根本不給他插話的時間——雖然程亦銘也沒有要插話的意思。

他語速飛快道,“明錦就是個兩面三刀的小人!那段時間他一直虛與委蛇地跟我裝成一副關系很好的樣子,轉頭卻毫不客氣地送我去死……”

他說著,不免語氣又刻薄譏諷起來:“您又怎麽知道,他今天能瞞著你把我弄成這幅樣子,明天不會利用完你後一腳把你踹開呢?”

質問擲地有聲。

但看他表情,程亦銘覺得這番話可信性很低,因為裏面有太多阮易的個人情緒了。

最多信三分。

半分鐘的安靜後,程亦銘低下頭,額頭碰在手背上,嘆氣:“僅此而已嗎?”

阮易立刻就聽出了他的意思,激昂的聲音一頓,瞪大眼睛:“你不信我?”

“信不信沒有區別,”程亦銘反應冷淡,“而且你口說無憑,加上之前屢次針對他……萬一你只是為了挑撥離間呢?我又憑什麽信你?”

阮易沒註意到,他在被程亦銘牽著鼻子拿捏話題往前走。

聞言,阮易果然急了,上前一把就要攥住他的手:“我說的都是真的!我針對明錦是有原因的!不然誰願意花這麽多手段對付他!”

程亦銘頓了下,卻沒避開他的動作,而是反手扣住了他的手腕,輕飄飄道:“哦?”

阮易也楞了楞,以為他感興趣的,連忙激動道:“說出來你可能不信,其實我有個系統……是系統要我攻略明錦的。”

腦海中,沈寂許久的攻略系統尖叫起來:【阮易!你瘋了!!!快閉嘴!】

程亦銘一楞,眼神微妙起來。

阮易以為他還是不相信自己,被他一瞥,更激動了,理都不理腦子裏的系統,一骨碌都自己抖了個幹凈:“我不是這個世界的人……說起來很覆雜,但總之我有個系統,她說只要我攻略這個世界的主角,時候到了主角的氣運值就會變成我的。”

“但是明錦太難啃了,我胎穿過來攻略他,追了他那麽多年,也只有個未婚夫的名頭,他還對我不冷不淡的,”阮易說到這咬牙,“所以我只能轉變策略,選擇……送他去死。”

程亦銘眼神沈下來:“……什麽意思?”

這次阮易卻沒註意到他的表情變化,兀自笑了一下,繼續說道:“什麽意思?還能是什麽意思,這個時代不能殺人,但是能讓他變成廢人——對圈子裏的人來說,廢掉一個人是多簡單的事?只要奪走他耀眼的家世、趕走他的所有朋友、讓他的父母不再信他、親人不再幫他、再編造幾份真假摻半似是而非的黑料,讓他陷入孤立無援的地步……他就會被輿論和債務自己逼瘋的,那不就是一無所有了嗎?”

阮易又笑起來,像是得意又像是嘲笑:“只要他不再耀眼,世界主角就必須得變,主角的所有氣運就會聚集到我身上……”

這次話沒說完,他忽然渾身一抖,抽搐著松開手,毫無預兆地倒在了地上。

【別說了你個蠢貨!】系統尖銳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電擊完立刻就走,連電子音都變得倉促起來,【攻略系統正式解綁!……這輩子別讓我再遇到你這種蠢貨!——】

阮易嘴唇蠕動著,想說話卻說不出來。

一道暗色的光團從他腦袋裏飄出來,剛要離開,然後——

然後一頭撞在了透明玻璃罩裏,整個系統都懵了。

一轉頭,看見程亦銘從辦公桌後站起身,饒有趣味地打量著自己的方向,攻略系統震驚道:【你能看見我?!】

其實她剛想問:是你困住我的?

但她這個問題沒能問出口。

另一團明亮的光悄無聲息飄過來,剎那間就將它吞了進去,然後在空中晃悠了兩下,又慢悠悠飄回了程亦銘手裏。

在他手心裏消失不見。

三夭打了個飽嗝:【呃~好難吃。】

那□□統就這樣出場不到五秒鐘,立刻消失在了三夭的機械胃裏。

阮易目睹了一切,從地上手忙腳亂地爬起來,臉色蒼白,瞠目結舌:“你——你那是什麽東西?為什麽能吞掉我的系統?”

程亦銘收回手,又恢覆了冷淡的表象:“與你無關。”

實際上,在阮易提起“系統”的時候,他就幾乎全都明白了。

難怪阮易前後表現像兩個人。

難怪他一直揪著明錦不放。

難怪他對明錦惡意這麽大。

……算了,不難怪,阮易本身腦子也是個有問題的——能為了任務毫不猶豫地去害人,自己能是什麽好東西?

也是同一時刻,三夭也察覺到了異常,並告訴他,像這種靠掠奪主角氣運值存活的系統,都是不正規的盜版機構出品的,一般宿主不配合或者是任務失敗,還會獲得電擊之類的懲罰。

他吞掉對方還能夠獲得系統的電子能量。

甚至都不用提前上報,只要確定對方是盜版系統就行了。

但為了能把系統引出來,程亦銘不得已在三夭的要求下,和阮易肢體接觸了一下。

不然你以為他握阮易的手幹什麽?

還不是方便讓三夭為了把盜版系統趕出來。

這也是那個攻略系統解綁解地這麽匆忙的原因,因為系統代碼提示她有危險,要趕緊跑。

但這些,程亦銘當然不會告訴阮易。

阮易腦子還是懵的,一邊竟然有幾分久違的輕松——畢竟這樣就再也不用受到電擊懲罰了,鬼知道他吃過多少任務失敗苦。

一邊又為此感到深深的惶恐不安——因為失去了系統,代表著他再也無法繼續到其他世界攻略別人了。

他永遠留在了這個世界。

留在了這個他的名聲已經破敗不堪、身上負債巨款、徹底孤立無援的世界。

他臉色慘白,神情也畢恭畢敬起來,恍惚著問:“那……那你信我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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