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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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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家

程夫人又跟他們絮絮叨叨說了半天,一會兒問明錦多大了,一會兒問程亦銘他們怎麽認識的……問題多如牛毛,如數家珍。

程亦銘敷衍地很,明錦倒是態度認真,一一答了:“嗯,拍戲認識的,今年20……”

吃完飯,明錦又非常自覺地去收拾了碗筷,禮儀周到又恰到好處,不顯得過分殷勤。

程亦銘非常淡定:“讓他去吧,這段時間都這樣過來的——他看他像不樂意的樣子嗎?”

程夫人聞言,更是樂地合不攏嘴。

程家主嘆了口氣,讓程亦銘跟他上樓說話。

程亦銘不動聲色地落後他半步,看似一如既往的淡定冷靜,實則也有點慌:【他不會認出我不是他兒子了吧?】

三夭安慰說:「沒事,其實原主父母都是放養模式,平時不怎麽管他,並不熟悉原主到底什麽樣子,只覺得他行事荒唐……一般來說,中年男人的腦回路也想不到這方面去。」

程家主確實沒想到。

他只是走到二樓陽臺處,看了眼身後走地慢吞吞的兒子,皺眉:“幹嘛呢?磨磨蹭蹭的!”

程亦銘頓了一下,感覺有點新穎。

從被逐出明家後,他還真很久沒被長輩這麽訓斥過了。

他快步上前,和程家主之間隔了一段恰到好處的距離,隨即示意他有什麽話現在可以說了。

程家主卻又往他身後看了一眼:“你那個小男朋友……恐怕不是男朋友吧?”

程亦銘眸中神色微微一滯:“嗯?”

“你當我這個乘上董事長白當的?”程家主恨鐵不成鋼道,“你不想管公司,非要去當什麽導演……這我不管,你要找男的當對象……反正也不是不能結婚,我也可以不管。可你怎麽私底下還這麽胡來呢!還搞包養這一套?”

他用一種一言難盡的眼神看著程亦銘,痛心疾首道:“這小夥子才多大?20都不到,你倆差了整整十歲啊!你也下得去手?!”

程亦銘卻楞了下,在心裏暗暗松了口氣。

他低頭扯了下唇角,輕飄飄地糾正道:“是九歲。”

他剛到29,而明錦嚴格意義上來說,現在已經20了。

程家主吹胡子瞪眼:“重點是這個嗎?!重點是包養!他一個男大學生,還和你之前一樣是個明星!多少雙眼睛盯著你們呢!萬一傳出去——”

“爸,”程亦銘慢吞吞地打斷了他,“您覺得,以程家如今的地位,還會怕一些流言蜚語嗎?”

程家主:“不怕也不行!太不像話了!你媽以前就不讓你亂搞,不過是出去旅游了一年,你就……”

“我有分寸,”程亦銘安撫道,“傳出去就說是正常交往而已……有時候,面子並不是多重要的東西,我不在乎,他——應該也是。”

他想了想,又拉長語調說:“而且……我看媽也對他挺滿意的。”

程家主黑著臉:“把你養地有滋有味的,飯菜是他做碗筷是他處理,你媽不滿意才怪。”

程家主摸出來一盒煙,問程亦銘要不要,程亦銘可有可無地接了。

父子倆之間的氣氛默契地安靜了一會兒,一時只有煙霧繚繞。

片刻,程家主嘀咕道:“搞得跟我是來拆散你們的王母娘娘一樣。”

隨即撚滅了煙,不耐煩道:“算了算了,既然你們倆自己都沒意見,以後出了事也別來求我和你媽處理就行了!”

程亦銘笑笑,也把抽了沒兩口煙丟了,跟著他下了樓。

程夫人坐在客廳裏,正姿態優雅地……嗑瓜子,邊磕邊津津有味地看著電視,大屏幕上放著的正是明錦出演的那部《九萬裏》。

程亦銘看了一圈,隨口問:“明錦呢?”

“哦,小錦剛剛說他上樓拿個東西。”

才多久就小錦小錦地喊上了?

程亦銘挑眉。

程夫人回過神,也有點疑惑,“拿什麽東西要這麽久啊……死老頭子!你又抽煙了是不是!”

程家主:“……”糟糕,忘了抽完煙待一會兒再下來了。

“老婆你聽我解釋,我沒有!”

“你覺得我腦子不好還是以為我嗅覺失靈啊!”

程夫人暴起,貴婦形象一掃而空,抄起桌上做擺飾的煙灰缸就起身提起長裙,作勢要打人。

程家主也一改之前沈穩大佬的模樣,狼狽地逃竄了一圈,最後躲到了兒子身後,朗聲控訴:“他也抽了!你兒子都抽了!你怎麽能只罵我一個!”

程亦銘一時有些啼笑皆非。

這對夫妻原來相處模式是這樣的嗎?

見程家主把註意力轉移到自己身上,程亦銘對上程夫人暴怒的目光,緩緩舉起雙手。

他鎮定道:“媽,冷靜。”

恰在此時,明錦也從樓上下來了,見狀一時楞住:“這是……”

意識到還有其他小輩在場,程夫人終於放下手裏的東西,惡狠狠瞪了程家主一眼。

轉頭就對明錦笑地如花燦爛、溫柔款款:“沒事沒事,一點家庭小矛盾罷了。”

然後兩人又一直待到了傍晚,程夫人才提著程家主的耳朵,保持微笑地離開了。

程亦銘假裝沒看見程家主求救的目光。

誰讓他剛剛還想拖自己下水呢?

他關上門,回來時客廳裏已經重歸安靜,只有電視還在放。

明錦坐在沙發上,手裏拿著一本專業書在看,聽見腳步聲,擡頭朝他笑笑。

程亦銘看了眼當成背景音的電視,道:“我上去洗澡。”

明錦點頭點到一半,目又猶豫著問:“先生今天抽煙了?”

“你怎麽知道?”

“我在二樓垃圾桶裏看到了煙頭。”

程亦銘本想說敷衍說沒有,卻忽然又想到了程夫人和程家主的模樣。

他忽然就頓住了腳步,懶散道:“是又怎麽了?”

明錦欲言又止。

程亦銘正站在沙發邊,伸手去摸了下他的耳朵,看著他的耳垂慢慢變紅,饒有興致道:“說。”

明錦任他把玩,只是一邊耳朵紅地不行,一邊還在一本正經地低聲道:“抽煙有害身體健康,我上次就說過了,先生還是……少抽點好。”

程亦銘似笑非笑地回:“你難道還想像我媽管我爸那樣,管著我抽煙?”

明錦一楞。

這下不僅是耳朵紅了,臉也紅地可以。

他磕磕巴巴的,卻道:“沒,沒有。”

程亦銘又想起他今天上了樓,卻在他們後面下來的事,唇邊笑意淡了一些:“你聽見我們說的話了?”

明錦垂眼,許久,“嗯”了一聲。

程亦銘還在隨手撥弄著他的耳垂,手腕上的念珠串子也隨著動作發出輕微的碰響:“什麽想法?”

明錦喉結滾動了一下,忽然擡手攥住他的手腕。

那一瞬間的力道,程亦銘幾乎懷疑他想捏碎自己。

但也只是錯覺。

因為明錦很快就松了手勁,眸子裏的情緒也掩飾了下去,說:“我確實不在乎。”

程亦銘就笑。

半晌,倒也不跟他掰扯上一個問題了,而是說:“算了……你愛管就管吧。”

反正……

現在除了明錦,也沒人能管他了。

他隨口說完,也不管明錦是個什麽表情,轉頭就上了樓。

泡完澡出來,程亦銘拿了劇本手稿,準備下樓去沖杯咖啡。

然而走到走廊上,卻欄桿邊看見了一樓客廳裏,明錦的對面,坐了兩個熟悉的身影。

他一頓,心裏那點悠然的愜意頓時就消失地無影無蹤了。

今天是個什麽日子?怎麽一對兩對的,都愛往他的別墅跑?

程亦銘皺著眉,卻在兩人似有所感、朝樓上看過來時,下意識身形往後一偏——躲進了走廊的陰影裏。

“有什麽事趕緊說吧,”明錦倒了兩杯水放到兩人面前,面色平靜,隱隱有些不耐,“這不是‘我家’,你們應該知道。”

明夫人於是收回目光,連連點頭:“知道,知道。我們不多打擾,就是,就是想跟你說說清楚……”

明家主比她直接多了,他沈穩道:“一句話,你要是願意回明家,你之前經歷的這些,我們都會給你適當的補償。”

“也不用……”明家主說到這皺了皺眉,含糊道,“不用住在別人家裏。我們會給你買一套房產,只記你的名字。”

他們這段日子經常被程亦銘拒之門外,而程亦銘那張臉還是很好認的,所以他們知道明錦和程亦銘關系“不正當”,其實很正常。

明錦看著他的表情,不為所動,不像是被侮辱到了,也不像是覺得好笑。

更多的,是一種近乎看待陌生人的淡漠:“你們三番幾次跑來打擾我和程先生的生活……就是為了說這些嗎?”

“當然不是!”明夫人急了,“我知道你這段時間受了很多委屈,程先生估計幫了你很多忙……但是畢竟寄人籬下,日子肯定不會好過……你不如先回來,等回了家,我們再慢慢說。”

“您這話說的很好笑。”

明錦的表情微微一動,啟唇,卻是一字一句的反問句:

“我在你們明家的時候,難道就不算是寄人籬下了?別忘了……我本來不姓明,我身上留著外人的血。”

他面露譏諷,看著明家主兩人霎然變得蒼白的臉色,語氣輕薄:“這不是你們當初把我趕出來的時候,親口說的話嗎?”

“只是幾個月過去,就可以當做不記得了?”

明家主忍了忍,沒忍住,拍桌道:“明錦!”

“我在。”

明錦面上不卑不亢,眸子裏的情緒卻一下冷凝了下來,陰冷地回視了過去:“怎麽,明先生這是惱羞成怒了?”

“您要拍桌子,也得掂量清楚,這茶幾是雲南冷翡翠材質的大理石做,要是裂了一條縫,看明家賠不賠得起?”

明家主臉色一僵。

這種大理石是國內最貴的材質,造價高達8000一平方。

明家家大業大,當然賠得起。

但要是為了賠桌子,得罪了程亦銘,這是得不償失。

明錦嗤笑出聲。

氣氛一時凝固。

樓上,程亦銘坐在隨手搬來的凳子上,整個人藏在陰影裏,一邊翻弄劇本,一邊聽著他們的對話。聞言也勾了勾唇。

他以為這條小狗學乖了,不會莽撞地沖上去跟看不順眼的家夥對嗆了,沒想到他只是把本性藏了起來。

對上不喜歡的人給自己找不痛快時,還是一如既往的毒舌。

半晌,明錦把他們放在茶幾上沒動過的兩杯水又收了回來,恢覆了一開始的冷淡:“沒事就趕緊走吧,讓程先生看見了就不好了。你們知道的……程先生不喜歡你們。”

明家主臉色難堪。

程先生程先生……一口一個程先生。

他這輩子都沒這麽尊敬過他老子!

但到底,他最後也沒再說話。

只有明夫人慢慢抽噎起來,目光期期艾艾地看他:“真的……真的不回去了嗎?”

“從你們毫無理由把我趕出去的那一刻,結局就已經註定了。”

明錦拂開她拉著自己衣擺的手,語氣平靜:“明夫人,就當給彼此留點最後的顏面吧,別鬧到最後,讓人看了笑話。”

明夫人潸然淚下。

她低聲哭著:“對不起……是我們對不起你。對不起……原諒我們吧,我們只是太生氣了……也沒辦法向你求證,又怕讓你留在家裏更生氣,所以……對不起……”

明錦卻很淡定,看著這對自己曾經也真心孝敬過的父母,只覺得真可笑。

當初能莫名其妙不顧他的感受直接把他逐出家門。

現在也能拉下臉來問他願不願意回去。

把他當什麽?召之即來揮之即去的畜生嗎?

這樣的父母,他寧願不要。

人心涼薄多變。

不變的只有一直陪著他的程先生。

於是他說:“都過去了。”

原不原諒,他也做不回以前那個沒心沒肺直言直語的少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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