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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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願擼狗……啊不是，如願靠摸頭充到電並感到舒適上癮的程亦銘長舒了一口氣，在明錦臉色黑下來之前，好似漫不經心地提起了話題：“阮易來劇組，應該也是奔著你來的，所以小心點——至於他為什麽要做這些事，這個問題我幫不了你，你得自己去查了。”
“還有……”程亦銘拉長尾音，接著說，“不讓你接觸倪子洋，是因為他私生活混亂。”
明錦被他揉腦袋的動作弄得不自覺瞇起了眼，聞言歪了下頭，像是不解。
程亦銘想了想，道：“只是我個人聽來的傳聞，聽說他男女不忌，手段也很下作……”
這是在給他解釋？
明錦立刻忽略了頭頂作亂的那只手，只覺得滿腦子亂麻的思緒仿佛都瞬間清明下來，默默點了點頭。
「自救進度40%」
程亦銘看著他亮晶晶的眼睛，忍不住勾唇。
是挺可愛的。
他講完這些，又想起一件事：“你剛剛想說什麽來著，阮易怎麽了？”
明錦這才記起來，聞言摸出手機，扯了扯嘴角道：“他給我發消息，問我和你關系什麽時候這麽好了。”
程亦銘挑眉，看他躲在旁邊動作似乎不太方便，這才戀戀不舍地收回手：“你怎麽回的？”
“沒回。”頭頂的手收回去了，明錦一時竟然覺得有些空蕩。
他頓了頓，覺得自己可能瘋了，這才站起身，坐回床邊，一邊理頭發一邊咳了一下，又有點不自在地低下聲去，“我想問問您來著。”
他低著頭，沒看見程亦銘沖著他頭頂茂密發林上小漩渦笑了下，意味深長道：“倒是很乖。”
明錦立刻臉色羞恥到爆紅。
這是什麽糟糕的臺詞！
程亦銘莫名其妙地看了眼他紅得垂涎欲滴的耳朵，並沒在意——
反正這小狗崽三天兩頭地紅耳朵，他已經習慣了。
可能年輕人就是火氣旺，容易上臉吧。
程總如是在心中感慨著。
臉上表情卻不動聲色：“你現在能問我，那以後呢？”
明錦臉上的熱氣未退，聞言一楞。
程亦銘細長的手指搭在白皙的腕骨處，有一搭沒一搭地敲著，漫不經心道：“隨你怎麽回——只要記住我說過的話。”
明錦的目光從他空蕩蕩的腕骨處一掃而過。
他註意到程亦銘似乎很喜歡做點手上的小動作，比如敲手指，敲手腕……
他莫名覺得對方手上好像缺點什麽。
最後也只是動了動唇，垂眼說：“是。”
“你打算怎麽處理這件事？”
“嗯？”
“阮易對你下手的事，”程亦銘沈吟道，“跟我說說你打算怎麽做？”
明錦沈默了下，臉也不紅了，又變成了剛剛得知真相時那副沈郁寡淡的模樣。
過了很久，他才捏了捏手裏已經被他攥得皺皺巴巴的劇本，輕聲道：“先……靜觀其變吧，我挺想知道他進組後到底是想要對我幹什麽的。”
程亦銘不置可否，只是雲淡風輕道：“可以。關於這件事的經過我已經幫你查清楚了，之後的事我不會再插手，你自己看著辦。”
他說著，從椅子上站起身走向衣櫃處，打算去洗個澡。
明錦微微皺眉，猶豫了下：“你不是說，合約期間，會一直幫我嗎？”
“我要是事事包辦，那我是你的什麽？”程亦銘又笑了，從衣櫃裏取出襯衫衣褲，“這世上的好事都要有代價的，就像你幫我……抑制病情，我幫你重新簽約公司、借錢抵債，甚至還幫你查清了這些——”
他說著，伸出手指了指電腦屏幕，歪了下頭，笑容既溫且淺：“這對你來說，應該是相當劃算的買賣了，不是嗎？”
明錦抿了抿唇，說不出話。
“你要我幫忙，當然可以，”程亦銘將衣服搭上手臂，路過他身側走過時，伸手拍了下他寬挺的肩膀，微微傾身，輕聲道，“可你現在一無所有，想好用什麽代價求我了嗎？”
他說話時的氣息裹著他這個人自帶的凜冽冷松味，鉆進明錦的鼻腔裏，讓他不自覺晃了晃神。
不知是不是他的錯覺，他總覺得這句話的帶著幾近露骨的暧昧暗示意味。
連肩膀上的那只手好像都變得滾燙起來。
正如程亦銘所說，他現在一無所有，他能給對方的，還有什麽？
明錦鬧了個大紅臉，火燒火燎地起身，匆忙道：“我先走了……這次是真的走了！”
程亦銘一時興起逗了他一把，意料之中地看到了他的反應，心情也不由莫名好了起來。
他適可而止地收回手，微微瞇眼笑道：“好啊，那明天見。”
明錦落荒而逃到門口的背影一僵，半晌才擰開房門，低聲也回了句：“嗯。明天見。”
“還有……謝謝。”
門打開，又被關上。
程亦銘帶著臉上的那點笑意，進了浴室。
一向沈寂的三夭突然開口：「宿主，你今天笑了8次，是前幾天加起來的2倍。」
程亦銘卻忽然道：【你怎麽在我洗澡的時候出來？】
三夭詭異地頓了下，程亦銘感覺自己好像從那冰冷的機械音裏聽出了一絲羞惱：「宿主請放心，脖子以下會被系統自動打碼，我看不到。」
程亦銘哦了一聲，這才安心繼續洗起澡來。
淅淅瀝瀝的水聲裏，他的回覆聲帶著幾分懶散，似乎能隨著霧氣一同隨時飄散了一般：【有嗎？】
他轉頭看向鏡子，那一頭倒映出來的人，唇邊還掛著幾分殘留的笑意。
三夭篤定道：「有，這是數據分析的結果。」
所以不會出錯。
於是程亦銘順勢又勾了勾唇，看著鏡子裏面笑意盈盈的自己，眸色卻晦暗不明，像是裹了一層水霧：“挺好的。”
上輩子的明錦前半生笑得有多恣意，後半生就笑得有多虛偽。
他商場上的爾虞我詐不比娛樂圈的少，他雖然對外不露面，但在圈子裏擡頭不見低頭見的，只要有合作，他這個公司老總就不能不出面。
所有人都知道他明錦以前是個什麽人，每次遇見，閑聊之間也不免有人總要似笑非笑地睨他兩眼，狀似無意地提起：“哦，你就是那個被明家逐出家門的兒子啊。”
又或是意味深長的：“我聽過你，你在魚圈的名聲可不太好啊，怎麽轉行了？”
而每當這個時候，他也什麽也做不了，只能努力提起唇角，露出迎合的假笑。
他拼了命地工作，拼了命地賺錢，拼了命地壯大公司，為的也只是一個後半生的安穩，為了不看人臉色過活罷了。
誰能想努力那麽多年，一朝重生，從前種種都成了鏡花水月，他竟然也有一天能這樣光明正大、理直氣壯地出現在陽光下，出現在這個他遠離了很久的圈子裏。
可他逐夢的心，早已經冷卻很久了。
明面上是他跟著系統目標明確地推著現在的明錦往前走，可實際上，推著對方走的同時，他本身也迷失了方向。
他不用努力了，他有錢，有公司，有身份，有影帝加身的功名，那他以後該幹什麽呢？
程亦銘花了好一段時間思考這個問題，最後得出結論，他什麽也不想做了，他只想躺平。
在完成任務的同時，讓自己試試全新的人生。
至於幫明錦？
程亦銘擡手，撫上鏡子裏的人淡漠的眉眼，露出一個淺笑來，那也不過是任務所需，順手罷了。
他是很想報仇，也很想知道真相，但知道了之後呢？對現在的他而言，沒有什麽比錢、比自己更重要了。
有多久沒有這樣發自內心地笑過了？
程亦銘不記得。
但這小崽子能讓他開心一點，倒也算是意外之喜。
不愧是年輕的自己。
程亦銘在心中為自己點點頭，很快洗漱完，披上浴巾出去。
他關上電腦，坐回床邊，一邊擦著頭發，一邊倏地開口問：【所謂的自救進度，指的到底是什麽？】
「是對於“明錦”的心態和未來可能發展方向的綜合評估。」
程亦銘：【說人話。】
三夭一板一眼道：「嚴格來說，是你的抉擇和態度會影響到他的心態，而他的心態影響未來職業可能走向的發展，你的任務就是將他引上“正途”，達到俗世所定義的“錦繡前程”就行了。」
程亦銘扯了扯唇角，玩笑般反問：【難道上輩子的我不算“錦繡前程”嗎？】
「不算。」三夭斬釘截鐵道，「無法光明正大站出來享受屬於自己的榮譽和稱讚，汙名加身，躲躲藏藏一輩子，這也叫成功嗎？」
程亦銘不說話了。
半晌，他躺上床，給自己蓋好被子，才道：“你說的對。”
他低聲呢喃：“可為什麽是我呢？”
為什麽……是程亦銘呢？
「你心有執念，我感受到了，」三夭想了想，又說，「如果你對過去的經歷沒有怨恨的話，系統是無法綁定你的。」
程亦銘在黑暗裏睜著眼，許久，仍是淡淡回道：【你說得對。】
三夭哽住了。
它只是個機器，並不明白程亦銘今夜突如其來的情緒到底是為了什麽，苦思冥想了許久得不到答案，也只好放棄。
程亦銘多年修身養性，早就已經不是曾經那個會被情緒左右的自己，第二天就把前一晚的事拋之腦後，照舊是按時爬起床，準備去劇組上工。
他看了眼時間，閉眼揉了揉頭發，懶散地心想，以後自己做導演了，就讓劇組下午兩點再開工。
接下來的日子，程亦銘依然是跟組學習，在劇組裏的名頭也越來越響，因為待人接物都溫和有禮，又有張驚為天人的帥氣臉蛋，原本對他頗有微詞的幾個工作人員也通通對他改觀，甚至提起他就讚不絕口。
程亦銘不管走到哪裏都是此起彼伏的打招呼聲，一天下來懷裏能收到好幾杯奶茶——雖然他通常都會婉拒就是了。
明錦雖然沒他受歡迎，但畢竟演技和臉都擺在那兒，自然也是有不少人都對他印象不錯的。
一圈下來，連倪子洋這種據說私生活混亂的人都在劇組混得有模有樣，只有阮易地位不尷不尬。
他演的是個男n號，但帶資進組加上來時還大張旗鼓地帶了一堆助理，平時總往明錦身上貼，又動不動一副柔弱無力的樣子，一個小配角比主角的毛病還多，其他人對他的好感自然也好不到哪裏去。
唯一的一點好消息就是，明錦終於不是軟硬不吃了，這幾天阮易找他聊天、一起吃飯，明錦也都默不作聲地應了，仿佛是被他的執著打動了一般。
但明錦就沒這麽高興了。
從上次搭話未遂後，倪子洋是不怎麽糾纏他了，他改成糾纏程亦銘了。
每天下了戲就一口一個程老師親昵地叫著，跟在他屁股後頭轉。
平日裏程亦銘和明錦表現得都不是很熟，也都獨來獨往，但他答應和阮易一起是緩兵之計，那程亦銘跟倪子洋走那麽近是為什麽？
明錦坐在餐廳裏吃飯，完全沒有註意到對面的阮易頻繁地想給他夾菜，然而又被他端碗幹飯的豪邁姿勢反覆逼退。
他只顧著心不在焉地偷偷去看隔壁桌有說有笑的兩個人——
準確來說，是倪子洋一直說，程亦銘全程禮貌微笑。
但這敷衍的笑容落在明錦眼裏，就莫名變得有些刺眼了起來。
他有種莫名的沖動，想走過去，想讓倪子洋閉嘴，想讓他惡心的眼神別再落到程亦銘臉上，想——想了很多，更想問程亦銘，你不是喜歡我嗎？你不是包/養我了嗎？
你看著我的時候笑過幾次，為什麽對別人就能笑得這麽開心？
能不能……
能不能只笑給我看？
這個念頭從腦海裏跳出來的時候，明錦握著筷子的手都抖了一下。
他瘋了？
明錦慌亂地收回視線，最後也什麽都沒做，只是惡狠狠咬了口手裏的奶黃包，像是在咬什麽十惡不赦的負心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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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願擼狗……啊不是，如願靠摸頭充到電並感到舒適上癮的程亦銘長舒了一口氣，在明錦臉色黑下來之前，好似漫不經心地提起了話題：“阮易來劇組，應該也是奔著你來的，所以小心點——至於他為什麽要做這些事，這個問題我幫不了你，你得自己去查了。”
“還有……”程亦銘拉長尾音，接著說，“不讓你接觸倪子洋，是因為他私生活混亂。”
明錦被他揉腦袋的動作弄得不自覺瞇起了眼，聞言歪了下頭，像是不解。
程亦銘想了想，道：“只是我個人聽來的傳聞，聽說他男女不忌，手段也很下作……”
這是在給他解釋？
明錦立刻忽略了頭頂作亂的那只手，只覺得滿腦子亂麻的思緒仿佛都瞬間清明下來，默默點了點頭。
「自救進度40%」
程亦銘看著他亮晶晶的眼睛，忍不住勾唇。
是挺可愛的。
他講完這些，又想起一件事：“你剛剛想說什麽來著，阮易怎麽了？”
明錦這才記起來，聞言摸出手機，扯了扯嘴角道：“他給我發消息，問我和你關系什麽時候這麽好了。”
程亦銘挑眉，看他躲在旁邊動作似乎不太方便，這才戀戀不舍地收回手：“你怎麽回的？”
“沒回。”頭頂的手收回去了，明錦一時竟然覺得有些空蕩。
他頓了頓，覺得自己可能瘋了，這才站起身，坐回床邊，一邊理頭發一邊咳了一下，又有點不自在地低下聲去，“我想問問您來著。”
他低著頭，沒看見程亦銘沖著他頭頂茂密發林上小漩渦笑了下，意味深長道：“倒是很乖。”
明錦立刻臉色羞恥到爆紅。
這是什麽糟糕的臺詞！
程亦銘莫名其妙地看了眼他紅得垂涎欲滴的耳朵，並沒在意——
反正這小狗崽三天兩頭地紅耳朵，他已經習慣了。
可能年輕人就是火氣旺，容易上臉吧。
程總如是在心中感慨著。
臉上表情卻不動聲色：“你現在能問我，那以後呢？”
明錦臉上的熱氣未退，聞言一楞。
程亦銘細長的手指搭在白皙的腕骨處，有一搭沒一搭地敲著，漫不經心道：“隨你怎麽回——只要記住我說過的話。”
明錦的目光從他空蕩蕩的腕骨處一掃而過。
他註意到程亦銘似乎很喜歡做點手上的小動作，比如敲手指，敲手腕……
他莫名覺得對方手上好像缺點什麽。
最後也只是動了動唇，垂眼說：“是。”
“你打算怎麽處理這件事？”
“嗯？”
“阮易對你下手的事，”程亦銘沈吟道，“跟我說說你打算怎麽做？”
明錦沈默了下，臉也不紅了，又變成了剛剛得知真相時那副沈郁寡淡的模樣。
過了很久，他才捏了捏手裏已經被他攥得皺皺巴巴的劇本，輕聲道：“先……靜觀其變吧，我挺想知道他進組後到底是想要對我幹什麽的。”
程亦銘不置可否，只是雲淡風輕道：“可以。關於這件事的經過我已經幫你查清楚了，之後的事我不會再插手，你自己看著辦。”
他說著，從椅子上站起身走向衣櫃處，打算去洗個澡。
明錦微微皺眉，猶豫了下：“你不是說，合約期間，會一直幫我嗎？”
“我要是事事包辦，那我是你的什麽？”程亦銘又笑了，從衣櫃裏取出襯衫衣褲，“這世上的好事都要有代價的，就像你幫我……抑制病情，我幫你重新簽約公司、借錢抵債，甚至還幫你查清了這些——”
他說著，伸出手指了指電腦屏幕，歪了下頭，笑容既溫且淺：“這對你來說，應該是相當劃算的買賣了，不是嗎？”
明錦抿了抿唇，說不出話。
“你要我幫忙，當然可以，”程亦銘將衣服搭上手臂，路過他身側走過時，伸手拍了下他寬挺的肩膀，微微傾身，輕聲道，“可你現在一無所有，想好用什麽代價求我了嗎？”
他說話時的氣息裹著他這個人自帶的凜冽冷松味，鉆進明錦的鼻腔裏，讓他不自覺晃了晃神。
不知是不是他的錯覺，他總覺得這句話的帶著幾近露骨的暧昧暗示意味。
連肩膀上的那只手好像都變得滾燙起來。
正如程亦銘所說，他現在一無所有，他能給對方的，還有什麽？
明錦鬧了個大紅臉，火燒火燎地起身，匆忙道：“我先走了……這次是真的走了！”
程亦銘一時興起逗了他一把，意料之中地看到了他的反應，心情也不由莫名好了起來。
他適可而止地收回手，微微瞇眼笑道：“好啊，那明天見。”
明錦落荒而逃到門口的背影一僵，半晌才擰開房門，低聲也回了句：“嗯。明天見。”
“還有……謝謝。”
門打開，又被關上。
程亦銘帶著臉上的那點笑意，進了浴室。
一向沈寂的三夭突然開口：「宿主，你今天笑了8次，是前幾天加起來的2倍。」
程亦銘卻忽然道：【你怎麽在我洗澡的時候出來？】
三夭詭異地頓了下，程亦銘感覺自己好像從那冰冷的機械音裏聽出了一絲羞惱：「宿主請放心，脖子以下會被系統自動打碼，我看不到。」
程亦銘哦了一聲，這才安心繼續洗起澡來。
淅淅瀝瀝的水聲裏，他的回覆聲帶著幾分懶散，似乎能隨著霧氣一同隨時飄散了一般：【有嗎？】
他轉頭看向鏡子，那一頭倒映出來的人，唇邊還掛著幾分殘留的笑意。
三夭篤定道：「有，這是數據分析的結果。」
所以不會出錯。
於是程亦銘順勢又勾了勾唇，看著鏡子裏面笑意盈盈的自己，眸色卻晦暗不明，像是裹了一層水霧：“挺好的。”
上輩子的明錦前半生笑得有多恣意，後半生就笑得有多虛偽。
他商場上的爾虞我詐不比娛樂圈的少，他雖然對外不露面，但在圈子裏擡頭不見低頭見的，只要有合作，他這個公司老總就不能不出面。
所有人都知道他明錦以前是個什麽人，每次遇見，閑聊之間也不免有人總要似笑非笑地睨他兩眼，狀似無意地提起：“哦，你就是那個被明家逐出家門的兒子啊。”
又或是意味深長的：“我聽過你，你在魚圈的名聲可不太好啊，怎麽轉行了？”
而每當這個時候，他也什麽也做不了，只能努力提起唇角，露出迎合的假笑。
他拼了命地工作，拼了命地賺錢，拼了命地壯大公司，為的也只是一個後半生的安穩，為了不看人臉色過活罷了。
誰能想努力那麽多年，一朝重生，從前種種都成了鏡花水月，他竟然也有一天能這樣光明正大、理直氣壯地出現在陽光下，出現在這個他遠離了很久的圈子裏。
可他逐夢的心，早已經冷卻很久了。
明面上是他跟著系統目標明確地推著現在的明錦往前走，可實際上，推著對方走的同時，他本身也迷失了方向。
他不用努力了，他有錢，有公司，有身份，有影帝加身的功名，那他以後該幹什麽呢？
程亦銘花了好一段時間思考這個問題，最後得出結論，他什麽也不想做了，他只想躺平。
在完成任務的同時，讓自己試試全新的人生。
至於幫明錦？
程亦銘擡手，撫上鏡子裏的人淡漠的眉眼，露出一個淺笑來，那也不過是任務所需，順手罷了。
他是很想報仇，也很想知道真相，但知道了之後呢？對現在的他而言，沒有什麽比錢、比自己更重要了。
有多久沒有這樣發自內心地笑過了？
程亦銘不記得。
但這小崽子能讓他開心一點，倒也算是意外之喜。
不愧是年輕的自己。
程亦銘在心中為自己點點頭，很快洗漱完，披上浴巾出去。
他關上電腦，坐回床邊，一邊擦著頭發，一邊倏地開口問：【所謂的自救進度，指的到底是什麽？】
「是對於“明錦”的心態和未來可能發展方向的綜合評估。」
程亦銘：【說人話。】
三夭一板一眼道：「嚴格來說，是你的抉擇和態度會影響到他的心態，而他的心態影響未來職業可能走向的發展，你的任務就是將他引上“正途”，達到俗世所定義的“錦繡前程”就行了。」
程亦銘扯了扯唇角，玩笑般反問：【難道上輩子的我不算“錦繡前程”嗎？】
「不算。」三夭斬釘截鐵道，「無法光明正大站出來享受屬於自己的榮譽和稱讚，汙名加身，躲躲藏藏一輩子，這也叫成功嗎？」
程亦銘不說話了。
半晌，他躺上床，給自己蓋好被子，才道：“你說的對。”
他低聲呢喃：“可為什麽是我呢？”
為什麽……是程亦銘呢？
「你心有執念，我感受到了，」三夭想了想，又說，「如果你對過去的經歷沒有怨恨的話，系統是無法綁定你的。」
程亦銘在黑暗裏睜著眼，許久，仍是淡淡回道：【你說得對。】
三夭哽住了。
它只是個機器，並不明白程亦銘今夜突如其來的情緒到底是為了什麽，苦思冥想了許久得不到答案，也只好放棄。
程亦銘多年修身養性，早就已經不是曾經那個會被情緒左右的自己，第二天就把前一晚的事拋之腦後，照舊是按時爬起床，準備去劇組上工。
他看了眼時間，閉眼揉了揉頭發，懶散地心想，以後自己做導演了，就讓劇組下午兩點再開工。
接下來的日子，程亦銘依然是跟組學習，在劇組裏的名頭也越來越響，因為待人接物都溫和有禮，又有張驚為天人的帥氣臉蛋，原本對他頗有微詞的幾個工作人員也通通對他改觀，甚至提起他就讚不絕口。
程亦銘不管走到哪裏都是此起彼伏的打招呼聲，一天下來懷裏能收到好幾杯奶茶——雖然他通常都會婉拒就是了。
明錦雖然沒他受歡迎，但畢竟演技和臉都擺在那兒，自然也是有不少人都對他印象不錯的。
一圈下來，連倪子洋這種據說私生活混亂的人都在劇組混得有模有樣，只有阮易地位不尷不尬。
他演的是個男n號，但帶資進組加上來時還大張旗鼓地帶了一堆助理，平時總往明錦身上貼，又動不動一副柔弱無力的樣子，一個小配角比主角的毛病還多，其他人對他的好感自然也好不到哪裏去。
唯一的一點好消息就是，明錦終於不是軟硬不吃了，這幾天阮易找他聊天、一起吃飯，明錦也都默不作聲地應了，仿佛是被他的執著打動了一般。
但明錦就沒這麽高興了。
從上次搭話未遂後，倪子洋是不怎麽糾纏他了，他改成糾纏程亦銘了。
每天下了戲就一口一個程老師親昵地叫著，跟在他屁股後頭轉。
平日裏程亦銘和明錦表現得都不是很熟，也都獨來獨往，但他答應和阮易一起是緩兵之計，那程亦銘跟倪子洋走那麽近是為什麽？
明錦坐在餐廳裏吃飯，完全沒有註意到對面的阮易頻繁地想給他夾菜，然而又被他端碗幹飯的豪邁姿勢反覆逼退。
他只顧著心不在焉地偷偷去看隔壁桌有說有笑的兩個人——
準確來說，是倪子洋一直說，程亦銘全程禮貌微笑。
但這敷衍的笑容落在明錦眼裏，就莫名變得有些刺眼了起來。
他有種莫名的沖動，想走過去，想讓倪子洋閉嘴，想讓他惡心的眼神別再落到程亦銘臉上，想——想了很多，更想問程亦銘，你不是喜歡我嗎？你不是包/養我了嗎？
你看著我的時候笑過幾次，為什麽對別人就能笑得這麽開心？
能不能……
能不能只笑給我看？
這個念頭從腦海裏跳出來的時候，明錦握著筷子的手都抖了一下。
他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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